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石文涛的计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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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石文涛的计划(上)
  “小钟,石景山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待走远了,雷骁终于按捺不住问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在拆除学校的情况下,保住学校?”
  回答他的是汪好。
  “我觉得不用深究这个事,只需要明确一点,石景山终于开始忌惮我们了。”
  她有些虚弱地说道:“咱们活着从阴龙王手底下出来,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威胁感,所以,他不希望与我们正面起冲突,但究竟是真示好、还是暗藏杀机,就无法知晓了,而他究竟想做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钟镇野轻轻点头:“石景山心理素质非常强,我从他的微表情里读不出任何东西,当然也不能轻易信他。”
  “钟哥。”
  林盼盼在一旁低声问道:“他说石文涛可能害死我们,是真的吗?”
  钟镇野冲她笑笑:“多留个心眼总没错。帮石文涛完成计划是我们的副本任务,我们必须要帮他、也必须相信他,但也要记住,保护好我们自己才是第一要务。”
  他这话句,也算是定了个调,四人不再探讨此事,只是雷骁缓缓伸了个腰懒,感慨道:“刚刚真是惊险呐,真要打起来,我是一点把握没有。”
  “我也没有。”
  汪好低下头,疲惫地说道:“虽然喝了不少药,但我还是觉得很累、很疲惫。”
  “这是心力上的消耗,靠药补不回来的。”雷骁摸出烟盒,但那包烟早在海水里泡烂了,一根也抽不了。
  他无奈地将这包烟扔掉,朝汪好伸出了手。
  “汪总,给点钱,我要买烟。”他可怜巴巴地说道。
  汪好翻了个白眼,从腰包中掏出一把纸币与票证,这些纸质品也早在海水中泡开。
  “你全拿去吧,看看能不能用。”
  她将这些全塞进雷骁手里,后者发出一声哀号般的叹息,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在海岛小镇上找起了卖烟的地方。
  钟镇野三人决定原地等一等雷骁,没曾想他们就这么往路边一坐,一直紧绷的精神与肌肉顿时松垮下来,竟然一下子都有些瘫了,站都站不起来。
  “怎么会,这么累?”汪好抱住一棵路边的树,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我们不是在密室里睡过一觉了嘛……”
  林盼盼坐在她身边,整个人都靠在了她肩上,同样声音开始变得飘浮:“我也,好困。”
  就连钟镇野也觉得困意一阵阵往脑子里涌,但他毕竟是习武之人、意志力更强些,硬撑着说道:“既然都累了,等雷哥回来,咱们就先去盼盼家……呃不是,去姚新巧家睡一觉吧。”
  汪好无意识地点了点头,但脑袋已经靠在树上,呼吸渐渐匀称,靠在她身上的林盼盼也闭起了眼。
  过了半晌,雷骁终于回来。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好不快活。
  见到两个女队友的状态,他顿时一怔:“咋回事?怎么在这睡了?”
  “这一遭太累了吧。”钟镇野笑笑,便很快自己也打了个哈欠。
  雷骁嘿然一笑:“也是,我要没这根烟撑着,也睡过去了……那怎么说?”
  “去姚新巧家睡一觉吧,磨刀不误砍柴工。”钟镇野说着。
  他的太阳穴已经开始突突轻跳,这是太困时身体的自然反应。
  从路边折腾到姚新巧那个小平房的过程着实有些胡乱,钟镇野与雷骁喊了几声后,林盼盼很快就揉着眼睛醒来了,虽然依然困得要命、站着都在摇晃,但还是撑住了。
  可汪好是说什么都不肯走了,那棵树好似她的温暖大床般,被她死死抱着,谁也拖不动。
  最终雷骁负责掰开她的手臂、钟镇野负责将她背到背上,一行人才终于得以离开。
  至于最后是怎么回到那间小平房、又是怎么躺下睡着的,就连钟镇野自己也记不清了。
  这一觉他也睡得非常沉,没有做梦。
  过了不知多久,他耳中忽然传来沙沙沙的书页翻动声,钟镇野这才从沉沉的睡梦中缓缓抽离出来。
  他坐起身,有些茫然地整理着思绪,一点点想起了睡着前的事……他看向睡在角落床上的汪好、林盼盼二人,又看了一眼在身旁和自己一起打地铺、呼噜震天的雷骁,忽然心中一动。
  自己怎么会困成那样?
  这根本不合理,就算累,也是……
  这个思绪刚起,一个熟悉的嗓音便飘进了他耳中。
  “你们竟然找见了这本书。”
  “多亏了它,你们才能睡这一觉,这一觉,应该把你们在庙里受到的影响都清除干净了。”
  钟镇野揉了揉睡眼,循声看去,竟是石文涛?
  他依然披着那件老旧棉衣外套,此时就坐在屋子一角的藤椅上,手里捧着几人从密室中带出的那本古书!
  “你……”
  钟镇野瞳孔一震。
  可他话还没说完,石文涛已经站了起来。
  他将古书放在一旁,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轻声问道:“我哥是不是去找过你们了?”
