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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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大马营作为大宁最大的马场, 光是战马就足有五万匹,除了供给河西军,每年还要上贡朝廷数千。
  大马营牧监距离峡口驿不过四十里。
  马车行至半路, 无垠草原便已跃入眼帘。
  虽已入秋, 但依旧碧草丰茂,群山层峦叠嶂, 远处祁连山顶经年不化的冰川, 在蓝天之下熠熠发光。
  白色毡帐点缀绿茵之间,偶尔奔腾马群穿梭, 是明宜从未见过的壮丽风景。
  半个多时辰, 竟是一晃而过。
  吁——
  明宜正掀着窗子看得入迷, 只觉身下猛得震动了下, 马车缓缓停靠。
  她好奇掀开帘子,却见前方一座孤零零的大宅院, 显然就是大马营牧监了。
  不过片刻, 院中便乌泱泱走出来一群人。
  打头一人戴绯色纱罗官帽,着小窠地黄交枝纹绯色绫罗袍,草金钩腰带上挂银鱼袋, 乃是当朝五品官的装束。
  此人正是大马营牧监正监安达。
  安牧监膀大腰圆, 面若胡饼, 可见这牧监委实是个肥水衙门。
  因此前已收到传信,说近日小凉王要来巡查,他早已准备多时,因而听到传报, 立刻整装来迎。
  “臣参见凉王殿下!”
  李赟下车,环顾了眼跪地的众人,抬手淡声道:“都免礼!”
  他每年至少来一次马场, 牧监的人自然对这位小凉王不陌生。
  安达起身笑呵呵拱手道:“不知王爷此时到,有失远迎,还请王爷见谅。王爷里面请,臣马上安排茶水膳食。”
  周子炤从后面走上去,伸着懒腰道:“哎呀,赶紧去准备,颠了一路,早上用的那点膳食,都颠没了。”
  安达见他衣着虽简单,但浑身贵气,举手投足闲散,不像是小凉王手下,便笑着拱手问道:“不知这位郎君是……”
  李赟替周子炤道:“他是齐王殿下。”
  安达一惊,赶紧诚惶诚恐道:“臣眼拙,还请齐王殿下恕罪。”
  周子炤摆手笑呵呵道:“无需多礼……无需多礼……”
  安达虽然面上待这位五皇子毕恭毕敬,但为官多年,皇室那点事自然清楚得很,齐王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何况这是只知凉王不知朝廷的河西,他很快便又转向李赟,恭恭敬敬伸手:“王爷,请!”
  李赟转头看向后方的明宜,朝她点点头。
  明宜赶紧走上前。
  安达并未一眼看出她是女子,只以为是个少年郎,便又随口问:“这位郎君是?”
  李赟言简意赅道:“译人。”
  明宜一愣,但旋即想,自己此行确实是充当译人,这里又是衙署,译人身份比凉王府二夫人合适。
  她客气地与对方揖了一礼,跟在李赟身后进了院中。
  “王爷,膳食正在准备,您看有什么特意要嘱咐的,我再差人去准备。”待众人落座,安达边招呼人上茶水边笑盈盈谄媚道。
  “粗茶淡饭即可。”李赟抬眸上下打量他一番,皮笑肉不笑道:“看来安牧监日子过得不错啊。”
  安达笑呵呵摸了摸自己的圆盘子脸:“最近庶务繁忙,疏于骑射,是圆润了些。”
  李赟道:“安大人这般忙碌,想必牧监的卷本都整理好,全部拿过来吧。”
  安达微微一愣,从前小凉王来大马营,只巡查马场,从没查过卷本,他顿时有些心慌。
  李赟见他这模样,嗤笑一声:“放心,我不查账本,只是查阅牧监和马场人员资料。”
  安达虽然不知他意欲何为,但闻言还是松了口气,赶紧正色道:“无论是账本还是其他,王爷要查,臣都会一五一十奉上。”顿了下,又补充一句,“臣行得正坐得端……”
  李赟不耐烦打断他:“行了,赶紧去拿来。”
  见他脸色蓦地一沉,安达吓得立刻收了声,拱手作揖道:“臣这就去办。”
  安达办事还算利落,待几人半杯茶水下肚,他已经领着主簿和差役,搬来足足十几沓卷本,每一沓足有一尺多高。
  “王爷,马场所有人员都在这里。”安达堆着一脸笑道,“牧监总一百零三人,马户三百户一千七百五十二人,马奴六十人。”
  李赟面色稍霁,点点头:“行,你带人出去吧,没招呼不用进来。”
  安达见状,暗暗舒了口气,赶紧领着人退了出去。
  待人离开后,楚飞看着桌上卷本,愁眉苦脸道:“这么多?长史主簿都不在,我们怎么看得完?”
