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撒娇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22章 撒娇
  见人走远, 甲板上便只剩下景珩和那个湿漉漉的少?年。
  雨还在下,砸在舱顶噼啪作?响。
  裴昭仍坐在原处,捧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姜汤。姿态没变, 神情却一点点变了。
  “先生。”他开口, 语调依旧, 却少?了那层怯意, “那位宋姐姐……是先生的什么人?”
  景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那少?年。
  裴昭也不急。他慢慢放下碗,站起身,动作?很慢地抬手拢了拢身上那件干衣裳。
  “我方才听她喊。”他歪了歪头,“亡夫?”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很浅, 只是嘴角弯了一下,配着那张寡淡的脸, 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他说出的话却没那么无害。
  景珩终于抬起眼。
  “与你何干?”
  四个字, 冷得像淬过?冰。
  裴昭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是问问, 宋姐姐救了我, 我总得知道她是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 ”景珩目光落在这人身上, 语气冷淡, 却多了点警告意味,“也不是你该管的。”
  这话明?晃晃划出界限,仿佛他是她的什么人似的。
  裴昭垂下眼, 没再?说话。
  可?那低垂的睫毛底下,笑意一点一点冷下去。
  不过?是个没名分的野男人。
  他又算什么东西?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景珩脸上, 那张脸生得实在好看。
  冷峻疏离,身后是模糊的雨幕,昏暗光线下的一抹白,将男人衬得像画中最亮的那抹色彩。
  裴昭忽然很后悔。
  后悔用了这么一张寡淡的脸。
  她喜欢好看的,当年她救他,不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可?此刻站在她身边的却是这个人,这张脸,这副姿态。
  他想杀了他。
  这个念头再?次涌上来时,比先前更烈。
  雨这么大,江水这么急,若是此刻把?人扔下去,等捞上来时,那张好看的脸会泡得浮肿,发?胀,面目全非,她就?不会再?看了。
  甚至会觉得恶心。
  裴昭的指尖动了动。
  袖中那枚飞镖已经抵在掌心,飞镖早就?被他提前打磨锋利。
  只消一瞬,便能取人性?命于无形。
  那男人转身,往舱底方向走去。
  裴昭指尖绷紧。
  杀了——
  “宋娘子?!这边搬完了,还有?几箱……”
  几个船工从舱底冒出来,抬着木箱,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走。
  裴昭的指尖顿住。
  他看着那道逐渐消失玄色的背影,慢慢收回手。
  算了,还有?三?天。
  他低下头,目光阴沉。
  总有?机会的。
  ……
  这边,底舱的损毁比预想的好一点。
  几箱货被打湿了边角,好在抢救及时,没伤到里头的东西。
  殷晚枝看着船工们把?箱子?一箱箱往上抬。她脚疼得厉害,只能扶着墙干站着,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
  地契和房契都没事。
  她刚才趁乱把?那几份要?紧的东西收进?了袖中,旁人只当她在清点货物?,谁也没发?现。
  脚步声渐渐远了,舱底便只剩下她一人。
  她靠着墙,把?那只伤脚微微踮起来,轻轻嘶了一声。
  疼是真疼。
  方才一路跑过?来顾不上,这会儿静下来,脚踝便一抽一抽地跳着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隔着裙摆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肿了。
  正想弯腰去摸——
  余光里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她抬起头。
  景珩站在舱门口。
  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舱底光线昏暗,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有?些沉,沉得像舱外乌云密布的天。
  殷晚枝愣了一下:“你怎么下来了?”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下去,滑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心,滑过?她按在墙上的手,最后落在那只踮起的脚上。
  停了一瞬。
  又移回她脸上。
  殷晚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他还是没说话。
  只是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她那只踮起的脚上,分明?是疼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甲板上,她推开他的手,说“亡夫的遗物?”。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又涌了上来。
  他怀疑自己是热毒又发?作?了。
  可?又不像。
  热毒烧的是身,这次烧的却是别的地方,胸口,喉间,心尖某一处。
  他垂下眼。
  下一刻,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殷晚枝整个人腾空,袖中的那沓票子差点掉出来,她连忙往里塞了塞,下意识攀住他肩颈,随即反应过?来,慌忙去推他:“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脚不疼了?”
  “疼,可?是……”
  “那就别动。”他抱着她往舱梯走。
  殷晚枝急了:“上面那么多人!让他们看见……”
  “看见什么?”
  景珩垂眼看她,语气淡得很,步子?却没停。
  “看见你和一个书生不清不楚?”他顿了顿,“还是看见你和一个你根本不喜欢的人搅在一起?”
  殷晚枝心头一跳。
  这话不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堵了回去。
  “你不是说,心悦我?”他问,声音低下来,“不是说,要?跟我去雍州?”
  殷晚枝喉咙发?紧。
  是,她说过?。
  可?那是为?了——
  “那为?什么不能让人看见?”
