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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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李赟却是神色如常, 又从袖袋中掏出一块胡饼,分了一半递给她:“还不知何时才能回城,先填填肚子。”
  说罢又招呼楚飞过来, 让众人也先吃了东西再忙。
  因秦家军那帮人走得匆忙, 什么都未能带走,虽然本身穷困潦倒, 但还是存了些食物。都被楚飞带人找出来, 除了干巴巴的馕饼,还有果脯肉干干奶皮之类, 全分给了众人。
  明宜吃着果脯, 心中不由暗笑, 沙匪老巢被洗劫一空, 也不知谁更像土匪。
  “弟妹笑甚?”
  明宜轻咳一声:“我是想着秦家军当年威名赫赫,打起仗来十分勇猛, 但做沙匪似乎做得并不如何。”
  李赟勾了勾嘴角:“兵与贼到底不同。”
  待都填好肚子, 吴刺史颠颠跑过来,拱手道:“王爷,沙暴已经过去, 臣已经让人先去牵马, 我们是继续追击那些沙匪?还是先打道回府?”
  李赟瞥他一眼, 还未说话,吴刺史便已心领神会,义正言辞道:“这帮沙匪就算不是飞鹰,那也十分可疑, 我们定要乘胜追击将其抓获,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李赟轻描淡写“嗯”了一声。
  因这场沙暴,被拴在外面的马儿四散, 虽寻回大半,但还是丢了几匹。
  马匹宝贵,尤其是战马,李赟留下几人继续去寻马,自己则带人重新西行去追秦家军。
  只是黄沙漫漫,一望无垠,行了大半个时辰,始终没见到那些人的身影,倒是遇到两支因为沙暴损失惨重的商队,其中一支不仅财物损失大半,还有两人陷入流沙没了性命。
  这些胡商们跋山涉水,穿越沙漠,来往东西,本意不过养家糊口赚取银钱,却无形中成为东西交流的桥梁。
  沙洲正是这些商队往返东西的最重要一站,偏偏沙洲乃至河西,狄患连年不断,沙匪肆虐,气候无常。
  而承受这些的,又岂止是这些胡商,边民边军,日日过得都是这种日子。这一路来,她见河西民风豪爽洒脱,又何尝不是因为过一日安宁日子算一日的缘故?
  看似杀伐决断冷血无情的李赟,见到这些遭难胡商,虽然没多说,却也让人给了些银钱。
  “王爷,这些沙匪在沙漠中,就跟泥牛入海一样,只怕我们这样是寻不到的,眼下已是后晌,太阳就要落山,不如我们先回城?”吴刺史是常在沙洲生活的人,知道夜晚的沙漠有多危险,眼见寻不到人,日头又偏西,也不管李赟会不会不悦,还是硬着头皮建议,毕竟这位小凉王行军时可以几天几夜不停歇。说罢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其他人倒是好说,只是侯夫人乃是女子,跟着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在沙漠中乱撞,只怕久了撑不住。”
  明宜忍不住腹诽,你自己想回去就回去,何故要拉我做垫背?
  李赟闻言看了眼天色,便点头:“行,那今日就先回去休息。”
  吴刺史大喜过望,侯夫人这借口果然好用。
  一行人正要掉头返城,前方黄沙中,却出现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明宜定睛一瞧,下意识惊喜道:“是沙狼!”
  李赟:“弟妹倒是好眼力。”
  语气看似平淡,但听在明宜耳中,却似乎有一丝隐隐的讥诮。
  她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对方,也没看出什么,只得又转头继续看向前方。
  陆浪骑马的身影越来越近,只不过看着没了平日的潇洒不羁,整个人半趴在马背,远远就能看出一身狼狈。
  看来沙狼遇到沙暴也不好使。
  陆浪自然也早就看到一行人,却依旧不急不慢,半晌才来到跟前。
  他满头沙尘,身上袍子破了好几块,神色倒是还算如常,跳下马后,上前与马上的李赟作了一揖:“草民拜见王爷。”
  李赟眯了眯眼睛:“那些人呢?”
  沙狼摇头苦笑:“沙暴一来,他们就跑了。”说着,又补充一句,“我也劝过他们来与王爷说清楚,只可惜没人听。”
  “你可知他们会跑去哪里?”
  沙狼依旧摇头:“他们一向神出鬼没,唯有地下城一个老巢,如今老巢被王爷端掉,只怕不会再回来,至于会去哪里,草民一无所知。”
  说着又深深揖了一礼:“王爷,若是没其他吩咐,草民就回去了,这沙暴差点要我半条命。”
  李赟瞥了他一眼,显然对他也并未太在意。然而明宜却忽然凑过小声道:“阿兄,你对那伙秦家军势在必得么?”
  “没错。”李赟点头。
  明宜看了眼准备回到马上的陆浪,低声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她声音很小,但足够让前面几人听到。
  李赟和陆浪齐齐转头看向她。
  明宜避开陆浪的目光,心虚地轻咳一声:“既然沙狼与他们是朋友,不如阿兄将沙狼捉回去,再放出消息,说他们这群藏在地下城的狄匪若是不来自首,就杀了他们的同伙沙狼。这样的话,指不定不需一兵一卒,那些人便会自己送上门来。”说着又补充一句,“当然,沙狼是流民之首,这消息放出去,只怕会有流民闹事,刺史府要好好防备才行。”
  “侯夫人!”陆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像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一个女子,怎么能想出如此缺德的主意?”