  他是个武夫,平日看字多了便头晕。
  李赟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随手拿起一份卷本展开,轻飘飘道:“你要看我还不放心。”
  楚飞重重松了口气,又笑嘻嘻佯装关心道:“那王爷一个人能看完么?”
  李赟眼皮也没抬一下:“有二夫人帮忙一起看。”
  明宜:“……”
  楚飞赶紧朝她拱手道:“那就劳烦二夫人替王爷分忧了。”
  明宜干干笑了笑:“应该的。”
  这时,周子炤凑过来问道:“表兄,你怎么不叫我帮忙?”
  李赟看也没看他:“不敢劳烦齐王殿下。”
  周子炤啧了声:“瞧你这话说的,你跟我客气作何。”说着便抄起一份卷本打开,只是刚看了一页,便无聊地直打哈欠。
  好在这时有人来送膳食,他赶紧将卷本放下:“哎呀,我实在有些饿了,等用完膳再帮表兄解忧。”
  这位牧监大人确实是个会来事的,对小凉王的做派,想来也摸清了个七八成。
  准备的膳食一眼望去,很是寻常,称得上李赟口中的“粗茶淡饭”,但有肉有菜,做法简单,但食材上等,吃在口中,并不比山珍海味逊色。
  用过“粗茶淡饭”,李赟继续查看卷本,周子炤则以消食为由,出门一去不返,还是有人来通报,说牧监大人陪齐王殿下去骑马,才让人放心金尊玉贵的五皇子不是走丢了。
  屋中只有李赟和明宜在认真翻阅卷本,楚飞白芷等人都因为无所事事,坐在一旁直打瞌睡,还时不时借口出恭开溜。
  日落西沉,月上柳梢。
  屋内屋外都掌了灯。
  门外楚飞深呼吸了口气,偷偷朝门缝里看了眼,对一旁的白芷伸了伸大拇指:“平日里王爷在府中阅折子,长史主簿都熬不过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能与王爷势均力敌的,你家娘子真是了不得。”
  不怪他感叹,从午膳后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时辰,屋内两人埋头在卷本中,头都没抬一下。
  楚飞这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与他家王爷一样,还是个女子。
  白芷有些得意道:“这算甚么,我们家娘子读起书来,时常忘我,连饭都会忘记吃。”
  楚飞闻言越发对明宜肃然起敬,感慨道:“难怪二夫人会那么多番语。”
  白芷扬眉道:“我们家娘子可不只是会几样番语。”
  “楚飞——”
  两人正低声细语,里面忽然传来李赟冷沉的声音。
  楚飞顿时吓得脚下一个趔趄,赶紧上前推门而入。白芷也深吸一口气,拍拍胸口,默默跟了进去。
  “王爷,有何吩咐?”
  李赟仍旧盯着手中卷本,轻描淡写问道:“齐王呢?”
  楚飞拱手道:“齐王殿下与牧监在旁边官舍吃酒。”
  李赟扯了下嘴角,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子。
  明宜也是刚刚听到他出声,才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已与李赟独处一室多时,而因为两人都沉迷手中卷本,丝毫不觉有任何不自在。
  她抬起头,借着烛火,对上那双深灰色的眸子。
  李赟将手中最后一只卷本阖上,淡声问:“弟妹有何发现?”
