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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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鲤面露难色,且不说这笋就卖这么一段时间,头茬笋才能卖这个价钱,他一路背来路途遥远,真真真就赚了一个辛苦钱。
  “婶子,这些笋都是我亲手挖的,丹棱到镇上那么多路,真不赚钱。”
  今年入春特别早,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早上就是裹袄子都不算过分。
  陆鲤到何家就带了几身衣服,最厚的已经被他穿在身上了,他的夹袄不是新做的,棉花都陈了穿起来就不太暖,这会儿露出来的脚脖跟手都是通红的。
  王美凤倒是拿了何小满的袄子给他,无奈两人身形相差实在太大,新做一件袄子是来不及了。
  婶子见他可怜,咬了咬牙,“二十文钱不能再少了!去年就是这个价呢!”
  这年头贩卖东西大多会讨价还价,毕竟是第一笔生意,陆鲤咬咬牙也就亏本卖了。
  他当着婶子的面用戥秤秤了,放进她竹篮的时候又额外搭了一段不大不小的。
  见他这么爽快,正暗自懊恼砍价砍少了的女人心里头顿时就舒坦了。
  有这一单开了好头,接下来还算顺利,陆鲤陆陆续续卖出大半,剩下品相不太好的也都搭着卖了。
  陆鲤数着兜里的铜板,喜不自胜。
  往常他帮阿爹卖鸡蛋,赚的钱都归阿爹管,这是陆鲤头一回赚到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钱。
  冷冰冰的铜板被手抓着好像也有了温度,陆鲤的心前所未有的满。
  “你们赚了多少。”
  同性哥儿也都卖的差不多了,聚集过来一个个都喜上眉梢,一对比赚的铜板大差不差,何小满高兴,小手一挥当即表示要在晓市逛逛。
  牛车是何大根借的,同行的哥儿都不想落单,一合计也决定逛逛。
  临近午时人已经没这么多了,但依旧繁荣,小小晓市应有尽有。
  陆鲤嗅着空气里交织的食物香气,情不自禁摸了摸包裹里的饼子。
  麻小小几乎是奔着宿蒸饼去的,里头裹着果肉蔬菜甜滋滋的过年才能吃上一回,现下手头有了钱她当然要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但也只舍得买上小小一块,用油纸包着,时不时去嗅嗅那甜滋滋的香气。
  陆鲤跟在后头,买了一些洗澡用的肥珠子,还买了两盒香膏。
  王美凤不愿意收钱,陆鲤如今吃喝都在何家也不好占人便宜,柳翠要是知道定是要说他的。
  陆鲤没用过这种好玩意,是因为陆小青成亲的时候柳翠在她的嫁妆里给她添了一盒。
  因此在他眼里这已经是顶好的东西了。
  他都想好了,阿娘一盒,姨母一盒,因拿不准何小满的喜好,陆鲤选了一支发簪。
  至于自己...他有的喝有的吃,已经不差什么了,而且他还年轻,只是冷这么几天不打紧的,春天已经来了,再过几天不会那么冷了,就不用置办了。
  陆鲤掂了掂轻了一半的荷包,既叹息钱财来之不易,又苦恼出去的那么容易。
  正唉声叹气,余光瞥见迎面而来的卖油郎,得亏他机敏才险险避开。
  陆鲤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他跟何小满他们走散的。
  晓市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一眼望不到头似的,所幸他个子高踮起脚尖勉强捕捉到了何小满的身影,但转眼又被卖货郎挡住了视线。
  卖货郎手里的小鼓敲的邦邦响,肩上的扁担一头挑着一个大竹筐,背上还背着一个货郎担,既有小孩玩的拨浪鼓,还放着竹筢子、竹笊篱,最外侧的草团上还插着几个形态迥异的土偶儿。
  他的竹筐里大概放着陶响球,里头装着弹丸和砂砾,随着走动沙沙作响。
  这么一会功夫,陆鲤彻底找不到何小满的踪迹了。
  陆鲤有些不安,但随即一想他这么大个活人,走的时候总不会落下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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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想归这么想,陆鲤已然没了再逛的心思,只是又想起既然小满跟姨母都有东西,姨父没有总归是过意不去的。
  思来想去陆鲤打算打壶酒去。
  陆鲤不会喝酒,但买什么酒他心里有底。
  王家在山红镇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酒肆,主要贩卖果酒、米酒、黄酒,其中黄酒又分浊酒和清酒,浊酒发酵时间短,花上十几文就可以打上三两。
  以前王家酒肆也是有风光时候的,后来当家的没了,就轮到王春香当家做主了,制酒工序繁琐,本就薄利多销,王春香为了多赚些银钱以次充好,红山镇不止她家一家酒肆,光挨着她家的就有三家,久而久之买酒的人自然就不愿意光顾了。
