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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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沈染星又凑近了些。
  “你的眼睛……”即便室内光线昏沉, 她目光依旧锃亮,“是不是不舒服?颜色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几乎是立刻侧过头去,避开了她的注视,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脸轮廓。
  她不依, 歪过头, 执拗地追进他的视线死角。那原本灰蒙蒙的蓝眸, 此刻竟沉淀成一种深灰色,泛着微光的暗,像是夜里的深潭, 冷冽, 却让她莫名心跳快了几拍。
  “这种颜色, ”她脱口而出,直白得不像话,“真好看啊。”
  他身形似乎僵了一下,随即猛地转回眸来,幽幽地凝视她, 可惜那新换的瞳色减损了骇人的杀意和煞气, 只显得幽深难测。
  他现在的手, 一定是热的。
  她非但没退, 反而笑着又凑近半步,甚至伸出手想去碰碰他的手腕。
  可伸过去手,眼前人影倏地一晃。
  指尖擦过他方才站立之处的微凉空气,再抬眼,身前已是空空荡荡, 只余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袖摆。
  她怔在原地,指尖慢慢收拢。
  奇怪,怎么有种农奴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书中从未提过他眸色会变成深灰色, 只提过在屠戮时,过于兴奋,会变成明亮的晶蓝。
  那一次是他发现刺客差点伤害了原书女主,他直接提剑去他们的据点,将所有人屠杀个干净,如同阎王赶业绩一般,连鸡犬也不放过。
  清理完那些人,回去后,他兴奋未定,眸色蓝晶晶的,差点在原书女主面前露馅。
  沈染星在房里有的没的,想了许久,早已将妖市带来的不适感驱散了。
  估摸着到了用晚饭的时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隔壁叫上白尘烬。
  她走到房门外,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
  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毫无动静。
  “出去了?”沈染星心下疑惑,白尘烬来到方圆镇后,一直不知在忙些什么,但她也不好多问。
  客栈大堂里,已是灯火通明,用饭的客人不少。
  沈染星寻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刚点好菜,就见一个身影自门口走入。
  正是那日贾贞身侧的男子,后来不知被他派去何方,如今又回来了。
  他一袭深灰色劲装,身形高瘦,面容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阴冷,五官俊美,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毫无温度,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冰冷的毒蛇。
  她不想和他有交集,收回了视线,权当没看见。
  阴冷男子行走间悄无声息,气息收敛得极好。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沈染星索性低头当起了鹌鹑。
  不料阴冷男子径直走到她的桌前,停下脚步。
  沈染星只觉一阵寒意扑面。
  淦!居然真的是来找她的。
  然而他并未看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素雅的信笺,轻轻放在桌上。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起伏:“沈姑娘,我家公子命我送来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也不等沈染星回应,直接转身离开,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很快就消失在客栈门口的人流中。
  沈染星呆愣一瞬,看着桌上那封信,又看看那男子消失的方向,心底的惶恐还未散去。
  那男子给人的感觉极其危险,甚至不亚于白尘烬,只不过是另一种风格的阴鸷。
  她谨慎地拿起信笺,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带着一股冷梅香气。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质地优良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潇洒飘逸。
  信中先是对下午她受到的惊吓致歉,为了表达歉意,贾贞给她准备一份惊喜,相约明日再见。
  落款处还盖了一个私印,小小的,很精致的。
  沈染星看着这封道歉信,眉头微微蹙起。
  贾贞待她的确很不错,道歉也十分诚恳,可总有种无事献殷勤的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她对他的目的也不单纯,还指着搭上他这一条线,等待机会联系萧霁雪。
  她将信纸折好,放进怀里,还是决定明日赴约。
  或许是今日妖市受到了惊吓,又或许是前来送信那人让她不安,总之,沈染星心里非但没有期待,反而升起了隐隐的警惕。
  次日清晨,沈染星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
  一片寂静。
  她起身后,又特意寻了个借口去敲了白尘烬的房门,依旧无人应答。
  他居然一夜未归?
