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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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安闻言,也蹙起了眉,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被角,脑中飞快思索。
  要保证末端供水,又不能让首端遭殃。那个位置的稻苗,眼下最稳妥的法子,或许还真就是他才从模拟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旱苗水种”。
  可……那数据毕竟只在虚拟中成功了一次,未经实地验证。现在就贸然推广,万一有个闪失,岂不辜负了乡亲们的信任,也白费了之前的心血?
  他这心里,实在像是悬着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可若不用这“旱苗水种”的法子,又当如何?难道真要靠最原始的肩挑手提?
  那效率太低,对于需水量渐增的坡田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那还有什么?滴灌?
  李景安眼睛一亮,他当即把头一抬,目光炯炯的看向刘三立,连语气都跟着急促了三分:“刘老,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不指望那土渠能长途保水了。换个法子,用管子引水,如何?”
  “管子?”刘三立一怔,有些茫然。
  “对,管子!”李景安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快了好些,“就像咱们铺设在荒山引暖气的陶管一样,只是口径做得细些。”
  “用烧制的陶管,一节一节拼接起来,从水源处直接引到需要浇灌的田头,甚至……可以直接铺到田埂边!”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脸上泛起一丝兴奋的红晕:“水在管子里流,沿途便不会被干土吸走。到了地头,咱们在管壁上钻出细密的小孔,或者接上更细的分支管,直接将水滴入苗根的土壤里。”
  “这样,水量可控,每一株苗都能喝到水,还不会淹了根!这就叫精准滴灌!”
  刘三立听着,面上的茫然渐渐消失了。
  他捻着胡须,眉头微皱着,似乎思考了许久,才晃过神来。
  手掌往大腿根上一拍,面上满是喜色:“这法子听起来倒是巧妙,能省水,也能防烂根。只是……”
  他顿了顿,那喜色咻得散了,又成了焦虑,“烧制这等细管,再长途铺设拼接,耗时怕是不短。可眼下,那坡田开垦已成了,肥料又已是上了,正是最需水浇透的时候,怕是远水难解近渴啊。”
  李景安点了点头,倒是没否认什么。
  眼下虽未至插秧,可垦田堆肥,哪样不是要紧的,哪样不是要水的,哪样又不是要人的。
  此时若骤然提出要抽调人手、耗费物料去铺设这看似“不急之需”的管道,难免会惹来怨声。
  但李景安却丝毫不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番用水不过是小头。真正要紧的,是那插秧后,水量的控制。
  若用好了,待到秋日,眼前这片坡田未必不能化作金浪翻滚的丰饶之地。
  但若是用差了,都不待秋收,只怕是才过几日,大家伙儿的面上,便该是阴云密布,再笑不出声了。
  李景安点点头,看着刘三立的眼睛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管道之法,是为长远计,是为将来更为精准的灌溉。自然不能盼着立时三刻就成了。”
  “在这之前,也只能辛苦大家伙儿一阵子。”
  “肩挑手提的,或者先用现有的水车、戽斗,集中水源,优先保障最需水的苗田。咱们分片、分期、轮流浇灌。”
  “虽说办法是笨了些,却也是最实在的。总好过让渠头的苗烂了根,渠尾的苗又旱着。”
  刘三立一听他这般说了,便知这李景安是打定了心思,再不肯松手的。
  又觑眼见着那萧诚御半点没有替自己说话的意思,只得在心底长叹一声,将这担子应承下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幸而乡亲们如今还算信得过老汉,多担待些时日,想必也能支撑。只是……”
  他略顿了一顿,又道:“还需给个明确的章程。这管子,何处烧制?何时能出一批?又计划在何时铺就?”
