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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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明宜没料到这绿眸少年的夸赞如此直白, 一向淡定的她也不由得面上一热,下意识轻咳一声,道:“南斯说笑了。”
  好在两人说的这番话, 厅中应该只有对方身旁那译人听得懂, 她看了眼那译人,果然见其面露尴尬, 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明宜又想到什么似, 用余光瞥了眼主位的李赟。
  对方正好整以暇望着她和南斯,眉头微微蹙起, 神色分明有几分狐疑。
  谢天谢地, 小凉王听不懂大宛话。
  不然听到一个异国小王子这般夸赞自己刚守寡的弟妹, 委实有些尴尬。
  明宜暗暗深吸了口气, 礼貌地朝南斯笑了笑,转身正要入座, 这才发觉前面几排并无空桌, 倒是李赟主桌两旁各挨着一张小桌,右侧小桌已坐了王府长史,左侧小桌倒是空着。
  明宜正疑惑着, 李赟已经指着那空位淡声开口:“弟妹, 坐这里, 还劳烦你今晚暂且为我齐王殿下充当译人。”
  明宜了然点头,她刚扫了眼,这厅中就只有南斯身旁那一个译人,确实不方便。
  思及此, 她从善如流走到李赟左手边坐下。
  南斯也坐了回去,只是一双眼睛始终追随着明宜,竟是有些痴痴的样子, 及至听到小凉王的一声轻咳,他才反应过来,抬眸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对方笑了笑。
  李赟轻轻勾了下嘴角,回了他一个似是而非的笑。
  南斯没太看懂,只莫名有些心虚,赶紧垂下漂亮的绿眸,装模做样端起茶杯呷了口。
  李赟环顾了一眼宴厅众人,又看了眼南斯,这才举杯不紧不慢优雅起身,朗声开口:“南斯王子,诸位大宛贵客,今日,尔等携贵国君主之厚谊,跨越千里,来大宁做客,是两国之幸事。此番途经凉州,念尔等舟车劳顿,本王特设此薄宴,以凉州雅乐与风味,为诸位接风洗尘,修养整顿。更愿诸位此去一路顺利,大宁大宛邦交永固。”
  说罢,转过头垂眸看向明宜,示意她为他作译。
  明明心头微怔,下意识扫了眼大厅,除了大宛使团的几位舞姬,便只有她一个女人。
  大宁民风还算开放,市井中抛头露面的女子不算稀罕,但在高门中,女子仍旧有诸多束缚与规矩,能出席这等宴请外使团的宴会,已是难得,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场合充当译人,当众发言。
  但显然李赟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
  只等待明宜将他的致辞,完整传达给众人。
  明宜扮演墨守成规的大家闺秀这么多年,忽然让她抛头露面,众目睽睽之下,一时也难免有些紧张,却又有点按捺不住的兴奋。
  她撩起眼帘,对上李赟那双深邃的灰眸,暗暗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施施然看向厅中众人,高声开口,将李赟的话,逐字逐句用大宛话说了一遍。
  在她说话时,李赟一直微微歪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灰眸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女人今日这身装扮,不如昨日中秋那般轻盈明媚,多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端庄沉稳,配上她此时落落大方说着大宛话的模样,可谓是相得益彰。
  明宜说完,转头对上李赟,示意已译完,也想从对方表情中,看出对自己表现是否满意。
  只见男人轻描淡写点点头,俊美的脸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是眸光微动,嘴角也有着微不可寻的弧度,显然不如平日那般冷峻。
  明宜微微舒了口气,看来这家伙对自己应是满意的。
  而在她说完后,众人也都已举杯起身。
  南斯的白面颊因为激动,染上了两坨红霞,他捧着酒杯,大声道:“多谢王爷款待,南斯在大宛时,便已听闻小凉王威名,今日一见,果真是龙章凤姿,万里挑一。能有王爷这般英才,乃是大宁和凉州大幸,也让北狄不敢肆意祸乱,我们大宛商人才得安然来往于东西。”
  明宜心道他看着一派天真,场面说得倒是动听。
  这番话本该由他身旁的译人传达,然而那译人还未开口,李赟已经偏头看向她。
  明宜只得继续为他翻译。
  虽是以自己之口传南斯之语,但遣词造句需要自己斟酌,明明是在努力还原南斯的意思,但听起来,却似乎有几分自己借机恭维的嫌疑。
  这可真真是冤枉!