  果然是个大忙人。
  贾贞的积极让她感到不安,本想拉上他的,可既然寻不到人,那便算了。
  沈染星最终单身赴约,连小雪貂都没带。
  她刚出客栈,便见到贾贞,他早已等候在此。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底绣银竹纹的锦袍,更显风流倜傥,见到沈染星便迎了上来,笑容温雅:“沈姑娘。”
  她颔首应声,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后侍立的人身上,是昨日那个阴冷男子。
  贾贞有所察觉,微侧过头,道:“你先去马车那候着吧。”
  “是。”阴冷男子拱手,转身离开。
  贾贞道:“它是一个可化人形的大妖,前些日子才驯好的。”
  大妖……沈染星几乎第一时间便想起,那在三层石门外往里看时,倒在白尘烬身前的大妖。
  贾贞目光扫过沈染星周身,将她暗暗的惊讶收入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沈姑娘或许听过它名字,苍赦。”
  沈染星觉得他语气别扭,像是炫耀,又像在试探。
  伏妖居都散了,她身份并非不可说,她直接坦白:“是伏妖居前些日子驯的?我应该看过一眼,不过当时看不真切,一时没认出来。”
  贾贞眉头一挑,似乎没料到她这样坦诚。
  “你是伏妖居出来的?”他明知故问。
  “是啊,不过伏妖居已经散了,那日你也听说了。”
  “那是处不错驯妖地,真是可惜了。”贾贞说着,便引着沈染星朝路旁马车走去,“流芳阁在城郊,需要坐马车去。”
  流芳阁与一般的妖市不同,里面只出售各种珍奇稀有的妖,甚至不接待一般人。若是没有门路,有钱也无法进到那处买妖。
  昨日沈染星在信中看到这个地址后,特意去打探了解了一番。
  信中所说的惊喜,可能也就是比较贵重的妖吧。
  两人陆续进了马车,苍赦挥鞭,车轮滚动,渐渐远离闹市。
  一路上,贾贞谈笑风生,妙语连珠,极力展示着他的博学和风趣。
  沈染星向来喜欢新奇的事物,也听得有趣。
  气氛正热络,一种极其细微不安感却悄然爬上她心头。
  她总觉得,似乎有一道冰冷黏腻的视线,如同暗处的毒蛇,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她身上。
  可每当她下意识回头,快速扫视四周,那感觉又瞬间消失。掀开车窗,街面上只有寻常往来的行人,并无异样。
  是错觉吗?还是车外的苍赦在暗中窥探?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背脊发凉,如芒在背,与贾贞的谈笑风生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贾贞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兴致勃勃,讲着他游历大江南北的趣事。
  沈染星兴致一下子冷了下来,只能勉强打起精神附和。
  好在,目的地不一会便到了。
  “便是这里了。”贾贞微笑着,撩起车窗帘子。
  两人下了马车,朝流芳阁大门走去,苍赦留下照看马车,那阴冷的窥探视线奇异地消失了。
  流芳阁所处之地清幽雅致,贾贞引着她,来到一座临水的三层阁楼。
  这阁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悬着“流芳百世”的匾额,看起来极为高档雅致,与昨日那杂乱喧嚣的妖市截然不同。
  “往这边来。”贾贞微笑着,率先踏上台阶。
  早有伶俐的伙计迎了出来,见到贾贞,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贾公子您来了!快里面请!”
  贾贞颔首,带着沈染星步入阁内。
  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布置得清幽雅致,熏着淡淡的暖香,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精美的玉器瓷器,与沈染星印象中的,与“妖”有联系的环境大不相同。
  很快,一位中年男子快步从内间迎出,身着团花锦缎长袍,满面红光,看起来像个富家翁。
  流芳阁遍布天下,这里只是一处分店,这位李金裕,但是这一处分店的管事。
  他未语先笑,声音洪亮,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哎哟!贾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的目光落到沈染星身上,闪过一丝精明的打量,随即笑得更加热情,“这位姑娘是?”