  “若没个准信,时日一长,大家伙儿挑水挑得疲累了,心里难免生出懈怠怨怼之情。”
  李景安点了点头,道:“刘老考虑周详,此事我已有初步设想。先前为铺设山林暖道,孙管事那边应已烧制出一批陶管与配件。我观之,其中有些管径对于输送暖气而言或许过细,但于引水滴灌,正可一试。”
  “您不妨先去库房拣选一番,专挑那管径在一寸至半寸之间的窄管,再配些三通、弯头之类的构件,暂且拼凑出一套样品来。”
  “这县里的百姓们虽不读诗书,可于这田地里的营生,个个都是行家里手。”
  “这滴灌的物什一旦摆在他们眼前,通上水,让他们亲眼见着了水滴如何落入苗根,这其中的精妙,他们自然领会得到。届时再推行,阻力便会小许多。”
  “若试成的样品管件仍有短缺,再寻孙管事开窑烧制不迟。县里的窑口闲着他也是闲着,能为农事出力,正是物尽其用。”
  刘三立在一旁仔细听着,越琢磨越觉得这层层推进的法子着实周全,既能解近忧,又不忘谋远虑。
  他脸上皱纹舒展了些,不再多言,只郑重一点头,便转身匆匆去忙活了。
  反倒是一旁一直无话的萧诚御,见着那刘三立走了,才阴阳怪气的开了口:“借势而为,步步为营,循循善诱……李县令驭民理事的手段,倒真是愈发纯熟了。”
  “既是对旁人的事,能如此费心筹谋,思虑周详,又为何独独对你自个儿这副身子骨,就这般……半点也不肯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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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感情戏在开始收了,水渠这块目前写好了,后面还有个验收,估计要插在防虫阶段,明天开防虫!
  第113章
  又来了!又来了!
  李景安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脸上险些没绷住,露出抓狂的神色。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位天子陛下“老妈子”的属性这么重?絮叨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他又不是三岁稚童,还能连自个儿的身子都照料不好吗?
  ……好吧,细细想来,好像还真有点勉强。
  李景安有些颓然地塌下肩膀。
  或许,在他潜意识深处,始终还残留着几分“这只是个游戏”的疏离感?总觉得无论自己在这世界里怎么折腾,总不至于真的伤筋动骨,大不了读档重来,总能相安无事。
  可……真的如此吗?
  李景安自己也不那么确定了。
  这里的“npc”们,王族老、阮娘子、刘三立,甚至眼前这位皇帝,一个个都是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有各自的盘算与期盼。
  他们就像真实存在的人,只是不知为何,被困在了这片他眼中的“游戏”天地里。
  不止是他们,连他自己也是。虽说那突如其来的晕眩、疼痛乃至短暂的失去知觉,都能用“游戏设定”或“系统反噬”来解释。
  可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每次发作后,他都得靠汤药慢慢调养才能缓过来。
  虽说那些对旁人立竿见影的药剂,对他往往只能起到杯水车薪的效果。
  可这还是让他偶尔会冒出个荒唐又惊心的念头,“这哪里是什么游戏?分明像是有人把一整个游戏的框架和规则,硬生生塞进了一个他从未知晓的、真实无比的古代世界。”
  “好吧……” 李景安低下头,声音干巴巴的,一听就没什么诚意,“我知道了。我保证,下次一定量力而行,不再这般……蛮干。”
  萧诚御听了,心下却是一点没松。
  这人保证起来倒是爽快,可那话里的晃荡着的水声,响得他隔着三步远都能听出来。
  怕是转头该拼命还是拼命,所谓的保证,不过是“下次一定”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信李景安会爱惜身体,还不如信他宫里那个异常兄控的傻弟弟哪天突然开窍要造反来得靠谱。
  好在萧诚御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深知逼得太紧反而可能激起反弹。
  见李景安终于服了个软,便也顺着话头,将话题轻巧地转开,只是语气里仍带着些未尽的怒气:“罢了,我懒得同你计较这个。说说吧,方才又躲在屋里,鼓捣出些什么名堂了?”
  他可还记得,这人每次闷在屋里一阵子,再出来时,虽然往往脸色更差,但手里头总能多出些新鲜又实用的法子。
  从沤肥到水井,再到暖道、果林,莫不如是。也不知这次,又是什么?
  李景安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方才那点子被迫认错的憋闷也都消散了。
  他重新抬起头,跃跃欲试的看着萧诚御,清了清嗓子道:“是关于那旱地秧苗,如何平安移栽到水田里的关窍。”
  萧诚御闻听此言,顿时眉头一蹙。将旱地的秧苗挪去水田栽种?怎地竟思量起这般不着调的法子了?
  况且,先时他二人不还议论着水田的秧苗该从何处着手培育么?
  这番变化来得实在突兀,让萧诚御一时也揣摩不透李景安肚里究竟是何主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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