  明宜迟疑了下,摇头道:“不曾。”
  李赟轻笑:“弟妹如何想便如何说,不用担心说错。”
  明宜思忖片刻,道:“我看卷本记录,这马场的马户在此安营扎寨至少三代,这片草原乃是养育他们的土地,因草原辽阔,鲜少与外界来往,想来也不会愿意故土遭北狄践踏。所以我以为细作应不在马户中。”
  李赟若有所思点点头:“弟妹继续。”
  明宜又道:“这牧监的人员,也很简单,除了两位副监是朝廷从京城委派,包括安牧监在内的人,只有两个来源,一是河西世家子弟,二是马场马户,这些人也都不太可能给北狄做细作。”
  李赟挑眉道:“所以弟妹认为细作来自马奴中?”
  明宜忙不迭摇头:“无凭无据,明宜不敢妄下结论。”
  一旁的楚飞插嘴道:“王爷,这还不简单?马奴才几十个,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若是没人招,那就全部杀了。事关马场安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说几十条人命,而是说几十匹马,不对,马奴本就比马低贱太多。
  明宜心惊胆战,下意识看向李赟,想看他的反应。
  只见对方神色平静,显然并不觉得楚飞这话有何问题,略微思索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眸对上明宜。
  “劳累半日,弟妹可要去出去活动活动?”
  明宜一愣,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背乏身累,她伸伸胳膊点头,轻笑道:“是该动一动。”
  李赟施施然起身:“那弟妹随我来。”
  明宜不熟悉这牧监,眼下身份又只是一个小小译人,自然要他带路。
  不想,对方竟径直走出牧监公廨。
  直到出门往右行了十余米,才知对方是要带她登上墩堠。
  这座墩堠,亦是箭塔,近三丈高。
  “参见王爷!”
  守卫的卒役见到小凉王,赶紧诚惶诚恐作揖行礼。
  李赟摆摆手,踏上台阶,走了两步又对跟在后面的楚飞几人道:“你们就守在下面。”
  楚飞忙应“诺”。
  明宜想了想,也低声吩咐白芷在下方等候。
  到了塔上,李赟又招呼上方两个卒役退下,偌大楼台只剩他与明宜两人。
  苍穹之上星河熠熠,夜空下是辽阔草原,远处点着灯的毡帐,如星子散落在夜色之中。
  在房中闷了半日,忽然看到如此壮阔风景,明宜只觉心胸无比疏朗,哪还管这楼台上只有孤男寡女两人。
  她张开手臂迎着草原的风,闭眼深深吸了口气,鼻息间都是青草的香味。
  “以前阿玉和我说过,幼时每年都会来大马营,说马场夜晚的星河特别美,今日得见,果然与他说得一样。”
  李赟走到她身旁站定,抬头望向上方星河:“嗯,以前父亲来马场巡查,都会带上我们兄弟,我与阿玉的马都是在这里学的。”
  明宜点头:“我听阿玉说,他八岁那年学骑马,原本温顺的马不知怎的,忽然受惊,是一个马奴不顾自己性命救了他。”
  “确有此事。”李赟轻笑了笑,“那马奴因立功脱了奴籍进入牧监,只是几年后又因私自贩马入了狱。”
  明宜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李赟勾了勾嘴角,轻描淡写道:“当然,这已经是阿玉去京城之后的事了。低贱之人常为蝇头小利铤而走险背信弃义,时隔多年,谁也不知,当年那马奴救阿玉,是不是刻意为之?”
