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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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被一团火红的浓烟遮盖,无法判断火源在哪,好在客厅漆黑一片,似乎并没有被火光波及,推开房门,客厅的烟雾更加呛人,安辞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大声呼喊着岑白杨的名字。
  突然,他听见一声模糊的呼救。
  声音源自岑白杨的卧室,房门紧闭,安辞扑上去拧动门把手,可却发现房门从内上了锁。岑白杨并没有上锁的习惯,安辞急得疯狂拍门,大声叫着岑白杨的名字,可却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还没有叫几声,吸入的烟雾就让安辞再度呛咳起来,他只得再度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可喉咙明显的肿胀感,连带着肺腑一齐疼了起来,他一时间站立不稳,突然,有人伸手扶住了他。
  房间一片黑暗,窗外浓烟滚滚,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犹如巨兽的眼睛,他陷入那个熟悉的怀抱,身体紧紧地贴着那人的胸膛,那人强壮有力的心跳在耳畔回荡。
  “没事了安辞。”穆梁说,将已经咳得直不起腰的人背了起来。
  火源应当是在隔壁单元,起火的地点恰好在较低的楼层,但公寓念头够久,不少板材皆是木质,十分易燃。消防通道虽然暂时没有被火焰吞噬,但越往下走,烟雾越是浓。
  安辞伏在那个人的背上,起火太过突然,他并没有想到穆梁居然会来。穆梁大概是受了伤,有几次,他摔倒在地,可又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背上背着的人。安辞在颠簸中,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直到穆梁背着他跌跌撞撞总算到了外面。
  被清新而冰冷的风吹过,肺腑之间灼烧的痛苦总算减轻了不少,安辞咳嗽了两声,立即挣脱了穆梁的搀扶,不远处,有穿着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员正拿着水龙,对着火焰喷射。
  可起火的地点虽然低,很容易被扑灭,但火势蔓延得却相当快,维尔茨此时雨季已经过去,空气湿度较低,被干燥的风一吹,烈焰立即随风蔓延,一路上窜,整栋楼都笼罩在火焰之中,漆黑的浓烟伴随着猩红的火星滚滚不断从每一间黑洞洞的窗口喷出,哭声、惨叫声、刺耳的鸣笛声,宛若人间炼狱。
  岑白杨还在里面!安辞迅速恢复了理智,他跌跌撞撞地向着救援人员跑去,大声道,“1107还有人被困,请你们帮忙......”
  救援人员一脸抱歉,解释道,“先生,现在火势太大,整栋楼都有坍塌的风险......嘿!先生,您在做什么,您不能进去!”
  救援人员突然脸色骤变,对着安辞身后大喊,旋即响起一阵阵惊恐的尖叫声。安辞回过头,却只能看见,穆梁冲破了警戒线,冲进了一片漆黑的门洞中,身影很快被浓烟和火焰吞噬。
  “穆梁!”天地间骤然安静了下来,惊恐的尖叫、刺耳的警笛、铺面的热浪,一切都感受不到了。
  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很久很久之后,安辞终于重新找回了理智,他听到了自己的哭声。
  几个救援人员抱住他的腰,拦在他身前,他跪坐在不断冒出浓烟的单元门前,撕心裂肺地叫着那个人的名字,他曾以为,他的心已经很坚硬,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无动于衷,可此时此刻他才突然发现,原来他还有很多很多的眼泪。
  第39章 瘫痪
  等待漫长而绝望,在短暂的失聪后,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听见有人小声地交谈,语气惋惜,“火势这样大,肯定出不来了。”
  “真可惜,原本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非要回去送死。”
  “可能被困的是他很重要的人......”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似乎是楼内天然气被引燃引发的二次起火,火势愈发猛烈,安辞被救援人员死死按在警戒线外,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火焰几乎要将整个天空吞噬,可在安辞的眼中,一切都在缓缓褪去颜色,整个世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灰白。
  他垂下眼睫,艰难地喘息着,窒息令他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尖叫。
  烈火透过浓烟散发出不详的猩红,将起火的公寓与外界隔绝,俨然成了地狱与现实的分界。突然,一个身影冲破了这道烟“墙”。
  穆梁脸庞被烟熏得焦黑,眉毛头发都有被火燎过的痕迹,身上的衣服被烧得几乎不能蔽体,整个左臂无力地垂着,淋淋漓漓淌着血。
  饶是受了如此重的伤,肩上还却扛着一个人,始终不曾放手,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的爱人,穆梁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旋即脱力倒地。
