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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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歧始终没出言纠正。
  沈凝硬是咬着牙,直到谢歧喊停。
  他猜,可能是谢歧实在看不下他这别扭至极的姿势了。
  “停。”
  那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沈凝浑身一松。
  真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往前栽去。
  慌忙中,他一把拽住谢歧的手臂。
  他感觉到那只手臂微微一僵,抬手就要推开他。
  沈凝有气无力地开口:“别......”
  “脑子有点晕......饿了......”他把脸往那个方向凑了凑,眼睛半睁半闭,“想吃烤鸡。”
  谢歧半晌不答。
  沈凝感觉到那只僵着的手臂动了动,却没有推开他,只是将他的身子扶正了些。
  “没有。”
  沈凝脑子一片混乱,喃喃着:“烤鸭也行......烤鹅......烤猪蹄......都行......”
  谢歧抬脚就走。
  这回沈凝可没傻不拉几地想着他可能是去找吃的,连忙上前,一把扒住谢歧的手臂,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好饿好饿好饿......”他拖着长音,亦步亦趋地跟着走,脸直往谢歧肩上蹭,“师兄我好饿......”
  两道人影缓缓步入树林深处。
  沈凝没吃到烤鸡。
  也没吃到烤鸭、烤鹅、烤猪蹄。
  他吃到了烤野兔。
  一只,不够。
  他意犹未尽地舔着指尖,眼睛还盯着篝火旁那堆骨头,仿佛多看几眼就能多看出一只来。
  可谢歧已经起身,显然准备离去。
  “没了?”
  “没了。”
  沈凝眨眨眼。
  “再烤一只?”
  谢歧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觉得呢?
  沈凝识趣地闭上嘴,心里倒是满足的。
  谢歧没那么绝情嘛,这不就妥协了?
  早上还冷着脸让他回家睡去,中午就给他烤兔子吃了。
  下午的时间,谢歧没再让他扎马步。
  但也没让他好过。
  “蹲起。”谢歧站在一旁,“两百个。”
  沈凝蹲下去,站起来。蹲下去,站起来。
  做到三十个的时候,腿开始抖。
  做到五十个的时候,他开始喘。
  做到七十个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地上不起来了。
  “我歇会儿——”
  话没说完,身子一轻,又飘了起来。
  沈凝:“......”
  他忘了,这人会法术。
  “继续。”
  沈凝无力抗拒邪恶势力,一边掉眼泪一边按照谢歧说的做。
  蹲下去,站起来,蹲下去,站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地上洇成一个个小点。
  抽噎着,他还不忘提要求:“晚上......能不能吃......烤鸡?”
  谢歧自然没搭理他。
  沈凝小声骂他:“冷血......无情......不是人......”
  毫不意外的,被听见了。
  “加五十。”
  沈凝悔不当初。
  当然不是后悔骂他,悔的是骂出声了。
  谁知道这人耳朵这么灵啊!
  他试图撒娇讨饶,软着嗓子喊“师兄我错了”,谢歧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又试图讨价还价,说“五十个太多了三十个行不行”,谢歧直接无视。
  他只能咬着牙,一边哭一边做。
  这两百五十个做完的时候,他软倒在地上,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再也不要醒来看他那张冷脸才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被操练了一整日,沈凝四肢瘫平了,随手掐了个净尘诀,把身上那层黏腻的汗意清干净。
  凉风拂过,清清爽爽。
  “咕噜噜~”
  他捂着肚子,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歧,等着那人变出一只烤鸡,或者烤兔也行,他不挑。
  谢歧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他。
  沈凝一愣,“这是什么?”
  “辟谷丹。可替代五谷,饱腹之物。”
  沈凝接过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
  小小的,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他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
  没什么味道。
  但咽下去之后,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沈凝来回摸着肚子。
  这新奇是真新奇,可心里头,莫名空落落的。
  就如那净尘诀一般,省去了沐浴的麻烦,达到了清洁的目的。
  方便是方便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有些不开心,又说不上为什么不开心,只好把那些异样的情绪压在心里,想着先休息好再说。
  没再搭理谢歧,他爬进屋里,往榻上一躺。
  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是躺下去就要进入梦乡。
  “坐起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勉强将意识从泥沼中抽出来。
  谢歧的脸在视野中逐渐清晰,他懒懒地侧了侧身,有气无力道:“干嘛?你不睡觉,难道还不许我睡吗?”