  明宜没有再说话。
  她提这件事,无非是想拐弯抹角进言,希望对方不要滥杀无辜。
  但显然马奴在权倾一方的小凉王眼中,不过蝼蚁一般。
  明宜没再说话,或许她的“妇人之仁”,确实不适合用在这里。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凉意,她忍不住抱起手臂。
  李赟上前一步,高大身躯替她挡了大半的风,淡声道:“今日有劳弟妹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草场最美的景色还是白天。”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繁星闪烁,想来明日是个好天气。”
  “嗯。”明宜点点头,又看一眼星空,转身先下了楼台。
  回到牧监官舍,院中周子炤和安牧监几人正在酒酣之时。
  见到李赟进来,周子炤摇摇晃晃走过来,一把揽住对方脖颈,大着舌头道:“来来来,表兄,五郎敬你一杯!”
  李赟面无表情将他推开,继续往内走,却又被安达拦住。
  许是醉得厉害,安达也忘了礼仪,笑呵呵道:“王爷,你可还记得臣初来牧监那年,那时王爷十三四岁,还是世子。正遇上马场出现盗马贼,我被派去追贼,哪晓得那几个盗马贼都是亡命之徒,还是王爷您当时带人跟来,臣才免遭那盗马贼毒手。”说着,兴奋地眯起双眼,一张脸顿时像是大白馒头开了两条缝,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时隔这么多年,臣还记得王爷当年英姿,一连六箭,箭箭直中命门,六个盗马贼当场毙命。”
  周子炤轻呼着跑过去:“十三四岁?我十三四岁连大弓都拉不动。”
  安达笑呵呵都按:“要不咱们王爷是威震河西的小凉王!”
  周子炤打了个酒嗝,又揽住李赟的脖颈:“不过话说回来,表兄你十三四就射杀这么多人,不害怕么?”
  明宜望向伫立前方的李赟。
  她只看得到他半边侧脸,夜灯下,那锋利的下颌如刀削一般。
  李赟再次将周子炤推开,轻笑一声道:“我十岁就杀人,有何害怕?”
  说着转头轻描淡写看了眼明宜,继续迈步往里走:“都别喝了,赶紧休息!”
  “表兄,急什么?你还没喝呢?”
  周子炤大着舌头想去拦他,被安达拉住:“殿下,明晚咱们继续喝!”
  明宜也跟着仆从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咯吱一声关上,外面还在吵吵闹闹,片刻后,又听李赟冷声的声音响起:“都去歇息!”
  “表兄——”
  “齐王殿下,咱们先去歇息,明晚再继续。”
  随后,便是开门关门声,周子炤的嚷嚷变成嘟哝,渐渐湮没在夜色里。
  “娘子,你说王爷不会当真将所有马奴都杀了?”
  待屋中只有两人,白芷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刚刚听到楚飞说起,简直是心惊胆战。
  她自己也是奴婢,对马奴难免同病相怜,难道只是因为怀疑,就将几十个马奴全部杀掉?
  但想起关于小凉王的那些传闻,她便觉得这不是说说而已。
  明宜淡声道:“睡吧,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比起整个马场安全,几十条马奴的命不值一提。”
  白芷噘噘嘴小声咕哝:“以前娘子在京城,看到乞儿也要救助的,怎么现在看到几十个马奴要死都无动于衷了?”
  明宜已经在床上躺下,轻描淡写道:“因为这是河西不是京城。”
  *
  翌日,果然是个好天气,阳光和煦,晴空万里。
  在房中用过朝食,楚飞便过来请明宜出门,一同去往马奴营。
  白芷先前还以为楚飞挺憨厚朴实,昨晚听到他杀马奴的提议,便对其有点五味杂陈,觉得与小凉王是一脉相承的主仆。
  她小声道:“娘子,要不然我们别去了?”
  明宜道:“马奴多异族,王爷定需要我在旁作译。你若是害怕,留在官舍便好。”
  白芷忙道:“那哪行?哪有奴婢害怕抛下主子的?”
  “别总是奴婢主子的。”明宜笑着拍拍她,“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发觉小凉王已站在院中槐树下,他着一身玄袍,朝阳恰好落在他半边肩膀,仿若置身于半明半暗之间。
  明宜朝她作了一揖:“阿兄,早!”
  李赟闻声转头,深灰色眸子淡淡看向她,拱手回道:“弟妹,早!”