  李赟觑眼看她,认真听着,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待她说完,李赟轻笑着向南斯拱手道:“南斯王子谬赞了。”
  只见南斯朝身旁随从示意了下,对方捧着一只描金红木匣走上前。
  “你们大宁都说好刀配英雄,南斯代表我大宛国特赠上这把大宛宝刀,还望王爷笑纳。”
  明宜继续低声翻译。
  李赟朝身后站着的楚飞点点头,对方走上前,将盒子接过来打开,用目光检查了下,让后才呈上李赟。
  李赟慢条斯理将那把短刀从匣子里拿出,刀鞘金光闪闪,刀柄还有一颗璀璨的蓝色宝石,十分精美。
  待短刀出鞘,里面刀刃更是如寒霜一般。
  “好刀!”李赟笑着由衷赞道,又拱手道,“南斯王子有心了。”
  南斯忙还了一礼,又拱手对上他身旁的明宜,咧着嘴笑眯眯道:“南斯还要多谢三娘子今日在仙悦居的救命之恩,身在异国无以为报,唯赠上这枚随身玉环,以聊表心意。”
  说着他便从腰间解下一枚镶着金边的玉佩,交由刚刚那随从去呈上。
  因他是对着自己说话,明宜也便没给李赟翻译,不想对方却是微微歪头问:“他说什么?”
  明宜只得低声道:“他说感谢我今日在仙乐居救了他,要赠这枚玉佩表示谢意。”
  那随从已经捧着玉佩,来到明宜桌前。
  明宜自是不可能收这等贴身之物,还未想好怎么婉拒,李赟已经朝那捧着玉佩的胡人,做了个摆手的动作,道:“南斯王子的心意,本王替弟妹心领了,只是南斯王子有所不知,在我们大宁,男女之间,若为表谢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赠送自己贴身之物,并不合礼数。”
  明宜原本也没打算接受这份礼物,有了李赟帮忙拒绝,倒是让她少了尴尬。
  她默默看了眼似笑非笑的男人,心道此人确实做事周全。
  南斯听了译人解释,顿时面红耳赤地招呼随从回来,默默将玉佩拿回来重新戴在腰间,又连连拱手说:“失礼了。”
  李赟则是一派大度地浅笑道:“南斯王子远道而来,不懂大宁礼俗,情有可原,何况这也并不是大事。来来来,这杯我敬诸位!”
  他扬扬手中酒杯,豪爽地送入口中,瞬时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南斯红着脸举杯,悄咪咪看了看明宜,这才昂头一饮而下。
  明宜也将酒杯贴在唇边,一边小心翼翼呷着味,一边用余光继续观察身旁两步之遥的男人。
  这一观察却是不得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今日穿的绛紫袍绣着青绿边,竟与自己这身湖绿雪青色的搭配很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这般并坐一排,外人看来,只怕多少有些奇怪。
  不过李赟显然并未在意这样的细微末节,面带微笑喝完酒便坐下,让另一旁的长史招呼伶人为宾客表演。
  一曲舞罢,礼尚往来,大宛也派出随行舞姬献舞。
  南斯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凤头箜篌,笑盈盈朝明宜拱手道:“听说大宁贵女皆擅长琴棋书画,不知南斯可否邀请三娘子共奏一曲?”
  明宜一愣,她虽学过一点琴,但并不精于此道,无奈南斯一脸热情,她一时也不好直接拒绝。
  李赟瞥了眼脸颊绯红,满脸笑意的南斯,微微偏头,没问明宜对方说什么,而是低声道:“他想邀请你弹琴?”
  明宜点头:“嗯。”
  “你想弹奏吗?”
  他问的不是你会不会,而是想不想?
  明宜轻咳一声,如实道:“不是太想。”
  李赟点点头,笑着看向南斯:“南斯王子想与我们大宁人合奏还不简单?”说着,朝周子炤一指,“我们这位五殿下便喜爱音律,最擅长笛,不如你们二人合奏一曲,兴许便是伯牙子期在世。”
  原本正眯着一双桃花眼,兴致勃勃等着异国舞姬表演的周子炤,冷不丁被点名,差点被一口气噎住。
  伯牙子期?
  和这个毛都没长齐的绿眼小王子?
