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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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撒谎。”
  “你平时最舔了,听到老大身上有伤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追问,而是直接说不知道,那么你就是知道的!”
  绒满心里一惊,这疯猴子有时还挺敏锐,怕被诈出昨晚的事情,绒满又喊了一句“不知道”,然后转身就跑。
  历疏禹不在,绒满只好回到自己座位,无聊地刷题玩。
  窗外刮着大风,很快雨就落了下来,哗啦啦地越下越大。
  快上课前,沈莫东和成军来到他座位前。
  成军拖来一旁的凳子,神秘兮兮地问绒满,“你知道历疏禹去校长办公室干什么吗?”
  绒满停下手中的笔,看了看成军,又看了看沈莫东,“干什么?”
  成军瞪着两只大眼睛,压低声音说:“他要走了。”
  绒满怔住。
  “刚我趴窗户那儿听了一下,跟演电视剧似的,历疏禹好像是有钱家的少爷,家人寻他好几年了,现在要被接回去了。”
  绒满手里的笔吧嗒掉在地上,只愣了两秒,就起身推开成军往外跑去。
  刚跑上楼,就见历疏禹从办公室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大伯,还有满脸堆笑的校长。
  历疏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绒满还是从他眨也不眨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诧与茫然。
  更加茫然的,其实是绒满。
  他知道历疏禹会走,知道历疏禹会离开,但他没料到这么快。
  太快了。
  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如果历疏禹走了,他的命运轨迹是不是就会回到原点?
  历疏禹听着耳边那个所谓的吴叔和校长的对话,眼神微微一抬,就看见了楼梯口脸色有些苍白的绒满。
  绒满与他视线一触,转身就跑了。
  .
  绒满整个人看上去很丧,小脸比窗外的天空更加乌云密布,下课哪儿也不去,就趴在课桌上。
  中午的时候也没有回家吃饭。
  全班都走了,成军才走过来用食指戳他的手臂,“没饭吃?东哥让你跟我们一起,他请你。”
  绒满把头转了个方向,又拿后脑勺对着成军。
  成军:“……”
  绒满一直趴到了下午,没忍住要去上厕所的时候路过二班,装作不经意往里面瞥了眼,历疏禹的位置是空的。
  他心下一跳,随便抓着一个同学问:“历疏禹呢?他已经走了吗?”
  那同学手里的水杯差点洒了。
  封亮走过来,对绒满说:“还没走,跟那大伯办手续去了。”
  绒满眼神黯淡下来,“哦。”
  封亮看着绒满垂头丧气的样子,走近他低声说:“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你是担心老大走了你会被欺负吧?如果老大走了,你就去跟沈莫东,刘雄也不敢动沈莫东。”
  绒满点点头,又游魂似的回到自己座位上趴着。
  历疏禹办完所有手续回到学校是晚自习的时候。
  他先路过一班,往里面扫了眼,见绒满瘦小的身子趴在座位上,应该是在睡觉。
  历疏禹走到二班,从后门进去,所有同学都回头看他。
  历疏禹将打湿的伞扔进桶里,手上提着很小的塑料袋回到座位。
  封亮也不管是不是在上自习,弓着身子走到历疏禹桌前,蹲下,泪眼花花,“老大,你会走吗?”
  历疏禹:“嗯。”
  “老大,你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吗?天啊,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我一直觉得你气质无双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历疏禹看着他。
  “老大啊~”封亮就要扑历疏禹身上,被历疏禹一根食指抵住太阳穴。
  “滚远点儿。”
  封亮只好擦擦泪花,说道:“绒满来找过你。”
  “嗯。”
  “那我下课去给他说你回来了。”
  “嗯。”
  下课铃一拉,封亮就冲进一班,往还趴桌上的绒满肩膀拍了一下,“老大回来了。”
  绒满没啥反应,趴得更紧了。
  “嘿,你傻了?跟你说老大回来了,你不是要找他?”
  绒满蹙着双眉没有理会,眼尾红红的。
  封亮回到教室就察觉到了历疏禹锐利的视线。
  他只得走过去,讪笑道:“他不理我,也不过来。”
  “你给他说我回来了吗?”
  “说了。”
  历疏禹脸色沉下,封亮拔腿就溜。
  第15章 惆怅
  绒满郁闷了一整天,直到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起,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身旁落下阴影,他偏头望去,是沈莫东。
  “雨下很大,你有伞吗?”