  此时窗外天色已是下午,石文涛站在窗边、背对阳光,成了一片剪影轮廓,看不清他的表情。
  钟镇野终于完全从初醒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他戴好眼镜,慢慢站起身。
  “是的,我们见过了石景山。”
  他说道:“他说他有一个计划,可以在拆除学校的情况下,保住学校。”
  “呵呵,我知道。”石文涛轻轻一笑:“这个计划,他很早就说过,但我认为并不现实……”
  说话间,他缓缓走到了门外,回头对钟镇野笑道:“别打扰你朋友睡觉了,咱们出来聊聊?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进去那个庙的,又是如何躲过阴龙王的追杀?”
  钟镇野思忖了两秒,跟上了石文涛。
  经过那本摆放桌上的古书时,他看了一眼——同样是跟着他们泡着海水出来的古书,封皮和书页竟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此时这本书翻开一半,上边仍是那些没人能看懂的隐歧文字。
  小院不大,四四方方,青砖铺就的地面已经有些年头,砖缝里钻出几丛倔强的野草,墙角堆着几个褪了色的木制浮标,渔网散乱地搭在竹竿上,海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石文涛站在院子中央,微微仰着头。阳光穿过他稀疏的灰白头发,在消瘦的面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眯起眼睛,像是在数天上的云。
  “今天天气真不错。”他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那种抑扬顿挫:“这样的好天气,在岛上可不多见。”
  钟镇野踩着硌脚的碎贝壳走进院子,闻言也抬头望了望天。
  海岛的天空蓝得发亮,几缕薄云像是被孩子随手撕开的棉絮,懒洋洋地飘着,的确与前两日的阴霾有所不同。
  “石校长。”
  钟镇野斟酌着开口:“关于我们是怎么躲过阴龙王追杀的细节,暂时还不能说。不过……进庙的方法倒是可以告诉你。其实很简单,只要把通道里那些神龛中的石像转动方向,让五座石像全都背对着大海就行。”
  石文涛听了,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果然……是这样啊。”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某种释然:“我和应杰同志这些年,一直都没能完全验证这个猜想。每次涨潮时,就我们两个人,实在是……”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来不及啊。”
  钟镇野敏锐地注意到对方话里的含义,不由得挑了挑眉:“您早就知道这个方法?”
  “嗯,知道的。”
  石文涛转过身,他走到院角的石凳旁,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灰尘,示意钟镇野坐下说话。
  钟镇野没有立即坐下。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给了他思考的时间。
  “石校长。”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们过去的经历,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药我们带回来了,还多带回一本书,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摸清了阴龙王杀人的规律——是通过许愿实现的。”
  他直视着石文涛的眼睛:“如果您还需要我们帮忙,有些事情就不能再瞒着了。”
  石文涛静静地听完,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棉衣上的一颗纽扣。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了他额前几缕灰白的头发。
  “钟记者?我还是这么喊你吧,这样方便些。”
  石文涛缓缓说道:“我确实没有欺骗你们。阴龙王是一种特殊的海洋生物,它害人的方式,确实是通过某种类似病毒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述:“或者说,它正在向这个方向转变。”
  见钟镇野露出困惑的表情,石文涛轻轻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院墙边一株半枯的夹竹桃旁,手指抚过干枯的叶片。
  “这些年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深远:“我一直在向祂许愿,许一个很特别的愿。”
  他转过身,阳光从背后照过来,给他瘦削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我希望它能从一个迷信传说中的怪物,慢慢变成可以用科学解释的生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钟镇野微微皱眉。
  石文涛继续说着,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如果有一天,连阴龙王这样的存在都能被捕获、被研究,那岛上的人还会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吗?从老人到孩子,大家都能用科学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这才是真正的进步啊!”
  “你知道吗?海豚会用不同的哨声交流,鲸鱼能唱出跨越千里的歌谣——动物与人类之间,本就存在着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沟通方式,只要让岛民们相信,所谓的祭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流,阴龙王不过是条尚未被科学分类的深海怪鱼,他们就会明白,那些香火纸钱,远不如一本海洋生物学图鉴来得有用!”
  他说到这里,突然转向钟镇野,凹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们办学校,不单单是为了教孩子们认字算数,更重要的是要给他们正确的世界观!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现象,都是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
  “这些年,我和应杰一直在许这个愿!早年我哥也一起……但后来,光靠我和应杰两个人的愿望,力量太微弱了!而且因为我们一直许愿,阴龙王是痛恨我们的!虽然我们找到了躲避追杀的方法,但阴龙王对我们的敌意却在不断累积!”
  说到这,石文涛眼眶不自觉地泛起了红:“应杰的死,我丝毫不意外!哪怕没有我哥,他……也逃不了多久了。”
  钟镇野感觉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所以您让我们找药,其实是……”
  “没错。”
  石文涛点点头,他走回石凳旁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现在,我需要借助全岛人的力量,用集体的愿望,彻底改变阴龙王的本质,让它变成一种可以被研究的普通海洋生物,而你们带回来的药,可以保护大家不受它伤害。”
  远处传来海鸥的鸣叫,衬得小院愈发安静,钟镇野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他好像有点理解了,石景山为什么说,石文涛……
  可能害死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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