  “这位是沈姑娘。”贾贞淡淡介绍,并未多言。
  沈染星朝他颔首。
  李金裕立刻心领神会,对着她也是拱手作揖:“原来是沈姑娘,失敬失敬!二位贵客快请雅间用茶!”
  李金裕亲自引着他们上了三楼,又带到一间最为宽敞豪华的雅间,窗外便是粼粼波光,景色极佳。
  落座后,香茗奉上,李金裕赔笑道:“不知贾公子今日来,是想赏玩些什么?小店新近得了一批上好的妖宠,品相极佳,性情温顺,最是聪慧解人意……”
  沈染星捧着茶杯,正听着,后脖颈忽地发凉。
  这地方高雅脱俗,可她偏偏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什么灵宠,什么惊喜,全然被她抛诸脑后。
  她的感官被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所占据,所牵引,心开始砰砰急跳,甚至坐立难安。
  香茗热气氤氲,并未驱散沈染星心头的寒意。
  李金裕殷勤地介绍着,气氛融洽,她心中那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贾贞见她兴致不高,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并未看李金裕呈上的品相极佳的灵宠图册。
  他放下茶盏,微微一笑,道:“李老板,那些寻常玩意儿就不必看了。我今日来,是想看看寄养在贵处后院的那只……”
  李金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又极快地恢复了。
  沈染星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忌惮,心生疑惑。
  “贾公子,您是说……那只?”李金裕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些许迟疑,“那只野性难驯,几个月了,还未驯好……”
  “无妨,”贾贞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就是想看看,带路吧。”
  沈染星在一旁沉默不言,静静听着。
  李金裕见贾贞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只得赔着笑起身:“那行,贾公子沈姑娘,请随我来。”
  他引着两人并未下楼,而是穿过雅间内侧一道隐蔽的廊道,走向阁楼后方更为僻静的区域。
  越往里走,周围越是安静,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暖香,也逐渐被一种压抑的气息所取代,若有若无,却无法忽视。
  沈染星莫名觉得心头有些沉重。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房门前,看起来像是玄铁打造的。门上刻画着复杂的暗红色符文,隐隐流动着灵力的微光,显然是一道强大的禁锢阵法。
  李老板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令牌,按在门上一处凹槽内。
  嗡一声低鸣,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沈染星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室四面墙壁,无窗,四壁和地面都刻满了与门外相似的禁锢符文,中央绘制着一个更大的的阵法,散发着不祥红光。
  而在阵法的最中心,摆放着一个同样铁笼,笼中蜷缩着一团白色的身影。
  这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体型与三岁孩童一般大,皮毛暗淡无光,甚至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粉色的皮肉。
  它瘦得皮包骨头,软软地趴在笼底,一动不动。
  即使隔着阵法和不近的距离,即使这狐妖看似毫无威胁,沈染星还是能感觉到一种危险和死气。
  她心中愈发郁结,甚至紧张得手心冒汗。
  李老板站在门口,似乎不敢太过靠近,远远地说道:“贾公子您看,就是这样子了。性子烈得很,来时就没了妖丹,这还不老实,喂什么都不吃,不过两个月光景,已经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糟践珍贵物品的可惜。
  沈染星听着很不舒服,又突然对上狐妖目光,无神也透着轻蔑,她头皮一阵发麻。
  没了妖丹,那还有妖力吗,怎么这只狐妖给她感觉很危险,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贾贞却浑然不觉,静静打量着笼中的白狐,仿佛在欣赏一件独特的藏品。
  他转头看向她,笑道:“它是九尾狐,极其稀有,比那蛇妖还要厉害数倍,只是失了妖丹,又受了重伤,所以无法维持人形。”
  沈染星暗自吃惊,果然,不是简单的妖。
  他顿了顿,语气大方道:“我把赠予姑娘……”
  李金裕下意识开口阻止:“贾公子,这可是万妖之王……”
  贾贞抬手制止他,继续对沈染星道:“你驯服也好,杀了也罢,作为昨日的歉礼,如何?”
