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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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忒匪夷所思了吧?
  王皓轩下意识想摇头,可转念一想,又觉有理。
  这腐熟的肥料池子,周内打出的水井,哪一桩不是不可思议的?
  偏偏县太爷还真给做成了。
  他那脑子,就跟那天上托生的仙童才会有的似的,尽装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说可控,只怕是真的可控了。
  只是,该如何叫大家伙儿相信呢?
  这法子实在是太过出挑了些,难以叫人信服啊!
  刘三立也都看清了背后那模糊不堪的文字,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李景安着实好大的胆子。
  竟是想出个以火攻火的法子来!
  这法子他原先在书上看见过的,确实适合如他所说的情况。
  但这法子要求极其苛刻,在没有足够多的人手下,几乎很难达成。
  南疆人数他尚不清楚,可几个村子加起来也不过三百人,还有些老弱上不得山去。
  这区区不到四五百的人,真能完成这个法子么?
  刘三立的心在打鼓,直觉告诉他,李景安不是那无的放矢之人,可事实是很难办到。
  难不成,他那里还有些书上未曾听过的法子,应对这未知的麻烦?
  王皓轩看向刘三立:“刘老,劝吗?”
  刘三立沉吟良久,把心一横,重重点头:“劝!”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这山火既然避免不了,那便听李景安的。”
  南疆男人听得了这话,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你们,应了?”
  村民们却一下子炸了锅,这竟是真要放火?
  “不成!绝对不成!”一个黑脸汉子跳脚大喊,“不准放火!绝对不准!这是俺们的山!谁要放火,就从俺尸首上踏过去!”
  “就是!凭啥信他的话?真以为弄出两个东西,便是救世的主儿了?也不想想这山对俺们意味着什么!”
  “对啊!烧了山,俺们往后可咋活啊?”
  “闻金!你来说!这火你准不准放?”
  众人纷纷附和着,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闻金,要他表态。
  闻金被点了名,脸色难看至极。
  他苦着脸望向刘三立和王皓轩,涩声道:“刘老,木护卫,王家小子……你们看这……不是我不愿答应,是大家都不乐意啊!”
  众人纷纷点头,怒目瞪视着那三人。
  王族老虽有心阻拦,可他一琢磨这烧山,也跟着犹豫了。
  那可是家啊,纵使他们村是吃水的,也知道这山的重要性,那里是说烧就烧了的?
  县太爷这话带的,实在是太轻狂了些。
  南疆汉子急得满头大汗,嗷嗷喊了两声,狠狠抹了把脸:“山火!自己烧起来!照样会烧光的!”
  “不可能!”那黑脸汉子又扯着嗓子嚷起来,“俺们不去山里便是!没人走动,哪来的火星子?怎会烧起来!”
  “除非——除非是你们南疆人存心使坏,见不得俺们汉人过安生日子,故意放的火!”
  四下里顿时一片附和。
  “就是!要是起了火,定是你们南疆人干的好事!跟俺们有啥关系?”
  “对!别想赖在俺们头上!”
  王皓轩忽然扬声反问:“怎就不可能?我们常年出入山林,山里自燃的传闻,难道听得还少吗?”
  “眼下正是四月,天干物燥,山里最易自燃。稍一摩擦,便能迸出火星。”
  “那火星若溅上枯枝败叶,岂不就烧起来了?”
  “——黑子哥,你难道没见过?”
  方才嚷得最凶的黑脸汉子一下子哑了声。
  他常在山里跑,自然是晓得这个时节的凶险的。
  这时节山间干得厉害,上下山都得格外小心。
  脚步也要稳重,稍快些稍慢些的,鞋底摩擦着了土石,都能蹭出火星来。
  那火星子若是大了,落在个枯木燥叶上,便会立刻燃气一团火来。
  若不能及时扑灭了,就是一场火灾。
  他忍不住偷偷瞥向板车上的二狗子,手臂上那被火燎出的伤口狰狞得叫人心里发揪。
  那还只是稍稍燎了一下。
  若真如南疆人所说,山里的“鬼气”一点就着……
  黑脸汉子想到这儿,额头顿时沁出层细密的冷汗。
  明明日头晒得正毒,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众人看他这副模样,便知王皓轩所言不虚,纷纷色变,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难不成这山……真会自己烧起来?
