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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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陆鲤懊恼看了他一眼,旋即被那眼神中的热意烫到,埋下头,露出的耳尖肉眼可见的变红。
  他挣了挣,没用多少力气,再抬头已是气急:“你...你松开呀。”
  那双水灵的眸子几乎不敢跟男人对视,视线飞向旁边眼睫乱颤,脸颊飞起两片红云,实在可口的紧。
  第40章
  程柯宁只感到喉间一阵干渴, 骨头都跟着酥了,要抱一抱什么才好。
  “慢慢,我只有你了。”
  高大的男人低下头颅, 额头点在陆鲤膝头。
  “你不要这样说...”仓皇出逃的小兔子在这一刻选择了自投罗网。
  陆鲤皱起眉, 他不喜欢程柯宁这样说, 就好像没有他,他就会孤独的死去一样。
  陆鲤情不自禁捧住程柯宁的脸,认真的与他对视:“胡说,你还有阿奶。”
  “不...不一样...”
  阿奶当然重要。
  夫郎也重要。
  他们的重要是不一样的。
  陆鲤将手放到了程柯宁脑袋上, 一颗心被拨弄的发软。
  包裹严密的硬壳,跟程柯宁带回来的用叶子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野果一样,剥出柔软的内里。
  彼时, 心软的猎物还不知道猎人狡猾的伎俩。
  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猎人不经意间的示弱, 都成了他无往不利的武器。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正值秋收,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
  成排的甘薯成熟,两眼一睁就要背起锄头,甘薯是家里最主要的口粮,旁人需要两、三天才能挖完,程柯宁用了一天,干的累了上衣一脱露出虎背蜂腰, 他力气大,一镐头下去斩草除根,顺道又将土都敲松了好进行下一次播种。
  地里的冬瓜长势喜人,各个都有小猪大,外皮打着厚厚的白霜, 幸好程柯宁力气大,否则陆鲤都不知道怎么搬回去呢。
  不止冬瓜,几月前种的豆秧长出来的扁豆特别好,因为太多,家里不得不天天都吃扁豆,炒着吃,拌着吃,剁碎同粗面混在一起烙成饼子。
  一样东西最开始的时候总是新鲜的,但顿顿都是它,就不是那么好滋味的了。
  杜桂兰实在受不了,煮了个南瓜吃,先前剖了一个,剩下的都放起来了,天气好的时候就拿出来晒,经过长时间的太阳暴晒,南瓜吃起很甜,放进嘴里一抿就化了。
  “慢慢,南瓜甜,你给阿娘拿去尝尝?”
  南瓜不是肉,真送过去陆春根也不兴得送到刘梅那里去。
  其实陆鲤的想念一直藏在细枝末节里,做的鞋垫会多一双不是自己的鞋码,蒲团多出来一个,程柯宁都看在眼里。
  算算时日陆鲤已经很长时间都没回去过了。
  上次腌透的肉陆鲤特地挑了好天气拿出去晾晒,这晾晒也有讲究,晒的太干吃起来硬,日头要是晒的不足又容易坏,也是运气好,这段时间太阳都足,收回来的腊肉晶莹剔透,闻起来还有一股酒香,地上是不敢放的,家家户户的庖屋老鼠都猖獗,若是被老鼠吃去那是真真要哭上一场才好。故而但凡家里有肉有蛋这样的好东西,都是要放竹篮里,而后在庖屋上方的房梁上牵根泡了驱鼠药的麻绳,将竹篮挂上去,谨慎一些的人家还会在麻绳上系几个铃铛,若真碰上大胆的老鼠,也能提前发现。
  陆鲤舀了些水净手,接过杜桂兰递来的碗,笑着点头。
  这些时日他也攒下了不少家底,正有打算要带阿娘去晓市做件新衣。
  白露时分,秋意渐浓,陆鲤跟程柯宁一起回了趟清水村。
  乍一看到陆鲤,柳翠十分惊喜。
  陆春根一早就上晓市去了,他不在柳翠也乐得清闲。
  留了陆鲤吃饭,聊了一些家常,有些话程柯宁不便在场,吃完饭就走了出去。
  柳翠终于有时间仔细端详,大悲过后的欢喜比任何情绪都要来的浓烈。
  “你姨母...”
  说起王美凤,柳翠欲言又止。
  陆鲤不是何家的孩子,终归是寄人篱下的。
  陆鲤走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懂事听话,不要给何家贴麻烦。
  “阿娘都知道了?”
  “青姐儿回来都给我说了。”
  尽管是她有求于人,知道真相的那刻还是生出了埋怨的情绪。
  怎么会不心寒呢?