  绒满没有伞,但他还是不想跟沈莫东一起走,目光一错看见了门口颀长的人影,他瞬间愣住了。
  那人影直接走进来,先在绒满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对沈莫东冷冷一笑:“他跟我走。”
  若是平日里,沈莫东也不便废话,转身就走,今晚也不知吃错什么药,面色比历疏禹还冷,“你都要离开丁河镇了,这里的人和事从此都与你无关,何必到我一班来抢人。”
  历疏禹笑容逐渐消失,“哪怕一班都是你的人,他也不是。”
  两个少年突然就剑拔弩张起来,但绒满并没有注意这些,他不想理沈莫东,也不想理历疏禹,所以背着书包擦过两人就跑了。
  沈莫东下意识要去追,历疏禹抬脚踹倒一张课桌,挡住了沈莫东去路,然后冷冽地瞥了沈莫东一眼,朝门外走去。
  沈莫东站在原地,盯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横躺在地的课桌,突然就很不理解自己。
  他到底在争什么,又要去追什么?
  .
  绒满走到楼下,也没管是不是在下大雨,迈脚就要跨出去,被人拽着手臂一把扯了回来。
  绒满踉跄站稳,转头就朝历疏禹发脾气,“你干什么!”
  历疏禹被这么一吼,诧异地睁大眼睛,“我看你淋雨把你拉回来,你脾气倒不小。”
  绒满被历疏禹凶巴巴的眼神一瞪,立刻就蔫了气,肩膀垮下,移开视线不说话。
  “过来。”历疏禹拉着他走进一楼初中的教室里,拍开灯,将他翻个面摁在墙上。
  绒满趴着墙转动大眼珠子,“你干嘛?”
  背上一凉,绒满更是不解,“历疏禹,你掀我衣服干什么?”
  历疏禹从一直提着的小口袋里拿出一个喷雾,朝绒满背上喷去。
  绒满觉得有细微的如针般的疼痛,秀气的眉头皱起,扒在墙上的手指关节弯曲了一下,“好疼。”
  “给你喷伤口。”历疏禹看着背上的淤青,语气都低沉了些。
  绒满闻言,这才乖乖的没有再动。
  他侧脸贴着墙,听着寂静夜里的风雨声,想起将要离开的历疏禹,小小的心里竟升出一抹惆怅。
  .
  绒满来丁河镇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雨。
  伴随着凉风阵阵,他露在外面的手臂起了鸡皮疙瘩。
  历疏禹撑着伞,瞥了他一眼,“降温了,明天穿厚点。”
  绒满说:“你也是。”
  他轻咬下唇,继续说:“穿厚点,别在路途中感冒了。”
  历疏禹没有说话。
  绒满偏头抬眸,看到了历疏禹额头凝固的伤口,他其实应该为历疏禹感到高兴,离开这个破地方,离开这边吃人的亲戚,过更好的生活。
  “历疏禹,你什么时候走啊?明天吗?”
  “明天下午,”正好走到分岔路,历疏禹停下脚步,低头望向他,“绒满,我走之前能收到你那份独一无二的东西吗?”
  绒满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他昨晚是承诺要送给历疏禹独一无二的东西,但历疏禹都要走了,他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那种东西?
  独一无二。
  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历疏禹问完也没想等他回答,转身朝向左边,“走吧,这么大雨,今晚我送你回家。”
  风呼啸刮着,居民窗户吱呀哐当乱响,一个盆被吹落到绒满脚边,历疏禹把吓了一跳的绒满拉到了另一边。
  到了家门口,房间一如既往的漆黑,绒满拿出钥匙打开门,回头对历疏禹说:“你快走吧,雨越下越大了。”
  闪电劈开夜空,大地一瞬间亮如白昼。
  绒满便瞧见,历疏禹的眼睛蓦然睁大,直直望着屋内某一处。
  绒满汗毛冷竖,猛地回头,在闪电消失的最后一秒,看见了摇椅上躺着的太奶僵硬的身躯。
  .
  绒满活了十六年,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健在,除了自己死了,他没有经历过如此近距离的死亡,就在身边,就在眼前。
  老人瘦骨嶙峋,眼睛半阖,没有牙齿的嘴微微张着,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像劈面而来的斧头,往绒满心脏狠狠凿了一条血口。
  绒满很害怕,非常害怕。
  此时屋内灯已开,绒满盯着太奶青白的脸,觉得头皮发麻,脑子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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