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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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摸过照片,似乎能从中看见当年的那一幕,夏影曳曳,林必先看着王华黎的笑脸,而女人的眼神却并没有看向他,而是聚焦在了另一位身上……
  会是他才想得那样吗?
  林剔大胆地猜测着,他仿佛已经摸到了秘密的一角,很轻微地撬开了这层阴云的外壳。
  他将照片妥善地收好,放到了自己卧室的床头柜里。
  这时手机忽然一阵响铃,他拿过来看一眼,是很久都没联系的林承宇。
  “喂?哥。”
  林剔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中午,往常林承宇该是还在睡觉,毕竟热悸的营业时间是到早上五点。
  “承宇,有什么事情吗?”
  “哥,那个、就是……下周日要我陪你去吗?”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小心翼翼的情绪。
  林剔听得一愣,下周日?下周日是……
  七月十三号。
  这个日期被他嚼在口中,几乎是瞬间的事情,他感到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敲,紧跟着被狠狠扯去一层皮罩,有什么漆黑的东西从中狂涌而出,那些片段闪回在他的脑海中,林剔弊无可避免地被砸痛了神经。
  他猛然喘了口气,一把撑住了身边的墙壁,额角处冷汗浸湿他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他的呼吸极快,头晕目眩、四肢发麻。
  耳边的风声、气流声,全部都像是什么尖锐的物体,狠狠扎进他的耳膜,心脏、血液快速搏动,他的世界一片嗡鸣——
  “唔!”
  林剔狠狠摔坐在地上,带倒了一旁的摆件,玻璃噼里啪啦一阵摔打,声音大得连林承宇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哥!”
  林剔觉得自己是想要说话的,但身体的反应让他失去所有动作的能力,他大口地喘着气,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面前的床和沙发已经换成了老旧破损的桌椅。
  一个女人面对着他,躺在用发霉灯罩缝补成的沙发垫上,一手在空中胡乱抓舞,一手揪着那脏污的垫子,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挣扎和痛呼,双眼惊恐地睁大,“林剔!”
  “阿剔……剔!林剔!”
  她的手向前伸直,朝他伸来,那尖锐的指甲抓住他的手臂,狠狠扣进他的肉里。
  林剔眼睁睁感觉女人逐渐开始歇斯底里地对他大吼,语句破碎,就如同她现在这不成人形的模样,干枯、瘦弱、苍白,烧着滚烫的温度痉挛蜷缩,几乎要听见血管爆裂而开的声音。
  “我爱你……我爱你啊,救我、”她大概以为自己发出了很巨大的声响,但林剔低头看他,却只能从她颤抖的嘴唇辨别出那些零碎的唇语。
  “救救我……”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林剔猛地闭上眼睛!
  他痛苦地捂着头,歪倒在墙边,他的世界被这三个字充满、堆积,紧紧挤压在他的呼吸中,将他压得喘不上气,压得动弹不得,压得他几乎失去自主呼吸的能力。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摔在了地上,屏幕四分五裂,电话却还在继续,
  免提键大概是被误打误撞按开的,那头林承宇的声音已经失真,但林剔还是能听出那语气里的焦急。
  “哥!哥?”
  我没事。
  林剔想这么跟林承宇说话,但他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发出声音来了。
  意识迷离前,他看着脑海里的那些画面,看见还是少年的自己端着只鲜血淋漓的手,与那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女人对视。
  他想起来这是谁了,他想起来七月十三日意味着什么日期,他想起来这个女人的名字,她叫辛苏。
  而林剔在过去很久的日子里,甚至在女人死亡前的一秒,他叫她——
  “妈妈。”
  第45章 会很乖的
  林承宇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剔已经醒来了。
  护士恰好记录完数据,转身离开病房,
  林承宇回头看护士一眼,又看看林剔,“哥,你还是头晕?”
  林剔摇头,“不晕了。”
  林承宇却是紧紧盯着林剔的眼睛,像是真要确定他没有在撒谎。
  “行吧。”最后林承宇妥协,“反正你不说我也根本看不出来。”
  他小声在那儿嘀咕,“要是韩离在就好了,一准儿看得出来你有没有在撒谎。”
  林剔听见了,他眨眨眼睛,“没有。”
  林承宇却瞪了瞪眼睛,“那你没告诉我你有解离性遗忘症的事儿怎么说?”
