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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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眼睛里进东西了,我让鲤哥儿给我吹吹呢。”
  杜桂兰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虚,她浩浩荡荡的去,结果狼狈的回来,实在是丢脸。
  程柯宁显然已经听进去了,他安抚的拍了下陆鲤的肩,接过碗,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阿奶放心,家里有我。”
  “我明天去一趟清水村。”
  “阿宁....”杜桂兰红着眼睛,欲言又止。
  下聘历来都是长辈去的,还从没见过谁家是小子自己去的,这似乎于理不合。
  “阿奶,你就相信我吧。”
  程柯宁的承诺不轻不重,杜桂兰的心却一下子安了下来。
  她知道他只要开口,就一定会做到的,就像阿峰留下那么多债,最后他站出来扛起来了一样。
  杜桂兰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里头空的厉害,一口热乎的下肚,舒坦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程柯宁没在杜桂兰面前问,并不代表他不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走进庖屋给陆鲤端来一碗杂鱼汤,不容置疑的塞进陆鲤手里的瞬间,陆鲤的心突然一烫。
  他垂下眸,看着那碗奶白的杂鱼汤许久,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过年的时候柳翠就煮了这样一锅杂鱼汤,陆春根给陆桥一家送去以后,锅里就不剩多少了,鱼肉盛给了陆春根,柳翠看了眼见底的锅底,又添了一碗水,加了一些野菜,陆鲤跟陆小青喝着碗里的鱼汤高兴了许久。
  原来鱼汤这样好喝呢。
  陆鲤眨巴着眼睛,看着鱼汤上的涟漪想。
  “阿宁哥...”他紧张的将手攥紧,开口说。
  程柯宁拾了些柴火塞进土灶里,灶上烧着一会要盥漱的水,听到陆鲤猫儿似的声音动作停了停。
  “要不算了吧…”
  重活一世,陆鲤似乎一直在被推着走。
  他累了。
  “什么?”
  “我们两的亲事..我知道你也是没有办法...”
  他始终看着碗里的鱼汤,声音是平静的,可眼神却又透着麻木,就好像已经习惯被放弃,习惯了他的不重要一样。
  程柯宁的心突然被狠狠揪了一下。
  第20章
  火光将他们的身影照的摇摇晃晃。
  “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
  程柯宁将柴火塞进土灶,火红的火舌瞬间将木块包裹。
  “你也不是我的累赘。”
  “没人能逼我。”
  “我愿意的。”程柯宁将目光放到陆鲤身上,看着陆鲤说。
  他那样认真,那一刻陆鲤的心里就像是闯进了一头小鹿,咚的一声。
  陆鲤重活一世,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以不敢接受程柯宁的示好。
  他怕需要代价,怕那代价他承受不起。
  “…我很害怕…”陆鲤并非不彷徨,直到这一刻他才红了眼眶。
  “我到的时候,程奶奶脸都白了,我真的以为…以为…”那两个字太沉重,以至于都说不出口。
  “我…阿宁哥,对不起。”
  陆鲤看得清楚,今天的冲突皆是因他而起。
  “都是我不好。”他一边说眼泪就控制不住。
  “我当初不跟阿奶吵架就好了…”
  “如果我不跟她发生冲突,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程奶奶也不会…”陆鲤越说越懊悔。
  “可是,如果不是你反抗,今日与你成亲的不会是我,甚至我们根本不会遇到。”程柯宁很快指出问题所在。
  陆鲤面对的问题本就无解。
  若是他不反抗就会犹如那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或许现在已经是最好的安排。”程柯宁说。
  又来了。
  就好像有很多小虫子啃咬着五脏六腑,麻的厉害。
  他说,与他相遇是最好的安排。
  陆鲤傻傻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那样强壮,好像只要在他身边就谁也别想伤害陆鲤一样。
  “阿宁哥…”
  “...嗯...”
