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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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手指
  “一根手指,许愿一次~”
  “十次保底,出大奖噢~”
  诡异喑哑的音乐汇成歌词,在轻轻唱着。
  几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不、不会吧?”方耀祖吸了一口冷气:“要拿到里面的东西,得断手指?我们要找的东西可别……”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是它。”
  汪好站在投币机旁,伸手在其外壳上轻轻抚过:“这里,也有那种特殊的刻痕。”
  方耀祖闭上了嘴,叹了口气。
  钟镇野偏头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在为何而惆怅。
  从方耀祖的角度来看,作为这里的外人,如果有谁必须要牺牲,只能是他。
  反正只是手指不是么?反正他也没有反抗的资格,不是么?
  “钟哥。”
  林盼盼小声问道:“我们能不能,把它拆了?”
  “不建议这样做。”回答她的是汪好:“按之前的经验,但凡是‘活’着的东西,最好别尝试强来,否则容易惹来更大的麻烦。”
  “唉……”方耀祖摇头叹道:“前几个都没这麻烦,为什么这次会这样?”
  钟镇野沉默片刻,扶了扶眼镜:“我来吧。”
  “钟哥?!”林盼盼赫然抬头看向他,眼睛瞪得滚圆:“不行!”
  汪好也紧紧皱眉:“对,不可……”
  “为什么不可以?”
  钟镇野笑了笑:“雷哥可以为了我们主动赴死,我总不至于连几根手指都舍不得吧?”
  说着,他抬起手晃了晃:“反正又不是真的断指,出副本就好了——再说,说不定我运气好,用不上大保底呢。”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
  如果能够找全金木水火土、保全大家,那么自己也是要被柯长生带去拆解的。
  反正那样了,几根手指又有什么关系?
  方耀祖怔怔看着他,瞳孔微动,嘴巴张了张,却又闭上。
  他看得出,这个戴眼镜的男人,是小队的灵魂、核心、队长。
  他也看得出,这个比自己还年轻不少的男人,很强大、很厉害。
  在任何一个小队中,这样一个角色,一定都是全队需要全力去保全的角色,因为只要他活着、能够活动,就能够最大限度保全整个小队。
  可是,他竟然愿意主动站出来?
  尤其是在……有自己这样一个“俘虏”的情况下?
  钟镇野没有再说什么,走上了前,但就在他准备伸手的时候……原本就站在投币机一旁的汪好,突然先他一步,猛地将右手小指伸进投币口!
  咔嚓——
  金属闸刀猛然落下!
  汪好闷哼一声,右手小指被齐根切断,鲜血瞬间涌出!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钟镇野身上,左手死死捂住右手断指处。
  “汪姐姐!”林盼盼惊呼出声,脸色煞白。
  钟镇野一把扶住她,低头看见她右手缺了一截小指,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砸出几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你干什么?!”
  汪好抬头,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还是扯出一个笑:“怎么,就你能当英雄?”
  她抬起血淋淋的右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仍故作轻松:“老娘也想玩抽卡游戏,不行吗?”
  钟镇野盯着她,喉咙发紧。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林盼盼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红药水瓶,手指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汪姐姐,快……”
  汪好却摇摇头,咬牙忍痛道:“先别用。”
  她瞥了眼投币机,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万一……不止断一根呢?”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林盼盼心里。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嘴唇低下头,颤抖着从背包里翻出止血粉和绷带,小心翼翼地给汪好包扎,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砸在汪好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投币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内部齿轮转动,发出一段欢快却扭曲的旋律。
  四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它吸引。
  几秒后,小丑的嘴巴缓缓张开,铜制的舌头卷曲着,弹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一只腐烂的老鼠,皮毛黏连着绿色的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啧,手气真背。”汪好苦笑一声。
  钟镇野沉默地看着那只死老鼠,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上前一步,左手小指探入投币口!
  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他深吸一口气,在闸刀落下的瞬间,猛地闭上了眼。
  咔嚓!
  剧痛如闪电般窜上神经,他浑身一颤,猛地收回手,鲜血从断指处喷涌而出,溅在投币机锈迹斑斑的外壳上。
  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钟哥!”林盼盼扑上来,手忙脚乱地按住他血流如注的伤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汪好忍着疼,冲他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现在……咱们都是九指神丐了。”
  钟镇野脸色发白,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却还是低笑了一声:“人家洪七公……断的是食指。”
  方耀祖看着他们几人的模样,瞳孔微晃,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秒后,投币机再次欢唱起来,齿轮嘎吱转动,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片刻后,小丑的嘴巴张开,吐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四人的呼吸同时一滞,目光死死盯着那团布料。
  会是它么?
  方耀祖弯腰捡起,手指微微发抖地解开——里面只有一团纠缠的黑发,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操!”方耀祖猛地将布包摔在地上,一脚踢开,黑发散落一地,像某种恶心的活物般微微蠕动。
  他的脸色铁青,声音里压着怒意:“这鬼东西在耍我们!”
