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锢怨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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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锢怨铜照
  “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它一定是个陪葬品。”
  穿着白褂子的老人坐在桌前,戴着白手套、手里捏着小手电,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那枚小铜镜:“但我印象中,历朝历代里没有这种形制的纹饰。”
  钟镇野、汪好、雷骁、林盼盼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里,是汪家的某个产业内部会议室。
  过去几天时间里,由汪好发令、林盼盼牵头,把一些国内、业内相当知名的考古、鉴定、民俗学大佬都请了来,他们来的时间有早有晚,但都对铜镜进行了不同程度的研究,然后就是查资料、分析研究、讨论,以及……
  争吵。
  会议室的灯光在铜镜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多位国内顶尖专家围坐在长桌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汪好特意安排了这间带恒温恒湿系统的鉴定室,连茶杯都垫着防震硅胶垫。
  “我认为,张兄的说话不够专业,不能说历朝历代里没有这种形制的纹饰,只能说……存在奇怪的地方。诸位请看这处纹饰。”
  另一个白胡子老头举起了手——他似乎是故宫博物院的首席青铜器修复专家,号称主持过某国宝级青铜大鼎的修复工作,相当有威望。
  随着他举手,会议室大屏幕上,铜镜的照片被放大拉大,推进到了一些细节处。
  他缓缓说道:“云纹的阴刻线条采用典型的唐代推刀法,但转折处又夹杂着汉代游丝刻的痕迹。更奇怪的是……这些‘死’字的刻痕深浅不一,至少跨越五个朝代。”
  这时,一旁的一位中年学者,扶了扶眼镜,轻咳了一声。
  他似乎是某个国家级别考古研究所的副所长,主持过十余次帝王陵考古。
  “从铜锈的层理结构来看,最早的氧化层确实符合战国晚期特征。但……”
  他接过遥控器一按,屏幕上展示出了刚做的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图:“铜锡比例异常。战国铜镜通常含锡20%左右,这面镜子却只有8%,反而含有超标的铅和……某种有机质。”
  “是骨灰。”
  坐在角落的某顶级高校科技考古实验室主任突然插话,这位享誉国际的冶金史专家转动着手中的试管:“质谱仪检测到大量碳化钙成分,与现代火葬场采集的样本高度吻合,更准确地说,是未成年人的骨灰。”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轻微的抽气声。
  “我也认为,存在奇怪的地方。”
  开口的位银发女教授,她来自于国内顶尖民族大学,做的是萨满教研究权威,出版过七部少数民族巫术专著。
  她前倾身体:“辽代契丹贵族确有‘骨镜镇魂’的习俗。《辽史·礼志》记载,夭折的皇族子女要用其乳牙混合骨灰铸镜,但……奇怪的是,绝不会刻‘死’字,而是刻契丹小字的祈福文。”
  “未必是辽代。”
  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的老专家慢悠悠开口。
  这位经手过上万件一级文物的泰斗用镊子夹起一片剥落的铜锈:“我在湖南马王堆汉墓出土的漆器上见过类似纹样。汉代方士认为云纹能沟通阴阳,而……《太平御览》引《淮南万毕术》记载,汉武帝曾令方士李少君制‘照魂镜’,以童男童女各七人之骨灰入铜,岂不是与现在的情况吻合?”
  一直沉默的某位佛教艺术专家突然轻叩桌面。
  “我不认为它是汉朝的产物。”
  他指着镜钮上的凹槽:“诸位注意到这个莲花纹了吗?虽然磨损严重,但花瓣数量与唐代密宗法器完全一致,不空三藏译《大孔雀明王经》中提到过‘业镜’,需以……”
  “且慢。”
  打断他的,是来自道教协会的大人物,这位清瘦道人微闭着眼,缓缓道:“我认为这不是佛教的意像。镜背九重‘死’字暗合道藏‘九狱’之说,或许,这是某种由道家内容衍生而出的民俗祭法。”
  坐在窗边的老喇嘛终于开了口,他念了句藏语咒文后,缓缓说道:“汉地的朋友们可能不熟悉,这镜缘的连珠纹与吐蕃时期的‘阎摩敌’法器纹饰如出一辙。但按照宁玛派的传统……”
  争论声渐渐嘈杂起来。
  所有人各执一词、各有见解,似乎都有道理、却又都会被其他人推翻。
  似乎这个古怪的镜子……是一个融合了各时代、各文化、各种来源的超级大杂烩。
  这时,一开始那位穿着白褂子的老人,忽然咦了一声。
  “你们看这里,是不是有个修补痕迹……应该是光绪年间的焊锡手法吧?”