  程柯宁向来冷沉的双眸泛着几许柔软。
  清水村。
  刘梅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进了庖屋,这些年她几乎没做过饭,她的儿子们都孝顺,陆桥隔三差五的就会买些荤食来,陆春根条件没陆桥好,但柳翠也从未让刘梅做过饭,甚至碗都没让她洗过一次。
  她破天荒的下厨,身虽然还在老二家,心却已经飞到老大陆桥那了。
  陆桥生有三子,前两个资质平庸皆没有继承他的墨水脑袋,原本第三个小子陆桥也是不抱希望的,没想到耀祖居然在识字上颇有天赋,不过三岁便认得不少字了。
  对于这个千盼万盼的宝贝疙瘩,刘梅也是疼得紧,可以说陆耀祖是这么多孩子里她最喜欢的乖孙子了。
  所以在陆桥说出“你知不知道,老先生是小宝的启蒙先生的时候”刘梅人都懵了。
  刘梅虽然目不识丁,但也知道像他们这样乡野出身,要想出人头地,唯有读书方能改命。
  事关耀祖的前途,刘梅慌了。
  昨天陆桥跟陆春根说完话后连夜出了门,刘梅担惊受怕了一夜,她想回老大家瞧瞧,可是陆桥走前的那个眼神却让她不敢了。
  刘梅认识那个眼神,她就是这么看陆鲤的。
  她都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搞砸了耀祖的启蒙先生,她的耀祖长大了都得恨死她这个阿奶了吧。
  刘梅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坐如针毡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心神不宁的往灶肚里塞了一块柴,那柴好巧不巧压在她好不容易生起的火苗上面,滋啦一声灭了。
  刘梅黑着一张脸,心中本就不快,重重将柴丢到地上,几粒火星子弹到她脸上顿时鬼哭狼嚎起来。
  庖屋的帘子突然被揭开,陆春根瞧见地上蹲着的老娘,大惊失色。
  “娘,怎么不叫翠娘。”
  他走进屋子借着微亮的天光点了盏油灯,就看到刘梅脸上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陆春根瞄了眼堂屋,有些于心不忍:“...阿兄来了...”
  刘梅心倏地一沉。
  陆桥在刘梅面前素来不发脾气,但这次他实在给不了他这老娘好脸色了。
  昨天他连夜上门去找李奎赔礼道歉,却不想刚到就被李奎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他的大孙更是恨屋及乌,抄起扫帚将他赶了出去。
  陆桥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实在没法不迁怒于刘梅,更疑惑程柯宁到底与李奎什么关系,这样帮他出头。
  “桥儿,吃过没,阿娘这还有些糕饼...”刘梅神色张惶,语气里尽是讨好,这些年她都端着架子,陆春根哪见过她这样,“阿娘,您又不是故意的,大哥不会怪你的...”他还不知晓其中的利害。
  陆桥在这个时候开口了,“阿娘,今年本来就轮到二弟了,你先在二弟家住下吧。”
  刘梅一听瞪大眼,心里悬着的石头重重沉到了谷底,她就像一个孩童一般无助:“你不要阿娘了?”
  陆桥一听她的哭腔就头疼的闭了闭眼,云娘昨天得知消息哭的差点背过气儿去,他要是再把刘梅接回去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前些日子春根去接阿姑,阿姑说大伯哥家住的舒服。”柳翠开口说,她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但说出来的话斩钉截铁。
  事到如今,柳翠自认是无法跟刘梅同住一屋檐下的。
  一边是老娘,一边是妻子,陆春根一时左右为难。
  “大哥...要不...”
  “本来就是说好的,你还想推诿不成。”陆桥寸步不让。
  刘梅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她一只脚都快踏进棺材了,居然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她想哭哭不出来,身体就像被撕成两半,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陆桥隐忍不发,叹了口气,看在养育之恩的份上,本想安慰两句,门被突然敲响。
  程柯宁来了。
  程柯宁环顾一圈见陆家人都在场,直接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
  陆桥奔波劳碌一宿,疲于应付,将决定权交给了陆春根。
  陆春根对这门亲事本就是同意的,忙不迭叫柳翠把写了一半得婚书拿出来。
  那纸有些皱了,心字还差一笔,婚书讲究一鼓作气,停在这里是相当不吉利的。
  “这…”
  陆桥眼皮跳了跳,柳翠心中苦涩,就跟吞了石子一样难受。
  柳翠与陆春根生了间隙,吵成那样她也没苛待刘梅。
  陆春根给刘梅买这买那,是从柳翠手里支的铜钱,她不去过问这笔出账,并不代表不知情。
  而刘梅是怎么做的呢?
  千挑万选为陆鲤择了一位良婿,比老丈还要大上几岁。
  哪个亲阿奶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来。
  柳翠终于意识到,刘梅恨陆鲤。
  恨到,恨不得是饮其血啖其肉的地步。
  她的恨意让柳翠不寒而栗。
  她郑重的跟程柯宁道歉,“你阿奶可还好?我应该去瞧瞧她的,结果阿宁你先来了...”柳翠感到羞愧的同时还有接踵而来的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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