  这就是他说的惊喜?!
  不!如!何!
  沈染星摇头:“不必了,我也不需要……”
  “我相信沈姑娘有本事将他收服。”
  “不,你不相信。”
  “你的实力……”贾贞朝她靠近一步,目光扫向一旁的李金裕,打着哑谜道:“我是知道的。”
  他知道?
  沈染星猛地转头看向贾贞,他脸上还挂着那抹温雅的笑,眼神满是笃定。
  他是知道的!
  知道她会妖语!
  什么时候发现的,是昨天暴露的吗?他与萧霁雪沾亲带故,四舍五入也算是镇妖司的人,那么她已经完全暴露了?
  一瞬间,沈染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沈染星还想再挣扎:“其实我只是一个杂役,根本不会驯妖。”
  贾贞也不装了:“不试试又怎知不会?”
  “我没实力,不用试了。”
  “沈姑娘,你不必如此警惕,我没打算将你的事上报。”贾贞盯着她,“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和我合作。”
  “合作?”
  “陪我去妖域猎妖。”
  他一个朝廷驯妖司的,好好驯他的妖,戗什么行,捉什么妖!
  不对,他自己是驯妖司的话,为何还要委托了伏妖居驯妖……沈染星脑中灵光一闪,难道他不是朱雀司的,是……
  沈染星惊讶道:“你是天狩司的?”
  除了四大驯妖司,还有国师掌管的御妖台,旗下有三个机构,各司其职。其中便有个专门猎杀妖,剖取妖丹的机构,叫做天狩司。
  贾贞点头:“你能通妖语,必定能事半功倍,收获远超想象。届时,所得收获,自然少不了你的一份。”
  沈染星心一沉,紧张四处张望。
  见李金裕已识趣地离开了,她这才送了口气。
  旋即心又是一沉。
  开什么玩笑,她躲御妖台还来不及,哪敢往上凑啊!
  御妖台是本书最大的boss,她疯了才与虎谋皮,与主角团作对。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大脑一片混乱。
  拒绝?他显然已经拿捏住了她的把柄,一旦暴露,她将无处容身!
  答应?她根本信不过贾贞,那绝对是龙潭虎穴!
  看到她眼中的剧烈挣扎和犹豫,贾贞并没有立刻逼她,得意地笑道:“此事关系重大,也不急在一时,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明日我会去客栈找你,等你的答复,希望你……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贾贞为了给她留出考虑空间,给她另备了一辆马车。
  伴随着车轮滚滚的声音,她满腹心事,一路沉默,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泛起了夜色。
  进到客栈大门,她先是走到柜台前,询问掌管的白尘烬今日是否回来过。
  结果不尽人意。
  他还是没回来。
  沈染星的心沉得更深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更大的不安笼罩而来。
  虽然白尘烬危险、阴冷、难以捉摸,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恶意。
  如今他音讯全无,贾贞的威胁便显得更加迫在眉睫。
  她慢吞吞地踏上楼梯,走到二楼走廊,看着并排的两间客房,一间属于她,一间属于白尘烬。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这两日彻夜不归,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点原因,是因为不习喜欢独自一人?
  回想这一路,哪怕他再冷漠,似乎也总是默认两人同行,甚至同宿。
  在书中,他也是形影不离的跟在萧霁雪身边,为此原书男主还吃了不少飞醋。
  她要两间房,是不是无意中触怒了他某种不为人知的习惯……
  这个念头毫无根据,甚至有些可笑。
  白尘烬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在意。但此刻,在巨大的压力和不安之下,沈染星几乎是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改善现状的机会。
  主动示好,或许能在他回来时稍微缓和一下那冰冻的气氛。
  至少,让他别再莫名其妙地玩消失了。
  如是想着,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又下了楼,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正在拨算盘,见她过来,抬起头:“姑娘有什么吩咐?”