  齐王殿下眉头轻蹙,颇为不满地看向自己这位好表兄,但对方只是轻描淡写挑挑眉头,显然是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不过他向来不是个扭捏的人,也确实吹得一手好长笛,她笑嘻嘻从腰间抽出一只玉笛,笑着朝南斯道:“不知小王子想弹奏何曲?”
  译人在南斯耳边低声转达。
  南斯虽没能请得明宜,但能与大宁五殿下合奏,也很是欢喜,咧嘴笑盈盈道:“不知《疏勒乐》可好?”
  这是流行于东西的曲子,周子炤自然会,他笑着点点头:“好。”
  明宜还是第一次听到箜篌配长笛,丝弦清灵与笛声的悠扬,配着胡姬的美妙舞姿,让整座宴厅,充满了仙乐飘飘的味道。
  众人耳朵听着琴笛,目光则被舞姬曼妙的身姿吸引。
  唯独南斯弹奏着弹奏着,便忍不住朝明宜看去,想看看自己的琴声,有没有让对方陶醉。
  对方没看自己,他也不在意,正好可以偷偷看对方。
  只是不过第三回,他便觉得不对,绿眸一转,便见握着酒杯的小凉王,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南斯心下一惊,拨弄琴弦的手,也不由得一滑,赶紧低下头。
  明宜听到乱了的琴声,奇怪地看向南斯,只见对方低头看着手中箜篌,看起来很认真,应只是一时失误。
  一曲终于结束。
  宴厅掌声如雷。
  李赟轻轻拍了拍手,笑道:“南斯王子的箜篌,不输最高级的琴师。”
  南斯笑眯眯拱手道谢,又满脸殷切地望向明宜,显然是在等她的评价。
  明宜见状,笑道:“虽然我不精通音律,但听得出南斯王子的琴艺极佳。”
  南斯脸上的笑意更甚。
  周子炤不满道:“怎么就不夸我?”
  李赟淡声道:“五殿下还用夸么?”
  周子炤道:“倒也是。”
  一场酒宴,其乐融融,到了快亥时才结束,明宜不知不觉也多吃了点酒,离席时,已经有些醉意。
  *
  翌日清晨,明宜用过早膳,正在院中活动消食,却见月门后,一双猫儿似的绿眸正鬼鬼祟祟往里探。
  “南斯王子——”明宜失笑开口。
  南斯听到她的叫唤,却依旧站在门口,并未往里走。
  明宜只得走到他跟前,奇怪问道:“怎么了?”
  南斯摸摸头道:“听说在大宁,外男不能踏入女子内院。”
  明宜失笑,这话倒是也没错,但哪有这样严格。
  她朝他身后看了看,只见随从和译人都站了老远,应是南斯特意吩咐。
  “你是有事么?”
  南斯道:“我听说你明日要启程回长安?”
  明宜点头:“没错。”
  南斯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太好了,那我可否带使团与三娘子同行?这样方便许多。”
  明宜倒是没意见,毕竟过了凉州,就不用担心北狄人,多些人同行,有利无弊。况且南斯语言不通,自己确实也能帮助。
  她点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南斯一张脸乐开花,又想到什么似的,从腰间解下那枚镶金玉佩,双手捧着,小心翼翼递到她跟前:“我不知大宁男女之间,不能当众送对方贴身之物,昨晚是我失礼,幸而小凉王提醒。如今是私下里,我再将这玉佩送给三娘子,还请收手下。”
  明宜看着他手中玉佩,一时哭笑不得,这位小王子的理解能力真是不错。
  当然,要怪只怪李赟说那话让人误会。
  她正想着怎么拒绝,忽然觉察不对,抬眸一看,却见李赟不知何时,走到了那正在不远处的译人身旁。
  实际上,李赟一早收到下人报告,说南斯王子用过早膳,就让人带他去二夫人院子。
  自己走来时,果然见到这家伙,鬼鬼祟祟趴在芙蓉苑月门后。
  片刻后,便见明宜走到其跟前,两人叽里咕噜不知说着什么,然后便见南斯又拿了腰间玉佩出来,显然是要再次送给明宜。
  他见明宜朝自己看过来,蹙了蹙眉,低声问译人:“南斯王子与二夫人说甚么?”
