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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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中的时候吧,我那时候长得不高,也没什么力气,后来是林正明找过来,我妈才得救。”
  纪风川想了两秒,依稀想起来这是对方父亲的名字。
  林剔垂了下头,肩膀耸立起来,肩胛骨的轮廓异常明显地被刻出了形状,人好像瘦得几乎要薄成一片了。
  纪风川看了片刻,上手又拍拍林剔的背,有点硌手,他轻轻摩挲下指尖,还是应该多吃点。
  他转而又在心底暗自算了算,那大概就是在十年前,原来那会儿林正明就已经和林剔的母亲重联上了。
  年纪不大,怎么经历的事就那么糟心呢。
  “但我一直都希望那晚来的不是林正明就好了。”林剔又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但再多的,他却又不继续往下说了,纪风川扭头去看人,安静了会儿,他才接着问。
  “那你和林必先的关系如何?”
  第一个问题揭人伤疤,第二个问题探人伤口,林剔朝纪风川看去,对方的脸上依旧是带着笑意的,也许是睡眠不足,神情有点恹恹的,却多了分慵懒的味道,总之没什么歉疚的意思在。
  纪风川问得坦然,林剔的嘴角动了动,知道其实这个问题只是块砖,其实纪风川真正想要问的大概是他和林必先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林必先对他的态度如此冷淡。
  “大概是不太好的。”林剔的答案模棱两可,“刚开始的时候其实还行,但后来……”
  “其实是很老套的故事,大概就是我的理想配不上他的期望吧。”林剔将烟夹拿在手里转了圈,忽而转头看向纪风川,“可以借我点个火吗?”
  纪风川看他手里的烟一眼,把打火机递给他,林剔接过来道了谢。
  “最开始是大学的专业,后来是去公司实习,最后到了日常生活。”
  “他的监控无处不在,机器或者是人,总有办法。法拉第袋就是那时候我托人买的。”
  纪风川了然,怪不得林剔第一时间就能把袋子拿了来用,毕竟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东西可能连听都不会听过。
  林剔点了烟,夹在指尖抖了抖,他不抽,烟灰也因此烧得慢,只稀稀落落掉下来几枞,纪风川见着啧了声,“浪费了。”
  “那抱歉。”林剔笑了笑,那嘴角微微上扬,他忽然侧了身,将手中的烟往前递过去,“你要的话可以拿去。”
  纪风川惊奇于林剔居然也会开这样的玩笑,想必对方是料定了他不会接。
  纪风川却勾了下唇,他看着林剔,“好啊。”不多犹豫,直接俯身将林剔手里的那支烟含住了,他侧着头,抬着视线看对方,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林剔愣怔的神情。
  林剔的手忍不住抖了下,烟灰又被抖落,纪风川反应迅速地将烟头一咬,这根前一秒钟还被他叼在嘴里的烟,就这样以一种林剔完全无法想到的姿势被接了过去。
  纪风川直起身来,明明烟灰都差点要沾到脸上,但他那神情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丝毫没有惊慌之感。
  林剔还维持着递烟的姿势,目光盯着自己的手,过了半晌才垂下去。
  他的虎口处似乎还能感受到纪风川温热的呼吸,那种带着潮湿意味的、很难说清的感觉,还刻在林剔心里缠绕,那双上抬时看向他的眼睛是不是太……林剔的心颤动一下。
  是很坏的人,他想。
  “唔,有点凉。”很坏的人将烟拿下来,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眯了眼睛,薄唇一张就开始控诉,“阿剔,你干的坏事啊。”他是在说被林剔含湿的烟头。
  林剔觉得耳尖有点烧,他喉结滑动一下,“抱歉。”他听懂了。
  纪风川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林剔很难去形容这种笑里有几分调侃的意味,也或许还有点趁势而起的冲动,但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感情,他看得很分明。
  夜风吹得很慢,纪风川又抽一口烟,两人的发丝飘扬起来,碰在一起,纪风川才发现原来林剔已经朝他靠得很近。
  “怎么?真的冷?”
