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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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血脉
  郑琴倒在地上,脑后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气息彻底断绝。
  汪好抿着嘴,脸色苍白,握枪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复杂难言。
  雷骁低诵了一句无量天尊,看向钟镇野,声音干涩:“小钟……你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
  钟镇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简单将看到的记忆画面——与老怪物的协议、后脑被植入异物、未来与戚笑的对话、以及被操控着发出求救讯息等关键信息说了一遍。
  雷骁听得目瞪口呆,使劲挠着头:“这……这都啥跟啥啊?怎么又是过去又是未来的?我怎么完全没搞明白?那戚笑到底是好是坏?郑琴又到底是哪头的?我这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汪好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雷哥,你这脑子……就别试图理解这种跨时间线的复杂操作了。”
  “我这脑子怎么了!”雷骁顿时大怒:“我这脑子好用得很!就是现在有点晕!”
  钟镇野也无奈地笑了笑,巨大的疲惫感如同山一样压下来:“我也……太累了,脑子也不太够用。很多细节和逻辑,我也没完全理顺。”
  汪好扶了扶额头,看向钟镇野:“不理解,你还让我杀了她?!”
  钟镇野笑容苦涩:“大概的脉络我懂了。郑琴必须死,才能断绝老怪物复生的最后希望,这也是她与未来那个‘戚笑’交易的一部分,用她的‘死’换取高额的命主认可度。我只是感觉……这个副本从头到尾,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我们似乎一直被人……或者说被某种更高的‘意志’牵着鼻子走,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和难受。”
  汪好若有所思,正准备开口,另一边那惊天动地的战斗终于迎来了终局!
  “吼!!!”
  那披着黑蛇皮的蜈蚣怪发出最后的不甘咆哮,七个肉瘤面孔同时扭曲:“栾大!若不是为了对付你那个悖逆的孙子栾子骞和他的死村!耗费了我们太多力量!我们岂会……岂会败于你手!!”
  “咎由自取!”
  白蛇头颅上,栾大那半张面孔狞笑着,充满了快意与悲凉:“是你们这些逆子逆孙自己利欲熏心,内斗不休!如今,便由我这个缔造了最初‘恶因’的师父,亲手来终结这一切恶果!”
  白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死死缠绕住黑蛇蜈蚣怪,猛地发力!
  轰隆!!!
  庞大的黑蛇蜈蚣怪躯体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炸裂,无数粘稠的汁液、断裂的虫足、破碎的蛇鳞四散飞溅!
  那核心的源蛹本体从爆裂的躯壳中狼狈逃出,试图化作一道灰暗流光遁走!
  但白蛇早已等待多时,巨大的蛇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噬咬而下!
  “不——!!!”
  源蛹发出绝望的尖啸,被白蛇一口狠狠咬住!
  噗嗤!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源蛹那坚韧的厚皮被无情咬穿,内部混沌的能量和污秽物质疯狂喷溅而出!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源蛹体表那代表“恐惧”的面孔猛地凸起,似乎试图发动某种最后的转移术法,但它突然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扭曲的尖叫:
  “不对!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容器’也死了?!为什么联系彻底中断了?!为什么……啊——!!!”
  最后的疑问被彻底的毁灭所吞没。
  源蛹在白蛇的巨颚下彻底爆开,化作漫天飞散的污秽能量流,最终缓缓湮灭,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白蛇庞大的身躯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构成躯体的怨气与蛇尸迅速消散、腐朽,最终哗啦一声,彻底散架,化作一地苍白巨大的枯骨。
  栾大操纵着林盼盼的身体,从消散的蛇颈处跌落下来,脚步踉跄虚浮,朝着钟镇野他们所在的方向艰难走来。
  而随着源蛹的彻底毁灭,栾大那半张占据林盼盼面孔的怨气之脸,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淡化。
  林盼盼自己的意识似乎在回归,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虚弱却清晰了许多:“钟哥……汪姐……雷叔……”
  “盼盼!”三人立刻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你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汪好急切地检查着她的身体,生怕栾大的附身留下什么后遗症。
  林盼盼似乎想回答,但嘴唇翕动间,发出的却又是栾大那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与不解:“怨仙计划的核心……源蛹已毁……为何……为何仪式还未彻底失败?那股维系的力量……为何还在?”