  沈染星语气急切道:“掌柜的,麻烦您把我隔壁那间房退了吧。”
  掌柜的愣了一下:“退房?那位爷不住了吗?”
  “住的,”沈染星道:“若是他回来问起,您就告诉他,是我让退的,让他直接来我房里便好。”
  掌柜的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着点暧昧的笑容,连连点头:“哦哦哦!明白明白!此前分房是因为小夫妻闹别扭了是吧?行嘞!姑娘放心,等那位爷回来,小的一定把话带到,你已经消气了……”
  “其实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掌柜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她退房的行为,多么容易让人误会。
  在掌管的的注视下,她脸颊微微发烫,但她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甚至觉得让这个误会存在,也不是不行。
  “没事,劳烦你了。”
  她含糊留下一句,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去倒了一杯冷茶,压下发烫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对不对,是否冒险。
  白尘烬回来,听到掌柜的那样传话,不知道又会是什么反应?
  往好处想,这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上次他适应得就非常良好。
  若是他默认下来,两人的关系也算是进了一大步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染星几乎是立刻就醒了,或者说,她一夜都睡得极浅,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她第一时间,便是看向房间四周,尤其是那张空着的椅子,或可能藏人的阴影处。
  空无一人。
  床铺的另一侧也冰冷平整,没有丝毫有人躺过的痕迹。
  他昨晚……还是没回来?
  她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也愈发焦虑了。
  她立刻翻身下床,草草洗漱了一下,也顾不上仔细梳妆,便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来到柜台前,掌柜的正精神抖擞地打着算盘,看到她下来,脸上立刻堆起了那抹熟悉的,带着些许暧昧笑容:“姑娘早啊,休息得可好?”
  沈染星没心思寒暄,直接急切地压低声音问道:“掌柜的,请问我隔壁那位公子,他昨晚回来了吗?”
  掌柜的闻言,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回来了啊!天快亮的时候回来的,我还特意按姑娘的吩咐,告诉他房间退了,让他直接去您房里呢。”
  沈染星猛地愣住了,眼睛因震惊而微微睁大。
  回来了?还进了她房里?
  可她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人啊。
  掌柜的被她这反应弄糊涂了,疑惑地挠挠头:“是啊,那位爷听了我的话,也没说什么,就点了点头,自己就上楼去了啊。怎么,姑娘您没看到吗?”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上下打量着沈染星,似乎在怀疑这小两口是不是又闹了什么别扭。
  沈染星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狂跳起来。
  他回来了,还进了她的房里,可她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这莫名让她想起昨天时不时感受到的阴冷视线……
  该不会,也是他吧!
  各种猜测在她脑中飞速闪过,如同脱缰的野马,越想越离谱。
  甚至在想,他昨天那样激动,会不会也有吃醋的成分。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可能是我睡得太死了,没察觉,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随即动作一顿,诶,不对!她抬头看向二楼,她不知道?可那公子也没下来啊……
  沈染星心神不宁,打算先回房仔细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痕迹。
  此时,客栈门口的光线一暗,一道修长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月白常服,手持折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雅笑容,又是贾贞。
  沈染星忍不住多看两眼。
  首先想到的是,这骚包衣裳真是多到令人羡慕……
  而后心才咯噔一下,紧张起来,他这追得也太紧了。
  贾贞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沈染星身上。
  她脸色略显苍白,眼中慌乱。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快步走上前来:“沈姑娘,早。没想到姑娘也起得这般早,看来我们倒是颇有默契。”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柜台后的掌柜听得清清楚楚。
  掌柜的一看这架势,立刻低下头假装忙碌,只是耳朵却恨不得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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