  清晨王府宁静,隔着几丈的距离,两人的对话,能听到个大概。
  译人轻咳一声,如实道:“南斯王子说,男女之间不能当众送贴身之物,他就来私下送给二夫人。”
  李赟:“……”
  他似笑非笑哼了一声,开口唤道:“南斯王子!”
  南斯闻声回头,见他出现,不由得微微一怔,继而又笑着拱手行礼:“王爷晨安!”
  李赟勾了勾唇,迈步走过去,轻描淡写回了一礼:“南斯王子是找弟妹有何事么?”
  南斯见他过来,想到他昨晚所说当众不能送贴身之物的叮嘱,如今他走到跟前,也算是当众。
  他只得将玉佩攥回手中,转头看向明宜。
  “阿兄晨安。“明宜朝李赟行了一礼。“南斯王子来问我,他们使团是否可以与我们同行去长安?”
  李赟微微眯了眯眼,轻笑问:“弟妹答应了?”
  明宜笑着点头:“嗯,两方人马同行,方便照应。阿兄正好安排人一起送我们出凉州,也省事。”
  李赟倒是没再问其他,只转而问南斯:“既然南斯王子明日就启程,今日可有安排?”
  译人跟上来正要翻译,李赟却是抬手制止,又朝明宜示意了下。
  明宜了然,对南斯道:“南斯,王爷问你今日可有安排?”
  南斯拍拍头,试探道:“我途径凉州,还未来得及游览凉州城,今日想去游览一番,不知是否方便?”
  毕竟昨日才发生了刺杀事件,没得凉王安排,他也不敢贸然出门。
  明宜将他的话转述给李赟。
  李赟闻言点点头:“南斯王子尽管去逛,本王会安排人护你周全。”
  见南斯期盼地看向自己,明宜道:“王爷说可以,他会安排人保护你。”
  南斯不由得面露欣喜,又有些激动问道:“三娘子可以和我一起去游览么?帮我讲解一番凉州风土人情么?”
  明宜对凉州又不熟悉,正要婉拒。
  只是还没开口,李赟已经道:“南斯王子,本王会亲自陪同。”
  明宜一愣,赶紧道:“南斯,王爷说会亲自陪同你。”
  南斯又惊又喜,又期盼地看向明宜。
  李赟道:“弟妹一起去吧,与我和南斯王子充当个译人。”
  小凉王发了话,明宜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明日就要启程,趁着今日再去游览一番也不错。
  一行人整顿好出门,两架马车已经在外等候,明宜在仆从引领下,与白芷先上了其中一辆。
  紧接着李赟便坐进来,她随口问:“南斯王子呢?”
  李赟瞧他一眼,淡声道:“他与译人坐另一辆。”
  明宜点点头,又问:“齐王殿下不一起?”
  “五郎昨日吃多了酒,眼下还在会周公。”
  明宜轻笑了笑,又随口问:“阿兄今日没有其他庶务?”
  李赟道:“招待好大宛使团便是这两日最重要的庶务,等送走了再说其他。”说着,又似想到什么似的,道,“这回还要多亏弟妹,不然这小王子出事,我只怕会有麻烦。”
  “阿兄不用客气,恰好碰到,也算是小王子运气好。”
  李赟淡淡看着她:“说起来弟妹已经帮了凉王府两桩大忙。”
  明宜不以为意地勾了下嘴角,因为启程在即,也便不再刻意拘谨,只随口玩笑般道:“难不成阿兄还要嘉奖我?”
  “本就应该。”
  他说得太认真,倒是让明宜一时噎住,她下意识轻咳了声:“阿兄当真不用放在心上,何况我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你安排人送我们出凉州,就已经是最大的嘉奖。”
  “你是凉王府的人,护送你们本就是分内之责。”
  明宜将话还给他:“那我为凉王府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李赟似是愣了下,继而轻笑出声:“弟妹说得没错,本就是一家人。”
  马车内一时静下来。
  明宜心中暗想,明日自己便离开凉州,今生还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这一家人实在有些荒谬。
  她这会儿倒是有些庆幸,惠心公主不回凉州,自己安葬了李悆,以侍奉婆母理由,便能理所当然返回京城。
  不然按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自己嫁给了李悆,便是李家人,而真正的李家是凉州这座凉王府,李悆不过是客居京城,按着礼俗,李悆过世,她其实应该留在凉王府,而不是京城那座没了男主人的侯府。
  长久的沉默,让狭小的车厢显得有些尴尬。
  明宜率先打破:“对了阿兄,昨日那两个刺客有下落了么?”