  她豁出一切将陆鲤托付出去,就是因为她足够信赖王美凤。
  结果呢?
  明明是她家孩子做错了事,她赌不起,所以要孤苦无依的鲤哥儿去顶替。
  “我又不是将你卖给她了,她怎么能这样!”柳翠实在忍不住了。
  陆小青说出来的时候柳翠就生了很大的气,现在看到陆鲤那股火一下子窜的老高。
  幸好程柯宁待陆鲤不错,但,要是他待他不好呢?
  她的鲤哥儿是不是好不容易逃出虎穴又进了狼窝。
  柳翠又惊又怒,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阿娘...”
  陆鲤嘴唇嗫嚅许久,却不知怎么说,她只是爱她的孩子更多,而他只是短暂停留就妄想分走一半也太贪心了。
  于是想了想道:“阿宁哥待我很好,阿奶也待我很好,我不苦的。”
  他越是懂事乖巧,王美凤就越难受。
  “阿娘差点害了你,是阿娘没用。”
  她红着眼睛,悲戚地哭了出来。
  她的鲤哥儿好像长大了,变得沉着冷静,不再趴在她怀里大哭,越来越像个大人。
  “是阿娘没用。”
  “不许阿娘这样说。”心脏被一只大手攥住。
  陆鲤很清楚,当初要不是柳翠破釜沉舟将他送去丹棱,他跟程柯宁之间不可能有交集。
  所以,他怎会怨她呢。
  沉默片刻。
  陆鲤自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但千转百回,到了嘴边也只有一句:“阿爹待你可好?”
  短短一句却是他远走他乡里的魂牵梦绕。
  陆鲤想到揣在怀里的荷包,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他说要当阿娘的后盾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正是因为柳翠的勇敢,才给了陆鲤勇气。
  在那些离经背道的念头蹦出来之际陆鲤心跳的厉害。
  提到陆春恨,柳翠的笑容变得有些许不自然。
  “阿爹待你不好?”陆鲤握住柳翠的手紧了紧。
  出乎意料的柳翠突然躲了躲。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鲤才发现柳翠的身材似乎过于臃肿了。
  四肢仍然纤细,肚子却大了些许,简直...简直跟青青阿姊的肚子一般大,不,还要再大一些...
  “阿娘可是病了?”嘴边的笑已然牵强。
  “…我...”
  柳翠捂着脸,低下头,阳光照亮她的发丝,为她整个脸庞镀上一层光,阳光里细小的颗粒承托着泪珠的重量,在它下坠的瞬间发出声响。
  可是,眼泪怎么会有声音呢。
  哦,原来是心碎掉了。
  但是,人的心怎么会碎掉呢?
  “阿娘你在骗我对我?”
  他听到自己说。
  “阿娘,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为她找了诸多借口,蛛丝马迹却指向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答案 。
  柳翠沉默了一会,不在对肚子遮遮掩掩。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三个月了,郎中说要是落胎弄不好会一尸两命...”
  她嘲弄的说:“这一胎肚子尖,稳婆说会是一个小子…”瞥见陆鲤苍白的脸,柳翠说不下去了。
  “你阿爹现在待我很好,他已经改了...”
  她细数陆春根的好,以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人是不是会忘的啊?当初的歇斯底里,在尝到一点甜头便开始遗忘,然后反复强调现在的好。
  几月前郁郁寡欢的柳翠在这一刻与现在的柳翠重叠,齐齐向陆鲤甩出一个耳光。
  “阿娘,你跟我走吧。”
  “你跟我走吧..”陆鲤握住柳翠的手越来越紧,下巴一直在发抖,眼泪黏糊的坠在睫毛上,将地上的光分割成好多片。
  “我能去哪呢?”柳翠哑着声音问。
  “阿娘的脚上又没拴链子,怎么就不能走了....”
  余光扫过柳翠隆起的腹部,陆鲤却看到那根无形的链子已经跟她的骨血融到一起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与之如影随形的还有恐惧。
  这个家是会吃人的。
  陆鲤突然意识到,陆春根不是第一天变成这样的。
  他被骗了钱财回家发脾气的时候陆鲤刚刚垂鬓,阿娘抱着他瑟瑟发抖,是诞下陆鲤以后才这样的吗?
  在陆鲤之前陆小青也见过,那么阿娘知道吗?
  或许更早。
  陆春恨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自大、自私、懦弱。
  可柳翠还是为他诞下了一个又一个孩子。
  刘梅也不是第一天看不起陆春根一家,真的全部都是因为刘梅,这个家才支离破碎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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