  几人闻言都是一怔。
  雷骁猛地反应过来,环顾四周:“对啊!源蛹都炸了,那七个老怪物也死透了,怎么这鬼地方还在震?系统也没提示通关啊!”
  钟镇野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李峻峰!”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有些茫然虚弱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谁……谁叫我?”
  几人猛地回头,或许是随着老怪物死亡而失效,只见李峻峰不知何时已经自行解开了束缚,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一脸懵懂地揉着太阳穴,显然还没完全搞清状况。
  看到苏醒的李峻峰,被附身的林盼盼瞳孔骤然收缩,属于栾大的那部分意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剧烈颤抖的声音:
  “他……他身上的传承……是……是我的正统?!”
  钟镇野几人立刻警惕地看向李峻峰,又看向附身林盼盼的栾大。
  “什么正统?”雷骁粗声问:“你说清楚点!”
  栾大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半张怨气凝聚的面孔死死盯着李峻峰,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恍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怪不得源蛹毁灭,仪式却未终结……核心早已转移……”
  “什么转移?转移到哪了?”汪好急忙追问。
  这时,林盼盼脸上的怨气又淡去了几分,她的眼神清明一瞬,虚弱地喊了声“钟哥”,随即又被栾大的意识压过。
  栾大似乎时间不多,加快了语速,声音苍老而疲惫:“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完这一切……一切的源头,不仅仅是我与那七个逆徒的恩怨,还有……我的血脉后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峻峰身上,那目光沉重得让刚刚苏醒、还搞不清状况的李峻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当年……我被那七个逆徒欺骗、背叛,最终被诅咒封印于龟腹之中。”
  栾大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但他们并未停止怨仙计划,反而彻底掌控了怨仙坑,继续着那场疯狂的准备,漫长的岁月和掌控源蛹力量带来的权柄,早已将他们扭曲成了非人的怪物。”
  “他们依旧维持着计划的运转,但私下研究的术法却越来越诡异、偏离正轨,早已背离了我最初向神明复仇的初衷,沉溺于力量,妄图以此成神……”
  “而我……”栾大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悲凉:“我被封印于此,灵识虽因禁术和对这怨仙坑的极致掌控而未完全泯灭,得以苟延残喘……看着世事变迁,也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血脉延续、看着那七个逆徒的倒行逆施,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作为一个痛苦的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的叙述将一段被漫长时光掩埋的往事缓缓揭开。
  在那暗无天日的怨仙坑深处,时光的流逝变得模糊而残酷。
  栾大被封印后,他的七个徒弟彻底掌控了这里的一切。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那些怀着恐惧与贪婪跟随栾大实验长生的学徒了,变成了沉迷力量、形态诡异的掌控者,他们维持着怨仙计划的运转,但研究的核心早已偏离,变得更加诡谲复杂,充满了成神的野心。
  栾大虽被封印,无法干预现实,但他的灵识因禁术和对怨仙坑的深刻联系得以长存,如同一个被困的幽灵,默默注视着一切。
  他看着他留下的血脉在这片污秽之地延续,其中就有他生前最为疼爱的两个亲孙子——栾子骞和栾子异。栾子异天资聪颖,心思相对纯净,最得栾大喜爱,栾大生前也曾悉心教导过他许多关于怨仙坑核心阵法的奥秘。
  两兄弟起初对七位师叔伯敬畏有加,信守着他们关于祖父“闭关”或“远行”的谎言。
  但久而久之,随着年岁增长和修为加深,他们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七位师叔伯的行事越来越诡秘,对他们祖父栾大的真正下落始终语焉不详,敷衍搪塞,而且,他们明显感觉到,师叔伯们研究的某些核心术法,与祖父栾大曾经教导、布置的怨仙计划根基有着微妙的却本质性的出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
  两兄弟开始暗中调查,凭借栾子异从祖父那里继承的阵法知识和两兄弟的聪慧,他们终于艰难地拼凑出了可怕的真相——祖父早已被这七位他们敬畏有加的师叔伯背叛并封印!
