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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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办法呀,”吴虞朝他吐了吐舌头,又向邬昀解释,“我是舞蹈生,上学的时候,我们每周都要称体重,我这身高超过八十五斤就不合格了。”
  邬昀忍不住蹙了眉:“这也太严苛了吧。”
  “学舞蹈的都这样,”吴虞说,“我爸妈都是干这行的,所以我从小就在艺考,打从我有记忆起,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这样的成长环境,她会不幸患上进食障碍,似乎也不奇怪了。
  这点倒和邬昀有些类似,从小到大为了某一个目标,不停地刻苦努力,到头来长大成人,却反而无法处理人活着最基本的生理议题,比如睡眠,比如饮食。
  “你喜欢跳舞吗?”夏羲和忽然问。
  “嗯……”吴虞想了想,说,“谈不上喜欢,只是从小到大都在学,当成习惯了。”
  “那不就结了,”夏羲和说,“你喜欢吃饭,不喜欢跳舞,那干嘛要为了你并不喜欢做的事情,反而去牺牲你喜欢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吴虞叹了口气,“可是学了这么多年,除了跳舞,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干嘛了。”
  “天地这么大,能干的多了,”夏羲和说,“我以前还是医生呢,谁想到现在开上民宿了。你要是愿意,在这儿待一辈子也不是不行,想吃多少吃多少,你那个小鸟胃,我又不是养不起。”
  “真的?”吴虞笑起来,“不过你别说,我这一年没跳舞,还挺自在的,要是还能想吃就吃,简直不敢想象得有多开心。”
  “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拉倒,”夏羲和说,“人这辈子不是为了干什么事儿才活着的,而是为了活得快乐,才决定去干点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说:
  角落里的某直男:说得很好,但素你要养随?(▼へ▼メ)
  第32章 私心妄念
  夏羲和开了一整天的车,着实是累着了,回到小木屋后,邬昀便让他先洗漱。
  等邬昀洗完出来时,夏羲和的床头灯还开着,人却已经睡着了,手机扔在脸旁边。
  邬昀轻手轻脚地关了灯,拿被子给他盖上肚子,伸手摸了摸他垂在肩上的发梢,还有点湿,又不忍心把人叫醒,只好先关了窗。
  上床看了眼表,北京时间零点多,在当地算是很早的入睡时间了。邬昀不习惯这么早睡,刚打开手机,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夏羲和睡得挺沉,一动不动的,邬昀便放缓了动作,悄无声息地起身去开门。见来人是周宁,他便将房门轻轻掩住,转身来到屋外。
  “哥哥!”周宁嗲声嗲气地叫了一声,“好久没见了,好想你。”
  邬昀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萌萌?”
  “你还记得我呢!”“萌萌”开心地笑起来,又朝屋里望了望,“我睡不着,所以来找你和夏哥哥……”
  邬昀也朝里看了一眼,见夏羲和完全没醒,他抽身出来,说:“夏哥哥今天开了一天车,已经睡了,正好我也睡不着,我们去院子里看星星,好不好?”
  “好好好!”
  小孩子很好哄,蹦蹦跳跳地转过身,径直跑向前院里的秋千架。
  秋千是一条很长的多人椅,邬昀便在他身旁坐下。时间虽然还不到深夜,周围的街灯却已尽数熄灭,从这里抬起头,也能看到一片亮闪闪的星宇。
  “这个是牛郎,这个是织女,那个是姥姥……”萌萌伸手在空中指了几下,声音弱了下去,“我好想姥姥。”
  “姥姥也想你,”虽然并不清楚原委,但邬昀还是善解人意地安慰道,“她这会儿也在天上看着你呢。”
  萌萌点点头,前后晃着秋千,片刻后,自顾自地换了个问题:“哥哥,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你是说出生的时候么?”邬昀说,“不记得了,怎么了?”
  “他们都说人是从妈妈的肚子里来到这个世界的,”萌萌说,“可是我和他们都不一样,我没有真正的妈妈,姥姥其实也不是我的姥姥,是周宁的姥姥……我是有一天突然就出现的。”
  “……突然出现的?”邬昀似懂非懂地重复了一遍。
  “周宁小时候很孤独,没有好朋友,他爸爸是个大坏蛋,喜欢喝酒,喝醉了就会打他,还会扒光他的衣服,把尿尿的地方塞到他的身体里……”
  听到这里,邬昀心下吃了一惊,面上仍表现得镇定:“你是说……他亲爸?”