  林剔摇头。
  纪风川没逼着人说话,他笑笑,“已经两个问题了,就再问一个吧。”
  “三个,我就把你当神灯许愿了。”
  林剔看向他,等着他问,那样子有点乖,有点像小狗耷拉耳朵的模样。
  “那我就直接问了。”他伸手拍拍林剔的头,又摸摸对方的头发。
  这一幕似乎和很久远的记忆重叠,似乎曾经那个少年也是这样很乖很乖地等在原地,如果他出现,对方那双忽然就被点亮的眼睛,曾是他最喜欢、最生动的画面之一。
  纪风川的脑海里又紧跟着闪过许多片段画面,坐在小巷子里期待他说话的林剔,拿着联姻合同强装镇定的林剔。
  站在家门口认真邀请他的林剔,爆炸之前扑向他的林剔。
  还有在鱼缸微弱灯光下咬着唇努力不发出声音的林剔。
  每一幕的停留和驻足,都让纪风川意识到原来他已经走近了林剔,参与了林剔,变成了林剔的一部分。
  他的拇指刮过林剔的眉头,又轻轻地按在脸侧,他看着林剔,注视着这个人,注视着他所构成的这一部分林剔,“问之前,我拐个话说一句,别介意,我也不是要故意吊你胃口。”像是什么免责声明,纪风川突然如此说道。
  “其实我都有看见,林剔。”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纪风川弯了弯嘴角,他的笑里很难得才会带上温情,但林剔却在此刻得到了。
  林剔的心却忽然咯噔一声。他从未在纪风川这里获得过什么特权,他忽然觉得惶恐。
  事实证明,大抵是人世间所有收获的,总是要与失去的相衡,因此当纪风川如此对他笑着时,第三个问题便接踵而至。
  “但你可以不要再继续喜欢我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剔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就像是身体忽然被触发了保护机制,让林剔在面对强烈情绪波动的时刻,先让大脑空白的暂缓一秒。
  但紧跟着下一瞬,他的脑中轰然一声,他似乎听见了身体某处坍塌的声音。
  那字句里的雨水就把他浇了个透,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他和纪风川什么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紧跟着林剔的世界又成了空白的,是一无所有的忙音。
  “啊……”他动了动被风吹干的嘴唇,发出一个音节来。他僵在原地不知该要做何反应。
  他好像听不见纪风川说话了。
  “不可以……可以吗。”
  这答案拗口得令人咋舌,但林剔好像也只说得出这样的废话来了。
  纪风川站在栏杆边上,他搭着林剔脸的那只手已经换到了对方肩膀上,闻言他忽然笑出声来,他一把将林剔的脖颈揽过来,又在对方发顶上揉了把,“说什么呢你啊。”
  他嘴角上扬,眼里的光摇摇晃晃,闪烁,类似星星,只有当林剔不再注视对方时,那种光才能被发现。
  但林剔不可能不去看纪风川,他就是这样被吸引,越看不见的越想看见,星星会为他而亮吗?
  可就在刚刚的那一秒里,纪风川已经很明白地告诉他了,不会。
  星星只是星星,很平等照亮,很平等地不出现在任何人视线的中央。
  “那我也要说,不可以,可以吗?”纪风川模仿着林剔说话,他转头看向青年,他还是在笑,但眼中却不带任何笑意。
  于是林剔就确定了,纪风川这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林剔的嘴角僵的只能靠意志力去扯动,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难看得令人作呕,但看着他的这个人还是笑得那么自由和漂亮。
  有时候林剔会觉得自己的爱意最开始来自无知和嫉妒。
  “不可以……可以吗?”
  而此刻他也别无他法,只能重蹈覆辙。
  纪风川看着他,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就渐渐沉落了许多,但仍旧是有所保留的,他低头看林剔,“明明是我在问你呐。”
  林剔知道,他只是在这一刻找不出什么比恳求更贴切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纪风川揽着人坐下了,就坐在天台大门边破旧的床垫上。
  他用纸巾抹了把,浅浅一层灰,不比旧报纸干净,但比旧报纸要柔软得多了。
  纪风川觉得大概自己也要比八年前的自己更柔软一些,究其原因,或许该称成长叫作圆滑。
  “你是不是爱看观赏鱼?”纪风川问林剔。
  林剔呆坐在那里,他觉得他需要一点空间喘息,但纪风川的手实在温暖,他竟然开始对疼痛感到麻木和习惯。
  “嗯。”
  纪风川又问:“那你不觉得我其实和观赏鱼也没有区别吗?”
  林剔闻言抬头看他,“哪里?”
  “哪里都是。”纪风川弯弯眼睛,他开始掰着手指细数,“好看、好看和好看。”
  林剔好像要笑了,但是那笑容属实有点难看,纪风川一把捏住了对方的嘴,“是我的错,我乱开玩笑的,没要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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