  “白日炼体。”谢歧垂眸看他,“夜间冥想。”
  沈凝微微睁大了眼,满脸茫然地仰头,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脱口而出:
  “你还是人吗?”
  第23章 师尊也这样教你吗?
  沈凝到浮云峰,满打满算不过两日。
  想要回家的心从未放下,而在谢歧把他提起来端坐时,达到了巅峰。
  硬碰硬斗不过。
  他赶在了谢歧开口之前,身子一软,往人身上倒去。
  “师兄你干嘛呀——”他半闭着眼,拖着调子,“我要睡觉。让我睡行不行?”
  那人伸手抵住了他的肩,他也不理,自顾自地企图蒙混过关。
  “求你了师兄。”
  “师兄最好了......”
  话音刚落,忽觉身上各处隐隐传来异样。
  额间,肩头,腰侧,酥酥麻麻,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些地方钻进去,顺着经脉在爬。
  不算难受,存在感却也鲜明。
  他想问点什么,可睡意盖过了一切。
  脑袋一点一点,意识渐渐模糊,最后陷入一片混沌。
  谢歧指尖接连掠过他身上穴位,微弱的灵力顺着指尖流入经脉,缓缓扩宽脉络,引导他体内的灵力自行运转。
  怀里人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谢歧放开扶着他肩膀的手,那人就软软地滑下来,枕着手臂,伏在他膝头。
  眉眼温顺,跟白日里胡搅蛮缠的模样判若两人。
  乌发散开,铺在他腿上,发尾蹭着他的手腕。
  谢歧眼睫低垂,看着膝上那颗脑袋。
  看着看着,一只手缓缓抬起,悬在那片乌发上方,似落未落。
  窗前月光如霜,在地上洒下一片白。
  不知是哪里吹来的风,微微撩起发丝。
  凝固在墙上的影子动了。
  那只手缓缓放了下来。
  沈凝就这样日复一日被谢歧折磨了三个月。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他就被一只手从床上提起来,丢到空地上。
  要说这么多日,换个人都该习惯了。
  可沈凝不是。
  他是越练越累,心气越来越低。
  起初还能撒娇讨饶,后来发现撒娇没用。
  起初还会哭,后来发现哭也没用。
  哭完了还得练,还不如省点力气。
  他每天最盼望的事,就是晚上能早点睡着。
  可晚上的冥想也不轻松,虽然没有白天那么折磨人,他勉强能够坐得直了,但最后总是会不知不觉睡过去。
  第二天,继续循环。
  沈凝苦不堪言。
  他不是没想过跑。
  好几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偷偷爬起来,摸到门口。
  然后想起这浮云峰上除了谢歧就是他自己,出去也找不到吃的,找不到路,搞不好还会被野果毒死。
  于是又灰溜溜爬回去。
  跑不掉,那就只能熬。
  可熬也要有个盼头吧?
  沈凝开始缠着谢歧,要学那些不累的法术。
  “我要学那种厉害的,”他跟在谢歧身后,“一挥剑就能削平一座山的那种!”
  谢歧不理他。
  “我会净尘诀!会通灵术!”他继续跟,“那些简单的法术我看一眼就会!我有天赋!”
  谢歧看他一眼。
  沈凝以为有戏,眼睛都亮了。
  “你教我吧师兄!”
  谁知谢歧道:“你尚且不能控制灵力运转,学那些,害人害己。”
  沈凝不服。
  他明明能运转灵力,大周天小周天都会了,怎么就不能学?
  他觉得谢歧就是故意不教他。
  遂罢学。
  一连三日,无论谢歧眼神有多冷,他都装死当看不见。
  早上不起床。
  拉起来就躺回去。
  让他扎马步,他直接坐地上。
  教他口诀,他装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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