  “继续。”钟镇野的声音很冷,像是淬了冰,他活动了一下左手剩余的四根手指,再次朝投币口伸去。
  可就在这时,林盼盼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撞开他,左手食指直接塞进了投币口!
  “盼盼!”汪好惊呼。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闸刀落下的瞬间,少女瘦小的身躯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她的脸瞬间惨白,嘴唇被咬出了血,却硬是没叫出声。
  下一秒,她缓缓转过身,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脸上,可她还是强撑着扯出一个笑,举了断了食指的左手:“我……我才是九指神丐。”
  钟镇野看着她惨白的笑脸,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呼吸都滞了一瞬,汪好直接骂了句脏话,一把将林盼盼搂进怀里,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肩膀。
  投币机再次运转。
  几人死死盯着投币机的“嘴”,呼吸渐渐粗重。
  片刻后……
  它吐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谢谢惠顾”。
  空气仿佛凝固了。
  钟镇野盯着那张纸,镜片后的眼神越来越冷,像是结了一层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还没等他迈步,身后就传来“咔嗒”一声——汪好已经用左手拔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方耀祖。
  “该你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方耀祖愣了一下,随即,反而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当然。”
  他勉强笑道:“确实,该我了。”
  他拖着残缺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投币机,右手的小指微微发抖,伸进了投币口。
  闸刀落下的瞬间,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接着,没有了左手的他只能把断指处含进嘴里,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然而,这一次,投币机吐出的,是半块发霉的饼干。
  四人沉默地站在原地,空气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汪好的枪口缓缓垂下,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转向钟镇野,声音沙哑:“接下来……”
  “接下来,全部我来。”
  林盼盼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浑身一僵。
  几人扭头看向她。
  她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短刀,刀尖抵在自己脖颈上,月光下,刀刃映出她决绝的眼睛。
  这短刀是从现实中带进副本的,原本是想着临时可能派上用场,可实际上,面对诡异,这些普通冷兵器根本派不上用场。
  直到此时……
  “钟哥,汪姐……”
  林盼盼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我不能再拖后腿了。你们都已经……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让我来吧,好吗?”
  刀尖刺破皮肤,一缕鲜血顺着她纤细的脖颈缓缓流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她咬着嘴唇,目光在钟镇野与汪好之间打转:“反正,反正都断了一根了,再断几根,也没有关系,对吗?你们要是不让我来,我就、我就……”
  说话间,她手中的刀,已然开始慢慢往脖颈里刺去。
  下一秒。
  钟镇野的手,紧紧扼住了林盼盼握刀的手腕。
  林盼盼甚至没能看到他是何时动的、是怎么来到自己面前的,但那刀,却难以再寸进半分。
  “盼盼。”
  她听见钟镇野低声说道:“你不是累赘、也没有拖后腿。”
  林盼盼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而且,也轮不到你来牺牲。”
  钟镇野沉着说着,慢慢将脸转向了方耀祖:“对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方耀祖惨笑道:“你们没一开始逼着我废了剩下这几根手指,我已经很意外了……这种情况,肯定是我,只能是我的。”
  说着,他慢慢走向了投币机。
  钟镇野松开了林盼盼的手,她不停抽泣着,手慢慢垂下,短刀咣当一声落地。
  “钟哥,对不起……”她低声道:“我不该,威胁你们……”
  “没关系。”钟镇野微微一笑。
  汪好走上前,揽住了她的肩。
  就在这时,方耀祖猛地发出一声痛哼,后退了两步,投币机也又一次唱起了欢快、扭曲的歌。
  突然,投币机的音乐声骤然变调,从阴森的旋律转为刺耳的欢快乐曲,像是游乐场里中大奖时的庆祝音效!
  原本连目光都不曾投去的几人,终于扭头看了过去。
  这时,小丑的嘴巴已经夸张地咧开,铜舌剧烈颤动,发出“咔咔”的金属摩擦声。
  接着,一团湿漉漉的东西被吐了出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钟镇野蹲下身,用指尖拨开那团黏腻的物体。
  那是一排整齐的乳牙,还带着粉红色的牙床组织,旁边连着一条完整的舌头,舌尖微微上翘,像是刚从某个孩子嘴里完整取出来的。
  牙齿和舌头的断面异常平整,仿佛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断,却又诡异地保持着鲜活的状态,舌面上甚至还残留着唾液的光泽。
  没有一个人露出欣喜的表情。
  林盼盼低着头小声啜泣,眼泪砸在地面上,汪好紧紧搂着她,手指深深陷进她的肩膀,方耀祖靠在墙边,左臂空荡荡的,右手也只剩三根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声响。
  钟镇野沉默地用布包好牙齿和舌头,站起身时镜片反射着冷光:“走吧,该去游乐场中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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