  岑白杨被裹在一条打湿的毛毯中,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大概是吸入了一氧化碳,始终昏迷不醒。医生立即进行了诊断,除了轻度一氧化碳中毒需要吸氧,唯一比较重的伤口就是后脑肿起来的包,需要到医院进行进一步化验,确定是否有脑震荡的情况。
  相较于岑白杨,那个冲入火海救人的人情况显然糟糕很多,左臂上的衣服被烧烂,露出来的皮肤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只余下被高温灼烧后几近于黑色糜烂的血肉。脊背有被重击的痕迹,已经浮现出可怕的淤紫。
  在医护人员做简单的急救处理时,穆梁一直安静地闭着眼睛。安辞颓然跪坐在他身边,看着那具身躯上每一处触目惊心的伤痕,有风吹过,已经麻木的身体再一次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被抬上担架时,穆梁的手无力地垂下,一抹亮银色微微闪烁,在血肉模糊的指骨上,无名指的位置。那是一枚婚戒,安辞从未见穆梁带过,他原以为早已被丢掉。此时,却突然不合时宜地闪亮,刺痛了安辞的眼睛。
  安辞定定地望着那枚戒指,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穆梁垂下的,还算完好的右手。从未有过的冰冷触觉。
  相恋、结婚,再到感情破裂,穆梁的手从来都是温热甚至灼烫的。此时此刻冰冷的几乎令他觉得陌生。
  “先生,您是患者的什么人?”问句令安辞涣散的神志重新凝聚,他这才发觉,自己还握着穆梁的手,冰冷像是一条蛇,顺着两人紧紧相连的双手,一路攀到他的心脏。他止不住地颤抖着,冷得上下牙一直打战,他低声道,“家属,我是他的家属。”
  在救护车向医院行驶的路程中,穆梁短暂地清醒了一次,吸入过量的有害气体,遭受重创的大脑无法对自身情况有清醒的认知,也没有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但穆梁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安辞。
  安辞脸色苍白而疲倦,望着他的神情悲戚,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海面。
  那样真切的悲伤,却并没有给他不合时宜的幻想,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安辞应该是理智而克制的,不该在对他露出这样温柔而哀伤的神情,因为那个深深爱着他的许安辞,已经被他亲手推入死亡的深渊。
  可就算是梦,安辞还是那么让人担心,苍白的嘴唇,颤抖的身体,他的爱人很冷,他本能地想抬手,想要替爱人添一件御寒的衣物。
  “什么...”安辞俯下身,竭力想要听清穆梁的呓语。
  被高温烟雾灼伤的声带,再度发出嘶哑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冷...”穆梁的目光落在安辞单薄的衬衫上,却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很薄.....”
  “会着凉...多穿衣服...”
  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安辞在哭。
  明明那么爱他,可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穆梁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就好了,他会回到原点,一切伤害和背叛都未发生的时候。
  茫茫人海中,他会找到安辞,和天底下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相识、相知、相恋、结婚.....当一切都到了终点,心中却只剩下了遗憾。
  又一次,让他的爱人流泪。
  那双饱含着无限眷恋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穆梁用尽全身的力气,回握了一下安辞的手,“别哭。”
  急速下降的心跳和血压,仪器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狭小的救护车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大火被扑灭后,当地警方立即开展调查,起火的源头位于隔壁单元三层,由于正值冬假,兼之华国即将过春节,整栋公寓绝大多数留学生已经回国,剩下的部分学生也在起火不久后,被救援人员解救。
  警方给这场火灾的定性是电路老化,虽然火势很大,但却并没有造成恶劣的后果,“被幸运之神眷顾”当地电台新闻主持人如是说道。
  安辞关闭了电视机,岑白杨小声地抱怨道,“什么嘛...什么幸运之神,差点死了也算幸运?”说着说着,又因为乱动引发了一阵头晕,哀叫着虚弱地倒回床上。
  “不过,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岑白杨觑着安辞的脸色,凑上前,声音没什么底气,“如果不是前夫哥,恐怕我现在已经死了。”
  这话说得并无半分夸张的成分,当时烟雾弥漫,他什么也看不清,连打开门的力气也无,穆梁将门砸开的时候,他的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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