  那岂不是……不管他们反不反对,都是一个结果?
  不仅如此,依着先头县太爷办成的事来看,同样的烧山,反倒是他的可能还更可靠些?
  刘三立见众人动摇,整了整衣袍,厉声道:“县太爷先前所做诸事,哪一桩哪一件,是咱们起初能想明白的?”
  “可又有哪一桩,他最终没做成?”
  “就冲这个,咱们也该信他这回!”
  “这山既然横竖都可能自燃,那与其交给老天,不如交给李大人!”
  “反正都是烧,万一李大人的法子真能保住山林呢?”
  “最不济,也就是举村搬迁。”
  “既是赌一把便能有一线生机的机会,为何不赌?”
  众人沉默了许久,终于陆续点头应声:
  “赌!俺赌!不就是出力气挖渠么?俺干了!”
  “俺也干!总比坐等烧山强!”
  “算俺一个!信县太爷一回!”
  “俺家也出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山没喽!”
  第65章
  木白才刚跟着那南疆汉子上了山,就被眼前的李景安吓得心惊肉跳
  那混迹在南疆人群之中的李景安早已没了半点平日里的清贵模样。
  他正站在一个临时堆砌的,看起来已是摇摇欲坠的土石矮墙旁,指挥着几个南疆人搬运石块。
  官袍下摆被撕开了好大一条口子,露出的裤脚沾满了泥泞和草屑。
  清隽的脸上横竖抹着几道灰痕,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
  脸色苍白的厉害,唇上也不见半点的血色。
  只一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厉害,纤细的手时不时地在空中比划着。
  “左边!左边再垫一块!对,压实在底下!快!”
  “泥再和稀点……对对对!填进去,务必要把所有缝隙全部夯实透了,不要留空!”
  “水呢?再去拿点水来!把这边浇透了再堆,别着急,我们还有时间。”
  木白看得心里发紧,一股酸涩混杂着怒意直冲上来。
  他忍不住侧头,厉声质问身旁带路的南疆汉子:“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当朝县令的么?让他做这些?!”
  那南疆汉子也没想到这新来的云朔县县太爷会如此卖力,早已是大张着嘴巴,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听得木白这么一问,赶忙连连摆手,笨拙地解释道:“不不不!我,下山的!他们,留下的。他们的事!”
  木白皱了皱眉,这汉子的意思难道是,他只负责下山传讯,山里的一切都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南疆人的分工,都如此清楚的么?
  木白皱了皱眉,刚想再追问,李景安急促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停!这段歪了!基础没打牢,快卸下来重……”
  话音未落,木白猛地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扭头——
  却见李景安几步跨上前去,苍白的手猛地伸出,直接握住了那块即将垒上墙头石头。
  粗糙的石缘几乎是瞬间就割开了他掌心的皮肉,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石面。
  未止的血顺着石缘滑落,滴滴答答地砸落在下方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呃!”
  李景安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指尖因疼痛而微微颤抖。
  可他却看也未看那伤口,只是甩了甩手,便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往脏污的衣襟上蹭去——
  下一秒,一只带着熟悉温度的手猛地按上了他的肩膀往。
  李景安一怔,愕然回头,猝不及防地对上木白那张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来。
  “李景安!” 木白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是这么当县令的?!”
  不等李景安回答,他从怀中摸出块干净得多的棉布,不由分说地按住伤口。
  “疼疼疼!”李景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边小声地呼痛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朝着木白的方向靠了两步,几乎将半边身子的重量倚了过去。
  温热踏实的气息从木白的身上传来,李景安一直高高拎着的心终于不由自主地松了一松。
  这一松懈,深重的疲惫立刻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出,迅速蔓上他泛红的眼角和微蹙的眉梢。
  木白见状,神色一顿,手上的动作立刻诚实地放轻了许多。
  他小心地包扎着李景安手上的伤口,嘴里却还不饶人:“活该!谁让你自己上手去搬?这些粗活是你能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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