  两人刚打完招呼,旁边一座房门也打开,周子炤摇摇晃晃走出来,约是因为宿醉,那双桃花眼略有些浮肿,脸色也并不大好,一副放纵无度的公子模样。
  他看了眼院中两人,重重打了个哈欠:“表兄,听说你要把马奴都杀了?”
  这还是今早刚醒来,听叶六说的,虽说他生在天家,皇宫处死奴婢乃至妃嫔,对他来说都是司空见惯,但这些事到底不会在眼皮底下,一口气杀几十个,也实在是从未有过,吓得他又狠狠睡了个回笼觉。
  李赟道:“五郎是要去看吗?”
  “算了算了。”周子炤忙摆摆手,又看向明宜,“莫非三娘子是要去?”
  明宜还未开口,李赟已经替她道:“马奴多异族,弟妹自然要与我一同前往。”
  周子炤讪讪点头,有些同情地看了明宜一眼,又打了个哈欠:“那你们去,我再睡一会儿。”
  “表兄——”明宜却是叫住他,“能否借你玉笛一用?”
  周子炤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这就去与你拿来。”
  齐王殿下很快去而复返,将手中一只玉笛递给明宜:“害怕时吹吹笛子是个不错的法子。”
  明宜笑着接过笛子,没说话。
  一行人走出官舍,安牧监已带人在外面整装待发。
  “王爷,马匹已经准备好,都是驯好的良驹。”
  李赟点点头,扫了眼那一排马儿,最终走到最为矮小的一批枣红马跟前,伸手摸了摸马儿脑袋。
  安达不料身高八尺的小凉王竟是挑了这一匹,先是一愣,继而又笑呵呵道:“王爷好眼光,别看这马矮小,但相当聪明矫健,跑起来一点不比其他高头大马慢,绝对配得上王爷的器宇轩昂!”
  他因得知马奴中可能有北狄细作,而自己未察觉,眼下心虚得很,可谓是怎么谄媚怎么来。
  李赟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转身朝明宜招招手:“弟妹,你看你骑这马如何?”
  安达这才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赶紧打着哈哈道:“原来是侯夫人要骑,那更是再合适不过。”
  虽然昨日李赟介绍自己是译人,但也并未刻意隐瞒身份,安达很快便知她并非普通译人,而是西平侯夫人。
  明宜走上前,看着这匹双目灵动的马儿,不免心生欢喜,笑着点点头:“就这匹吧。”
  李赟牵着辔绳,道:“你上去试试。”
  因为高度适宜,明宜踩上马镫,很顺利便翻身上马。一旁的安达见小凉王亲自在旁“服侍”,猜到这位侯夫人在凉王府地位不一般,便赶紧笑呵呵拍马道:“侯夫人弓马如此娴熟,一看就是女中豪杰。”
  明宜:“……”
  她只是自己上马,而且还是匹矮子马,怎么就看出弓马娴熟了?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却见李赟抬眸朝自己瞧过来,眼神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然后便沉声吩咐:“走吧。”
  安达忙拱手应“诺”,赶紧招呼众人上马出发。
  李赟随意挑了匹马,与安牧监优哉游哉并行在最前方。
  明宜身下的枣红马确实是有灵性,迈着比其他马略短的壮腿,踢嗒踢嗒跟在李赟身旁。
  “王爷,臣已经让人提前去马奴营,将全部马奴清点捆绑起来,依臣看,也不用一个个拷问,不如直接全部处死,以绝后患,反正马奴多得是。”
  李赟不置可否,只冷笑一声。
  明宜只觉得在河西,人命果真太贱,但旋即一想,长安又何尝不是?
  宫闱高墙内,每天有多少人命,悄无声息消失?
  只是寻常人看不到罢了。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去打量他,实在也瞧不出他的心思,又看向前方,只见蔚蓝天空下,碧草悠悠,牛马成群,若是没有杀戮,这美景堪称人间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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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存稿箱自动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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