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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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显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先前对那陈奉,赵文博之流的暗中嘲讽如同回旋镖一般,悉数扎回了他的身上。
  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整个紫宸殿那雕梁画栋的穹顶都在向他压下来。
  李唯墉啊李唯墉!
  你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这满朝的文武百官,各色衙门,怕不是都得被你这病骨支离的儿子折腾一遍!
  王显叹了口气,
  前任县令贪墨案发,牵连甚广,其治下吏员,吏部不是没有下去彻查过,也斩断了不少胥吏。
  怎么……怎么眼皮子底下还藏着这么一条剧毒的恶蟒?
  六百多条罪状啊!这哪里是失察?这简直是瞎了眼!是渎职!是滔天大罪!
  “陛……陛下!!”
  王显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无比颓然。
  “臣……臣罪该万死!臣有负圣恩!吏部……吏部监察严重失职!竟让此等……此等灭绝人性、恶贯满盈之徒,盘踞县衙,荼毒生灵……臣……臣万死难辞其咎!求陛下……求陛下治臣死罪!”
  他涕泪横流,额头磕得一片青紫,只求速死,以减轻这灭顶之灾的恐惧。
  龙椅之上,萧诚御的目光依旧看着天幕。
  画面之上,李景安咳血后的眼睛里亮着混杂着愤怒与决心的光彩。
  萧诚御请哼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节奏平稳。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
  “王卿,何至于此?起来说话。”
  王显哪里敢起,后背的冷汗起了一层又一层,额角青筋抽搐着,不敢乱动。
  萧诚御看的明白,他没做什么,只是语气平淡得宽慰道:“胥吏本属地方自聘,流品混杂,良莠不齐。前任县令既已伏诛,其任用之人,或藏污纳垢,一时难以尽察,亦是常情。”
  “吏部统管天下文官铨选考课,事务繁巨,卿焉能事事亲力亲为,苛察于微末?此非卿一人之过,不必过于自责。”
  可这番宽慰之语,落在王显耳中,却比最严厉的斥责更让他肝胆俱裂。
  他僵硬地谢恩起身,垂手侍立,官袍的后心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不对!这太不对了!
  圣人是何等人物?
  那是马背上打下的江山,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铁血圣人!
  他平素最恨贪官污吏,尤恨吏治败坏!
  若在往日,出了这等捅破天的大纰漏,他王显此刻早已被殿前武士摘了乌纱,拖出午门候斩了!
  怎会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还为他开脱?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王显的心脏,突突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偷偷抬眼,瞥见陛下投向天幕的眼神——专注、探究,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期待?
  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的开场?
  莫不是……莫不是陛下真从这天幕之中,学得了这……这深不可测的驭下之道?
  学会了这表面宽和、实则令人日夜悬心、如履薄冰的手段?
  王显越想越怕,只觉得这煌煌大殿,瞬间化作了一轮孤吊高悬的太阳,时时刻刻将他置于炙烤之中。
  若真如此,日后这朝堂之上,君心难测,每一步都将踏在刀尖之上啊……
  天幕中,木白那困惑中带着一丝沉重的声音响起:“大戏?什么戏?”
  萧诚御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也想知道,这个李景安到底想做点什么?
  这出“大戏”,他想怎么演?