  酒肆赚不到钱,王春香更不可能雇佣伙计,上辈陆鲤嫁进王家后,王春香就会让陆鲤去看铺子,每回生意不好回去定会被她一通数落。
  那段日子陆鲤的日子过的很艰难,直到一位客官的到来他的日子才勉强好过起来。
  那客官生的分外高大,一开始进来的时候陆鲤都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递上打好的酒,巴不得他快些走。
  但他来了一次、两次、三次以后...陆鲤就习惯了。
  他是位奇怪的客人,也是一位很好的客人,每隔半月来都只打一小坛酒,有时候是黄酒有时候是果酒,从不还价。
  陆鲤曾提议直接打大坛,可以少收些铜板,他也不说话,隔了半月过来依旧是小坛清酒。
  陆鲤看着抱在怀里的小酒坛,突然想起,那位客人明明光顾了这么多次,自己居然一次都没看清他的长相呢。
  陆鲤不知道去哪里等何小满他们,索性呆在分开的原地等待。
  只是他等到日高三丈、落日熔金也没等到他们。
  陆鲤抱着被太阳晒的微微发烫的酒坛,向着猪儿山的方向走去。
  太阳将他的脸照的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平静的样子,只是在路过清水村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些天他刻意不去想这里,好像这样自己就不会想回家一样。
  但这一刻他骗不了自己。
  他想看看阿娘,想问问阿娘过的怎么样,阿爹发现他走了会不会为难她……
  想到这里陆鲤的心就跟插上了翅膀一样恨不得马上飞回家去。
  陆鲤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家,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然后转身,突然跑了起来。
  陆鲤不知道跑了多久,只感觉到肺里的空气慢慢压榨,急促的喘息,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陆鲤不能停下来。
  ...
  因为,一但停下,他就走不了了。
  事实证明人是跑不过太阳的。
  天终究是暗了下来。
  花草树木没有阳光的照射看起来并不鲜亮,灰蒙蒙的像喷了一层稀释过的薄墨。
  太安静了。
  虫子不叫,也没飞鸟掠过丛林,可能是太晚了,小鸟应该回巢了。陆鲤这么安慰自己,心却在陷入暗色的那一刻,漫起无边无际的恐惧。
  像是天要跟他作对,森林深处传来几声狼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蠢蠢欲动。
  陆鲤看不到,也正因为看不到才会更加惊惶,目光所及之处危机四伏,陆鲤吞咽着口水,捡了一块石头,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了眼前的一片草丛。
  突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整个人往旁边滚去,与此同时一头庞然大物扑向他原本的位置。
  那是一头成年野猪,身躯健壮,粗糙的毛发仿佛一根根松针,黑豆一般的眼珠子紧紧锁住陆鲤,嘴边尖尖的獠牙令他不寒而栗。
  陆鲤连滚带爬起来,来不及站稳便朝着另一方向躲去。凌冽的风贯穿了陆鲤的衣袍,树枝在上面划破了几道,布帛破裂的声音拉响了危险的序幕。
  躲不掉的。
  那一刻陆鲤绝望了。
  或许是人之将死,记忆如走马观灯一般走了一遭。
  从重生那一刻的喜极而泣,到十只鸡鸭就能买下他的心如死灰。
  陆鲤不贪心的,他没有要很多很多爱,可是为什么一点点都不可以。
  何家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陆鲤闭上眼睛,终于认命。
  原来,人真的争过不天。
  千钧一发之际,陆鲤突然听到了一道破空声,他愣了一下睁开眼,随即瞥见一道白光向他袭来,陆鲤的瞳仁骤然缩紧,那样快的速度,原本他应该是看不清的,但陆鲤就是看到了,那支箭好生锋利,月光下闪烁的寒芒似乎要刺瞎他得眼。
  陆鲤一动都不敢动,眨眼的功夫利箭便逼至眼前。
  咻......
  陆鲤本能的闭上眼。
  想象的疼痛却没有席卷,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就看几根碎发消失在地面。
  与此同时身后的野猪发出凄厉的哀嚎,陆鲤转身看去就见到那头庞然大物轰然倒下,左眼被一支利箭贯穿深深钉在地面。
  随着鲜血喷涌,强烈的疼痛席卷,四肢跟着抽搐,身躯剧烈起伏,仅剩的那只豆眼里充满了不甘,可惜它没有机会了,它所在的位置倏然下陷变成了一个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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