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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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说了,人死如灯灭!你这种货色,死了也是下油锅炸成渣的命!”
  他啐了一口浓痰,精准地落在张贵脚边,“老子现在是这间牢房的看守!自告奋勇来的!就为了看着你们这群杂碎怎么下地狱!”
  “对!看着你们下地狱!”
  旁边另一个看守,城西种菜的老蔫头,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家伙,此刻也涨红了脸,死死瞪着张贵。
  “张书吏!你指使人踩烂我家菜园子的时候,想过今天吗?李大人说了,抄没的家产,会还我损失!青天大老爷啊!”
  张贵的咒骂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朱老三和老蔫头眼中刻骨的恨意,打了个哆嗦。
  李景安…他不仅算计了自己,还算计了人心!
  他让这些泥腿子…来看守他们……
  杀人诛心!
  杀人诛心啊!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张贵。
  他靠着栅栏滑坐在地,脸上肌肉抽搐着,最终化作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干笑。
  完了,真的完了。
  李景安这一手釜底抽薪用得好啊,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这判决,这看守,这汹涌的民愤…一切都成了定数,再无更改的可能。
  张贵猛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疯狂的拍打着木栅栏,发出“砰砰”的闷响。
  “哈哈哈哈!蠢货!一个个都是蠢货!”
  “真信了他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放他娘的屁!”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像疯子一样嚎?!”
  “那是因为我跟他吃了断头饭!喝了送行酒!是他!”
  “是他李景安给我灌了药!让人精神错乱、发狂致疯的毒药!”
  张贵把持着栏杆剧烈地喘息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才是真正的疯子!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是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修罗!”
  “你们就等着吧!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兔死狐悲!我张贵的下场,迟早会落到你们每一个人头上!一个都跑不了!”
  牢狱深处,角落里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朱老三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开了:“直娘贼!死到临头了还搁这儿满嘴喷粪,败坏县太爷的清名!晦气!”
  他抹了把嘴:“要真有那种药?那该他妈的是天大的好事!”
  “就该给咱们云朔县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那些黑了心肝的混账王八蛋一人喂上一颗!”
  “让那些藏着掖着的狐狸精、害人虫都给疯出来!正好一网打尽!省得青天大老爷费工夫!岂不痛快?!”
  ——
  县衙,内堂。
  淡淡的药味弥漫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
  李景安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正小口啜饮着参汤。木白站在一旁,将牢里张贵的咒骂、朱老三等人的反应,一五一十地禀报。
  李景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末了,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木白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真不怕他们化成厉鬼,日夜纠缠?”
  李景安放下药碗,抬眼看向木白,嘴角勾起一丝极嘲讽的弧度:“厉鬼?”
  “人死如灯灭,哪来的灵魂?那些神神鬼鬼,不过是和尚道士编出来,哄骗世人吃苦受罪、供奉香火的把戏罢了。我不信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只信一件事——只要我想,只要我愿意努力,拼尽全力去做,就能得到我要的结果。”
  木白眉头微蹙:“那牢房看守…明明有衙役可用,为何要用那些百姓?他们…不合规矩。”
  “规矩?”李景安轻笑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规矩是人定的。将在外,军令尚且有所不受。治理一方,墨守成规是死路,因地制宜才是活路。”
  他收回目光,落在木白身上,眼神清亮,“百姓如水。平日里是和缓溪流,滋养万物。可一旦积怨成渊,便是滔天洪水,摧枯拉朽。”
  “张贵一伙儿,是民怨的源头。让他们最恨的人去看守这些蠹虫,便是将这洪水之力,化为最稳妥的堤坝。”
  “他们彼此对立,绝无勾连,为何不用?”
  “那药……”木白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终究不够磊落。”
  李景安抬起眼睫,有些诧异:“磊落?你告诉我,什么是‘磊落’的手段?”
  木白倏然一噎。
  他下意识地搜刮着记忆中的史册典故……
  片刻后,他沉默了。
  自古以来,凡被冠以“手段”二字的行动,何曾有过真正的“光彩”?
  多是权衡利弊后的取舍罢了。
  李景安将木白的沉默尽收眼底,轻哼一声。
  一点狡黠的红晕悄然爬上他近乎透明的脸颊,冲淡了病容。
  “手段就是手段。”李景安道,“敢用,自然就敢认这份果。”
  “你担心的,无非是怕风声泄露,人人惧我如蛇蝎。”
  “但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木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此风不可长”、“行事要有底线”之类的谏言。
  李景安却在他出声之前,倏然收起了那点难得的狡黠,眉眼间迅速被浓重的倦意覆盖。
  他疲惫地闭上眼,朝木白的方向随意挥了挥清瘦的手腕。
  “走吧。”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驱赶,“……乏了。”
  木白看着榻上那人苍白脆弱的侧影,终究把话咽了回去,沉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眼中困惑更深。
  这个李景安,身体弱得像纸糊的,行事却狠厉如刀,心思更如深渊,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他真的是那平庸蠢笨的工部侍郎李唯墉的儿子吗……
  内室重归寂静。
  李景安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哪有一丝睡意。
  经过昨夜那场凶险万分的豪赌,游戏面板已经大变了模样。
  正上方的界面早已不是一开始细瘦伶仃,孤寡可怜。
  【民】下的数据已经从岌岌可危的0.8跃升到了1.2。
  【繁】下的数据也艰难地从谷底爬升到了15。
  而右侧那枚原本毫不起眼的【才征】按钮,此刻竟也褪去了灰暗,流转着和【市集】、【列陈】一样温润内敛的光华。
  15点了!
  李景安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棋手复盘得胜的愉悦。
  终于把这模拟器最大的进度神兵给打开了。
  他食指和拇指指尖下意识地互搓了搓,正准备点向那流光溢彩的【才征】。
  就在这时,视野的左下角,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枚古朴的【铜钱】虚影。
  铜钱下方,一行小字清晰显现:
  【您有一份信件,请及时查看】
  这是!
  游戏里一贯会出现的、用于玩家之间相互联系的信箱!
  也就是说,带着游戏面板穿越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李景安忽然有些兴奋,手指互相搓捻了捻,毫不犹豫的点了进去。
  【您有一条来自新朋友的提问,系统提示您即将进入强制回答模式。】
  【回答开始。】
  【请阐述您的‘繁荣度重整计划初稿’。
  从‘民’、‘粮’、‘矿’、‘药’、‘才’五大维度进行可行性分析。
  系统将根据计划的可执行性评估,兑换相应铜钱点数。
  可执行度越高,点数奖励越丰厚。】
  ——
  京城,紫宸殿内。
  巨大的天幕光影流转,清晰地映照着云朔县衙内堂的景象。
  李景安毫无血色的面容,他与木白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以及最后那枚突兀出现的铜钱虚影。
  端坐龙椅上的萧诚御,背脊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椅背,身体微微前倾。
  他紧盯着天幕上李景安那双自始至终都没挪动过一下的眼珠子,琢磨着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
  “人死灯灭”、“百姓如水”、“规矩人定”、“因地制宜”……
  句句离经叛道,句句却又充斥着令人无法辩驳的道理。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看似病弱的李景安,手段竟如此了得,心思更是……如此“异类”!
  这种见识和魄力,哪里是京城能养出的?
  倒像是在实地里好生摸爬滚打过的实干家。
  台下肃立的重臣们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先前对李景安雷霆手段的惊疑,此刻已悄然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对其智谋手段的暗自佩服,有对其不顾规则、行险一搏的震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
  他行事狠厉却不失底线,手段诡谲但目标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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