  就在这万籁俱寂、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一个毫无感情波动,与这庄严大殿格格不入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大殿之上响起——
  【检测到观看时长满足最低要求。知识问答模式即将开启。】
  第9章
  【知识问答模式开启,天幕系统二次加载中——】
  天幕骤然陷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旋即爆射出刺目的纯白之光。
  【加载完毕——】
  【天幕系统通告:】
  【检测跨域通讯效率临界值,启动‘定向问答’优化协议。】
  【模块激活:定向问答系统。】
  【功能描述:
  权限范围:仅限绑定坐标:[大梁王朝·京城·紫宸殿],识别身份:[文武大臣]开启使用。界外不可视。】
  【交互方式:每日可生成并精准提交三个有效提问请求 。】
  【传输接口:画面底部已激活 [输入框] 及 [单向传输口]。以载体(素笺/薄绢)书写问题,投入传输口即视为提交。】
  【处理规则:
  问题需具明确指向性及逻辑合理性(最终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
  判定合理者,解答。
  判定无效或冗余者,无视,当日次数不予补偿。】
  【目标:优化跨域信息交互效能,辅助核心决策。】
  【系统提示:每日额度珍贵,请斟酌使用。】
  殿门外,那遮蔽了半壁苍穹的巨幕底部,一个方正输入框与一个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投纸口,无声显现。
  萧诚御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掠过殿外那遮蔽半壁苍穹的诡异天幕。
  惯有的帝王从容之下,只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疾复归平静。
  苍穹裂变,异物高悬。
  这等动摇认知、前所未见的奇诡之物,即便是他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见惯了人世变幻的,心底也难免翻腾起滔天巨浪。
  但那惊异,不过瞬息,便消失了。
  就像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萧诚御自己在心中碾碎了。
  哪有什么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不过是千钧重压过的镇定在支撑罢了。
  朝堂陷入一片寂静,众人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无数道或惊疑,或惶恐,或藏着些幸灾乐祸的打量,不约而同地刺向班列中那位面如土色、身形微颤的工部侍郎李唯墉。
  众人的心思几乎是明晃晃摆在了脸上——这李唯墉,怕是要借着这天赐奇缘,为云朔那个惹祸的李景安讨个私下沟通的机会?
  毕竟他父子俩的关系可是人尽皆知的,如今那云朔县天高路远,等消息通过其他渠道传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若他肯厚着脸皮求陛下开恩,圣上或许真不忍心驳了这点人伦……
  萧诚御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张脸庞,最终落在李唯墉身上。
  他冷哼一声。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凛冽,让所有耳闻者心头一凛。
  想用人伦来绑缚他?痴心妄想!
  当年他在铁骑纵横、尸横遍野的沙场之上,又何曾被无谓的私情绊住手脚?
  眼前这扇连接着神秘天机、直抵边陲绝地的诡秘通道,其价值岂是区区父子间的絮语可堪比拟?
  如何盘活这棋局,如何执掌这权柄,将其化作强国的利刃……
  这一切,只能,也必然只掌握在他萧诚御一人之手!
  无人能置喙,也无人敢质疑!
  “王卿。”萧诚御清越的声音划破沉寂,听不出半分波澜。
  吏部尚书王显浑身剧颤:“臣在。”
  “赵卿。”
  户部尚书赵文博心头一凛,慌忙躬身:“臣在。”
  “写。”萧诚御指尖轻点殿外那深渊般的传输口,言简意赅,“写你们此刻,最想问之事。朕,亦写一题。”
  他话音微顿,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伏地不起、脊背僵硬的李唯墉,仿佛透过那颤颤巍巍的脊背,落在了云朔县衙里那个单薄却兴风作浪的身影上。
  李景安……
  倒是和他这个道貌岸然、视子如仇的父亲,截然不同。
  有手段,有股混不吝的狠劲,心思诡谲,偏还残留着一点不合时宜的“良心”。
  像一把蒙尘的古雅匕首,乍看平平无奇,锋刃却淬着见血封喉的异毒。
  倘若能握于己手,指向该指的方向,远比彻底折断或任其锈烂要有价值得多。
  可惜,此匕尚且无主,锋又未开,只看着厉害。
  开刃之后是否有一战之力,尚是未知。
  书案被内侍悄然抬上。
  王显与赵文博不敢怠慢,各自摊开素笺,执笔的手却因内心的翻涌而微颤。
  王显笔走龙蛇,写的尽是“铨选”、“天幕所揭官吏之真伪”,字里行间透着撇清干系的惶急。
  赵文博则眉头紧锁,落笔谨慎务实:“天幕所示神异稻种,何处可寻?如何播种?”,字字句句关乎国本钱粮。
  萧诚御挽袖,亲自执笔。
  腕力千钧,瘦金铁骨的字迹仿佛要穿透纸背。
  他的问题简洁有力,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却也悄然抛下一个意味深长的饵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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