  明宜摸摸鼻子:“放心吧,王爷不会怠慢你的。”
  李赟则是愉悦般勾了下嘴角:“我瞧弟妹这主意不仅不缺德,还相当聪明。”说着话锋一转,“沙狼,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让本王动手?”
  陆浪摊摊手,看着明宜无奈一笑:“你们这么多人,我可不想自讨苦吃。”
  明宜眼观鼻鼻观心,没好意思再看他。
  陆浪爬上马,驱马挤到她身旁,咬牙切齿低声道:“侯夫人,你可真是好样的!”
  明宜觑眼看他,讪讪一笑。
  另一旁李赟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多谢弟妹为本王分忧。”
  明宜:“……”
  她倒也不全是为了小凉王分忧,而是自己也好奇当年秦家军发生了何事。
  只是第一次做这种缺德事,怪不好意思的。
  回到刺史府,天早已经黑透。
  与此同时,看守地牢的守卫来传,说三个沙狄飞鹰已趁人不备咬舌自尽。
  吴刺史气得暴跳如雷,还是李赟叫他淡定,那几人给假消息,无非是调虎离山,待小凉王一离开,守备定然会放松,他们便能寻到自尽机会。
  飞鹰线索就此断掉,要说小凉王不恼是假的,怪只怪自己大意。
  二进宫的沙狼,再次被打入地牢。
  明宜到底是心中有愧,用过膳后,又赶紧让人去准备了一坛好酒几样小菜,去了地牢。
  因为她先前跟李赟来过地牢,守卫知道她身份,并不多问,便放了她进去。
  刺史府地牢只关押细作和穷凶极恶之徒,如今那三个细作自尽,整座牢中,只剩沙狼一人。
  他闭着眼睛靠墙席地而坐,就挨着门边。
  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抬眼。
  明宜轻咳一声:“陆郎君,我来给你送些酒菜。”
  陆浪依旧闭着眼睛:“多谢侯夫人关心,草民已用过膳。”
  明宜轻笑:“那喝点酒也行,我专程让人去仓库拿的渭南黄酒,应该是你故乡的味道。”
  陆浪终于掀开眸子,在烛火中幽幽看向她。
  明宜将酒从牢门缝隙递进去,对方这回倒是大大方方接过来:“侯夫人有心了。”
  明宜又将小菜放在地上,自己也盘腿席地而坐。
  见对方昂头灌了一口酒,爽快般喟叹一声,才轻咳一声低声开口:“陆郎君,我知你有怨气。但王爷对秦家军那几人势在必得,若是不用此下策,他定会继续兴师动众追捕,劳民伤财不说,一旦双方遇上,对方若是依旧不束手就擒,免不了又要流血。你愿意看到你那些朋友受伤么?”
  陆浪再次抬眸看向她,勾出笑了笑:“先前我不明白,为何小凉王此次西行会让侯夫人伴其左右,原来侯夫人乃是小凉王军师。”
  明宜一怔,继而又摇头失笑:“陆郎君说笑了,王爷让我随行,不过是因为我懂一些番语。”
  “是么?”陆浪似笑非笑,显然对此不以为然,“不管怎样,小凉王眼光确实不错。”
  明宜想了想:“陆郎君在沙洲多年,想必也清楚北狄如今什么情况,那大汗只怕时日无多,待他一死,无论是哪个小可汗继位,南侵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沙洲百姓生活不易,你可当真只打算明哲保身?”
  陆浪笑道:“我一介草民,若真遇外敌侵犯,能明哲保身已是万幸。”
  明宜道:“但你不是普通草民,你乃是大宁景明五年的武状元,金吾卫校尉,如今在沙洲,乃是流民之首,多少人受过你护佑!”
  陆浪先是微微一怔,继而又讥诮一笑:“侯夫人是为小凉王来做说客的么?”
  明宜笑:“王爷还不至于让我一介女流来当说客。我只是……”她顿了顿,“觉得陆郎君一身本事,若是不能建功立业,有些太可惜。”
  陆浪冷笑:“建谁的功立谁的业?长安金銮殿上的帝王还是那帮醉生梦死的贵胄?”
  明宜知道他的经历,定然对朝廷不屑一顾。她笑了笑道:“自然不是。这里是河西沙洲,你是为百姓建功,为山河立业。”
  陆浪默了片刻,轻笑道:“若北狄当真入侵沙洲,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明宜也笑:“所以陆郎君从来也不会明哲保身对么?”
  陆浪心下一怔,没想到自己竟被这小女子绕进去,他觑她一眼,玩世不恭般一笑:“每次北狄来犯,沙匪们也会偷偷取几个人头。”
  明宜:“所以你只准备带领你那些流民去取几个人头么?”
  陆浪微微一怔:“我知流民比不得训练有素的河西军,但我绝不会归顺小凉王。”
  明宜没再劝说,只道:“为何?难不成就因为不想与贵胄公门打交道?”顿了下,又补充一句,“但我看陆郎君与这刺史府里的人交情匪浅,里面一点风吹草动陆郎君都能立马收到。”
  她温声细语,却又咄咄逼人,一时倒是叫陆浪不知如何反诘,只得又昂头猛灌了一大口酒,又长长舒了口气,才道:“好吧,我实话实说。”
  明宜睁大一双杏眼,好整以暇等着他后面的话。
  陆浪对上她漆黑的眸子,心跳忽的不受控制般加快,他暗暗吸了口气,抿唇冷哼一声:“因为我看不惯小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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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李赟:呵呵,我也看不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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