  “是呀,比童话故事里写的后爸还要坏,”萌萌叹了口气,“他只能躲在被子里哭,许愿可以有个朋友陪伴他,后来就有了我,我们经常一起聊天,一起玩,那时候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邬昀这下听懂了,是萌萌在向他叙述自身这个人格出现的原因。
  “他有你真是太好了,”邬昀忍下心酸,温和地陪对方继续聊天,“然后呢?”
  “然后……然后有一天,他爸爸又打他,他妈妈从后面砸了他爸爸的头,头上流了好多血,后来他爸爸死了,妈妈被警察抓走了。”
  萌萌说,“他就去了姥姥家,姥姥对我们两个都很好,也不会说我们是怪物。”
  “你们不是怪物,”邬昀说,“你们两个都很……很厉害,很坚强。”
  “要是大家都能这样说就好了,”萌萌露出一个微笑,“上学以后,很多人欺负我们,我们不想让姥姥担心,只能偷偷哭,还好后来有了索恩哥哥,他打架很厉害,总是在关键时刻保护我们。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他脾气不太好,总是伤害我们。”
  “伤害你们?”邬昀说,“怎么伤害?”
  “他经常拿刀片划我们的身体,还说要带我们一起死。”
  萌萌伸出胳膊,手腕内侧果然有一长列窄窄的疤痕。
  “那后来怎么样了?”邬昀心疼地轻轻握了握眼前细瘦的手臂,“他现在还在么?”
  “后来姥姥发现了,送我们去了医院,吃了很多药,感觉很难受。那个人还是会伤害我们,医生就把我们绑住,但他还是找到了机会,吞了药……后来就不记得了,医生给我们做了电休克,醒来以后,周宁就不在了。”
  “不在了?”邬昀说,“什么意思?”
  “就是永远离开了我们,”萌萌认真地解释道,“再也不会醒来,不会出现了。”
  邬昀大概明白了,这或许意味着人格的“死亡”。
  “那现在的周宁呢?”邬昀问,“是又醒来了么?”
  “不,他是新的周宁,”萌萌说,“他不记得过去的事了,都是以前那个周宁写的日记,还有我们告诉他的。”
  短短几句话,却在一瞬间令邬昀感到不寒而栗。
  痛苦太过于深刻,以至于唯有丢掉所有记忆,才能重新开始,努力活着。
  “那个人还是会偶尔伤害我们,一直到认识了夏哥哥,他带我们去北京住院,一直陪着我们。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姥姥以外,对我们最好的人。”
  邬昀心底五味杂陈,点头道:“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我们出院之后,又过了一年,姥姥走了,”萌萌说,“我和周宁一直都在哭,后来听说夏哥哥回来了,我们就来了这里。”
  邬昀安抚般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片刻后,问:“那你们现在过得开心么?”
  “当然了,”萌萌打了个哈欠,“现在是我们长这么大最开心的时候……”
  说了一半,便没动静了,一双眼睛低垂下去,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邬昀已然熟悉这副情形,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半晌,身旁的人蓦地坐直了身子,抬眼看向他,惊讶道:“……小昀哥?”
  说着,他看一眼表:“我明明很早就睡了呀,是谁又替我起床了?”
  “是萌萌,”邬昀微笑道,“她说睡不着,正好我也是,我们就坐在这里,看了一会儿星星。”
  “果然是她,”周宁苦笑,“她以前也喜欢这样黏着夏哥,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多大点事儿,”邬昀说,“外面天凉了,早点回屋休息吧。”
  两人告别后,邬昀忍不住一直回想着方才的对话,几分钟的简单对话,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磨难。
  回到木屋,夏羲和依然睡得酣甜,连姿势都没换一个,邬昀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确认干了,才上了床。
  这回彻底失眠了,无奈又吞了一片助眠药,才昏昏沉沉睡着。
  睡得并不好,第二天醒得也早。夏羲和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精神气十足的模样,问他:“昨晚上谁把你喊出去了?”
  “你知道?”邬昀说,“我看你睡得死沉,就没喊你。”
  “有点儿意识,挣扎着想起来来着,但实在是太困了,”夏羲和笑了,“后来听到你出去,没什么动静了,就又放心睡过去了。”
  “也没什么大事儿,是周……”说了一半,邬昀又改了口,“萌萌,说睡不着,我就陪她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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