  李赟回道:“楚飞已经带人查到点眉目,应该还未出城。”
  “那他们今日会不会再有行动?”
  “无妨,就怕他们不行动。”
  明宜不用多问已经明了,难怪他亲自陪南斯出街,只怕是把南斯当诱饵,引蛇出洞。
  她想了想又试探问:“这些年北狄一直这么不安份么?”
  李赟沉默了片刻,才淡声道:“狄患一直都在,只是这近年更甚。一是大汗这两年病重,两个儿子为争可汗之位,急于立功。那鲁刺儿便是太子心腹,立了不少功劳。至于二儿子突涅小可汗,比起太子,更加好战,若是他夺取大汗之位,北狄定会再次挥兵南下。这也是我为何要去各种整顿军务,再去敦煌募兵。北狄休养生息多年,如今有骑兵至少十五万,而河西军力只得十万,且大部分驻在凉州城附近,若北狄挥兵南下,眼下的敦煌根本守不住。”
  明宜本只是随口一问,不想他会对自己说如此仔细。
  她想起从前跟在祖父身旁,对方教她读书识字甚至胡夷之语,但每每她问起朝堂政事,对方从来不与她细说,只告诫她这不是女儿家关心的事,她只得从书中窥得一二。
  当然,更让她心惊的是,原来这片河西之地比自己预想得更凶险。
  凉州破,大宁便危在旦夕。
  她想了想道:“几年前,阿兄曾率兵与来犯的北狄大军,在玉门关开战,屠杀北狄军五万。如今阿兄主掌河西已八载,应该更有胜算。”
  李赟却是扯了下嘴角,讥诮一笑:“那不过是坊间夸大其词罢了,当年那一战,乃是北狄见父亲过世,我又年少,北狄太子急于立功,率领三万人南下,并非五万。我率凉州军五万迎战,虽则大胜,凉州军也损失近两万,且让北狄太子逃了回去。”说到这里,他撩起眼皮,在暗光中看向对面的女子,轻笑道,“我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战无不胜,弟妹莫要信坊间传闻。”
  明宜讪讪笑了笑:“我看阿兄是妄自菲薄。”
  这话说出来,又不免有些好笑。
  小凉王岂是妄自菲薄之人?
  思及此,她不动声色瞧了眼对方。只见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刀削一般的下颌,觑眼的模样,一丝一毫都是骄矜倨傲之色。
  车内一时无话,幸而很快便抵达城中最热闹的南市。
  马车还未停稳,便听得南斯的声音,亟不可待地传来。
  “三娘子——三娘子——”
  原本闭目养神的李赟,眉头微微一跳,撩开眼皮,伸手打起车帘。
  果不其然,前方马车刚停下,南斯就跳下车,朝这边跑过来。
  见探身下车的小凉王,颇有些敷衍地拱手笑盈盈行了个礼,然后便跑到另一边,伸手将帘掀起
  倒是让转身准备打帘的李赟,手上落了空。
  “三娘子。”南斯伸出手要扶明宜。
  明宜也不好拂人好意,轻飘飘搭在对方手腕,轻盈地跳下车。
  南斯满脸兴奋道:“我听译人说,这南市乃是凉州城最热闹的街道,四海之内的好东西,都能在这里买到。”
  明宜昨日来过南市,虽然比不得京城,但作为东西商路上最大的一座城,能看到的好东西确实不少。
  她笑道:“嗯,是有很多好东西,不过南斯王子此番是要去京城,买些路上用得上的东西便好,其他的倒是不用,长安比凉州只会多不会少。”
  南斯用力头:“我主要是慕名来游览一番。”
  两人边说边要抬步离开,几乎忘了旁边还有个小凉王。还是听到轻咳一声,明宜才反应过来,赶紧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男人,道:“阿兄,我们走吧!”
  李赟嘴角勾了下,轻描淡写点头,不紧不慢走上前,跟在明宜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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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王子算是清纯男高或男大?
  提前更了,后天要上夹子,明天就不更了,攒攒收藏,看的人太少了,可谓是凄凄惨惨冷冷清清。
  但没关系,俺们存稿多多,后天晚上十一点我会一口气更很多,绝不辜负追更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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