  “这……”林剔闻言一时语塞,半晌他才低声解释一句,“因为我也忘记了。”
  间歇性地遗忘一个人,从想起到遗忘的过程虽然不是一蹴而就,却也不过短短十几天。
  他本身就不是个爱倾诉的性子,自然也不想用自家的那点破事去影响别人。
  林承宇这下不吱声了,他本也不是真要怪林剔,只是真害怕林剔会出事。
  但他撇撇嘴,又理直气壮起来,“这症状出现不止一次了吧,你真的没有想过要告诉我吗?”
  这话里的关心意味再明显不过,林剔听着林承宇嘴上那十成十抱怨的语气,却也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担忧,很突然的他想起纪风川。
  对方似乎也是如此,神秘的不让他知道很多事情,他总是觉得纪风川看不透,却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上撞。
  疼吗?疼啊。
  于是此刻对着林承宇,林剔意识到分享不只是让对方承担,也是一种信任,而那句“没什么好说的”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抱歉,以后不会了。”林剔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真的做错了。
  林承宇没料到林剔会真的和他道歉,毕竟对方一贯是个倔强的性子,印象里林剔低头的次数寥寥无几。
  该怎么说呢?是一根筋认死理的人学会拐弯了吗?
  好像也不是,只是林剔似乎变得柔软了一些,知道了点不曾尝过的人间,并开始想去知道。
  于是他摆摆手,“你……唉好吧,原谅你吧。”
  林剔于是笑了。
  林承宇又是一愣,林剔是这样的吗?之前的林剔会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吗?
  两人便如此沉默了段时间,直到林承宇又忽然开了口,“你……你妈妈其实也不容易。”其实他是想要林剔放下的。
  林剔摸摸自己的手臂上开始淤血的地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
  好像都是这样的,不全是爱,也不全是腐烂的过往,而正是因为他都知道,所以才更不知道要怎么爱她——又或者说要怎么恨她。
  -
  忌日前一天,林剔自己去了趟丧葬用品店。
  蜡烛、香火、纸钱……林林总总装满了整个副座,第二日他换上黑色西装,带着白色胸花就驱车前往了墓园。
  对于当年的事情,他其实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在他母亲死后,林正明及其原配叶家小姐也在不久后离世。
  一切都很混乱,不仅是对于当时的他,对于当时的林家也是如此。
  而他对于辛苏总是分不清爱和恨哪个才是对的,又或者是哪个才能多一点。
  他从她那儿得到过爱,也得到过厌,可具体要细细地区别,该是交织缠绕,剪不断分不清的。
  因此他大概需要将其作为一生循环往复的课题来思考,或是让她顺其自然地消失。
  墓园的早上似乎总要比别的地方更阴凉湿润一些,林剔一脚踏进去,周身都仿佛降了温,他变得很静,心里却还在喧哗当年的那些片段。
  墓碑上,今年的辛苏和去年、前年,乃至八年前也没什么区别,照片上的人依旧笑得很熟练,反观他自己,却好像一直都不太会笑。
  林剔弯腰将花放到辛苏的墓前,刚要拿着除尘掸开始清理,手机却突突在口袋里振动起来。
  他的动作一顿,又将除尘掸放回去,转而接起电话,“您好?”
  “林剔,是我。”
  听见这个声音时林剔还愣了下,他下意识就将电话拿下来去看号码,确实不是他往常熟悉的那个。
  “纪先生。”他索性停下一切动作站到墓碑边上,等着对方开口说明。
  “你在忙吗?”纪风川似乎是有什么事情找来了,林剔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他看看自己脚边大包小包从车上搬下来的东西,又看看辛苏的墓碑,没有正面回答对方,只是抿抿唇,“纪先生有什么事吗?”
  纪风川似乎是换了个环境说话,底噪消失了,因此林剔将对方有些急促的呼吸听在了耳中。
  “嗯,是这样的,我爷爷的情况突然变得不太稳定,尝试抢救后没有明显效果。”他的语气听着还算正常,“所以能麻烦你来一趟吗?”
  林剔闻言将药物的疗程回忆了一遍,“具体是什么症状呢?”
  “水肿、低血压、血氧浓度也在下降。”纪风川显然是了解了一些具体情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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