  他盯着面前的小铜镜,眼睛都快眯起了一条细缝:“而且……每个朝代重铸时都刻意保留了前朝的刻痕?”
  白褂老人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会议室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戴着老花镜,手指轻轻指向铜镜边缘一处几乎不可见的接缝:“你们看这里……”
  “什么?哪里有修补痕迹?”
  故宫的老专家立刻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贴到镜面上,他接过老人递来的放大镜,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接着他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
  这一声惊呼像打开了闸门,十几位专家顿时围了上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声响,茶杯被碰倒也无人理会。
  汪好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大声喊了出来:“各位老师!请保持距离!这件物品很危险,绝对不能直接触碰!”
  人群这才稍稍后退,但目光仍死死锁定在铜镜上。
  科技考古专家迅速调出x光照片,投影在会议室的白色墙面上:“你们看这个位置……”
  “是银焊点!”白胡子修复专家的声音发颤:“典型的清代晚期手法,但……这里还有更早的修补痕迹!”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发出了惊叹。
  “这莲花纹下面还压着刻痕,是宋代的云雷纹!”
  “而且每个时代的工匠都没有抹去前人的痕迹,反而刻意保留……是真的!”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科技考古专家挤到电脑前疯狂调取显微照片,民族学教授手忙脚乱地翻着古籍对照纹样,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种学术狂热。
  争论声、翻书声、仪器运转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二十分钟后,当白发苍苍的青铜器泰斗摘下眼镜擦拭时,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终于浮出水面。
  “这面铜镜……”老专家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是被不同朝代的人反复修补、改造过的。每个时代的工匠都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改进’,就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就像一群人在接力完成某种仪式。”佛教艺术专家接话道,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
  汪好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目光扫过每一位专家,沉声发问:“但它的锈迹、包浆、研究结果,都显示它一直被埋在水坑墓里上千年,这期间怎么会有人能反复挖出它进行改造?”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今天就到这里吧。”汪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她揉了揉太阳穴:“辛苦各位老师了。我们会安排人把今天的发现整理成报告……”
  那位青铜器泰斗笑着摆摆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汪小姐太客气了,能参与这样的发现,是我们的荣幸。只希望……如果能查出来这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告诉我们一下。”
  汪好看向钟镇野。
  他原本一直靠在墙边静静观察,此时才直起身子,笑了笑:“没问题,等我们查清真相,一定会告知各位前辈,只要各位能保密。”
  专家们纷纷点头,开始收拾各自的资料和器材。
  离开时,不少人仍忍不住回头望向那面诡异的铜镜,眼神中混合着学术好奇和本能的恐惧。
  当最后一位专家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盼盼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连这些国内顶级的专家都、都看不出这个铜镜的来历,它真的,这么诡异吗?”
  “看来这次的副本,相当不简单啊……”
  雷骁咧嘴一笑,嘿然笑道:“幸亏老子这几天加练了!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汪好瞪了他一眼,但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缓缓说道:“对了,今天已经是周五了,下午咱们全员做个体检,这次副本我们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说着,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钟镇野身上:“对了,你带来的那个凉席,有研究出什么吗?”
  钟镇野摇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失望:“和你家其他专家研究的结果一样,毫无头绪。”
  雷骁大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大得让钟镇野往前踉跄了一步:“怕啥!等咱们通关这个副本,说不定连你家祖坟里埋的啥都能搞清楚!”
  他的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钟镇野望着雷骁灿烂的笑容,目光微顿,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
  他轻轻“嗯”了一声,眼神却飘向窗外不知名的远方。
  就在这时,林盼盼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来了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十点整!副本通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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