  他看着她,目光不重,却像压在她心口的一块石头。
  殷晚枝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转着。
  上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杂沓的、凌乱的,夹杂着船工的说话声。
  她慌了,眼下她可?不希望节外生枝。
  “因为?……因为?你是读书人,名声要?紧,我……”
  “我不在意。”
  “我在意。”她脱口而出,对上他的眼,声音软下来,“我不想让人嚼你的舌根……说你和一个寡妇不清不楚,将来你怎么科考,怎么做人?”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景珩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恳求,还有?一点点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虚。
  他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她说谎时,都是这副表情。
  “行止。”她软软喊他,手指攀上他衣襟,仰起脸,飞快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放我下来好不好?”
  景珩垂眼看她。
  那双眼在他嘴角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睫毛颤着,脸颊泛着薄红,连耳根都烧起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白纱下那张脸的全部。
  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颈侧,埋进?衣领深处,那里有?他留下的痕迹,密密麻麻,藏都藏不住。
  “……别撒娇。”
  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可?他没有?放下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头顶了。
  殷晚枝快急死了:“萧行止!”
  他看着她急成这样,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放下,是将她放在了一旁垒起的木箱上,箱面平整,她坐上去刚刚好。
  殷晚枝愣住。
  他已经松开手, 退后一步,垂眸看她。
  “坐着。”
  脚步声踏下舱梯。
  殷晚枝坐在箱子?上,腿悬着,脚还疼着,心却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抬眼看景珩,他站在她身侧,神色淡淡的,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殷晚枝忽然怀疑,这人刚才是不是故意在逗她,让她着急,根本没想过?要?将她抱出去。
  脚步声到了舱门口。
  “姐姐。”
  不是船工。
  是那个刚救上来的少?年。
  殷晚枝被这声“姐姐”喊得心里一虚。
  舱底光线昏暗,他站在楼梯口,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这个方向。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见了吗?
  应该……没有?吧。
  两人站的角落偏,光线又暗,他刚下来,眼睛还没适应……
  “宋姐姐。”少?年冲她露出一抹笑,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怯和乖巧,“我来帮忙搬东西。”
  殷晚枝愣了一下。
  这人刚被救上来,浑身还僵着呢,就?跑来干活?未免太勤快了。
  心难得软了点。
  “不用,箱子?都搬完了。”她撑着木箱想站起来,脚刚沾地就?一抽,只好又坐回去,“你回去歇着吧,别又着凉了。”
  女人声音温和,带着点关切。
  裴昭没动。
  他站在那儿,目光落在那顶帷帽上,又滑向她身后的男人。
  那男人正垂着眼看她,神情很淡,手却还虚虚护在她腰侧。
  他收回目光,弯了弯唇角。
  “姐姐怎么在舱里还戴着帷帽?”他问,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光线这么暗,而且戴着不闷吗?”
  殷晚枝一噎。
  闷,当然闷。
  可?不戴不行。
  她想起方才那一幕,她仰着脸亲他的时候,帷帽早被掀到脑后,这会儿匆忙戴回去,也不知遮严实了没有?。
  更想起那满脖子?的痕迹,红红紫紫的,从耳后一路蔓延到领口,遮都遮不住。
  尤其是身后那人还站在那儿。
  罪魁祸首。
  她嗓子?发?紧,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侧,指腹触到衣领边缘,又飞快放下,面上倒还稳得住:“起了疹子?,见不得风。”
  “疹子??”裴昭往前走了一步,“我略通医术,帮姐姐看看?”
  殷晚枝差点没接上这话。
  “不必了。”她往后缩了缩,“小毛病,过?两日就?好。”
  裴昭停住脚步。
  他看着她往后缩的那一下,看着她隔着白纱都能透出来的那点慌乱,唇角带着笑。
  只是眸中却更冷了。
  “那姐姐小心些。”他说,“舱底湿滑,我扶姐姐上去?”
  他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不是少?年人该有?的单薄,反倒带着点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殷晚枝正要?开口婉拒。
  一只手横过?来。
  景珩挡在她面前。
  “不必。”他说,“我扶。”
  裴昭抬起眼。
  四目相?对。
  舱底光线暗,看不清两人脸上的情绪。可?中间隔着几步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形的线。空气都稠了几分。
  殷晚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气氛怪得很。
  她说不出哪里怪,只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让她浑身不自在。
  “青杏!”她扬声喊了一嗓子?,也不管人听不听得见,“青杏!”
  脚步声从上面传来。
  “娘子??”
  殷晚枝撑着木箱站起来,这回脚争气,没软。
  “我自己上去,你扶我一把?就?行。”
  她绕过?萧行止,绕过?那叫阿愿的少?年,往台阶那边走。
  不敢回头看。
  总觉得身后那两道目光,一道冷,一道热,都落在她背上。
  怪渗人的。
  其实比起这刚刚上船的陌生少?年,她当然更愿意让身后萧先生扶,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不安,总觉得有?些事开始不受控了。
  太奇怪了。
  青杏已经跑下来了,伸手来扶她。
  殷晚枝握住她的手,这才觉得踏实了点。
  “走吧。”
  她没回头,也就?没看见,身后那两个人谁都没动。
  -----------------------
  作者有话说:对了有个论坛体的饭可以吃(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每次都忘记说),看专栏主页
  是太子和杳杳的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