  而师叔伯们正在进行的,是一个窃取源蛹力量、意图自身成神的疯狂计划!
  仇恨的火焰在两兄弟心中燃起,他们决定复仇,要为祖父讨回公道,并终止这个扭曲的计划。
  然而,在筹划复仇的过程中,栾子异敏锐地察觉到兄长栾子骞的变化。
  栾子骞对那七位师叔伯所研究的、那些强大而诡异的偏离正统的术法,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沉迷,嘴上说着是为了知己知彼,但栾子异却能从兄长日渐炽热的眼神和偶尔流露的狂态中,感受到一种熟悉的野心——那与七位师叔伯如出一辙的对绝对力量的贪婪。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栾子异,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留了后手。
  他借口需要全力推演怨仙坑大阵以寻找复仇时机,终日留在僻静的山洞中,实则将所有的真相、七位师叔伯的阴谋、兄长的变化以及对阵法核心的推演心得,详细记录在栾大留给他的一卷古老手札上。
  然后,他寻了个机会,将这卷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手札,交给了自己深爱的、当时已怀有身孕的妻子柳露,并郑重嘱托她藏好。
  复仇之日终于来临,栾子骞发动了精心准备的计划,攻势凌厉,一度重创了那七个猝不及防的师叔伯。
  但就在胜利仿佛触手可及时,栾子异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栾子骞的目标根本不是终止计划为祖父报仇,而是击溃七位师叔伯,夺取源蛹的控制权!
  他要取而代之,完成那“成神”的野望!
  兄弟反目,悲剧在怨仙坑深处爆发。
  栾子异悲痛欲绝,却无力阻止实力因研究邪术而暴涨的兄长,也无法对抗那七个虽受重创却依旧强大的师叔伯,千钧一发之际,他凭借对阵法深刻的记忆和理解,强行在封闭的怨仙坑绝壁上打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拼死将妻子柳露送了出去。
  “走!活下去!培养我们的力量,有朝一日……回来终结这一切!”
  柳露的逃离和那卷手札的存在,立刻被栾子骞和七位师叔伯察觉。
  他们疯狂地试图阻拦和抢夺,栾子异燃烧生命,运转所有能调动的残存阵法之力进行截击,一场混战,能量肆虐,那卷手札在争夺中被狂暴的力量撕扯,一半被栾子骞夺回,另一半则随着柳露,消失在那道骤然闭合的阵法缝隙之外……
  ……
  栾大的叙述到此,声音已微弱如风中残烛,那缕残存的意识显然无法支撑太久。
  画面回到现在,林盼盼脸上的怨气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下极其淡薄的虚影。
  李峻峰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叹了口气,声音干涩:“原来……我师父良婆,是你的血脉啊……”
  没想到,栾大那即将消散的虚影,眼神复杂地看向李峻峰,用尽最后力气,轻声说道:“你也是……”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峻峰耳边炸开。
  “什么?!”李峻峰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
  旁边的雷骁也惊疑地看向他:“你小子……不知道自己爹妈是谁吗?”
  李峻峰下意识地摇头,眼神都有些发直:“不知道啊……我从小就是孤儿,没人管没人养,要不然……我能沦落到去当街头小偷?”
  汪好在一旁小声推测:“那良婆是你的……妈?还是外婆?奶奶?她收养你的时候,知道你的来历吗?”
  李峻峰依旧摇头,很明显他的思绪一片混乱:“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栾大的声音愈发虚弱,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毫无疑问,你身负我的血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共鸣……不会错……”
  他挣扎着,试图抬起林盼盼的手去触摸李峻峰的脸,但最终无力地垂下。
  “既然你是我的血脉……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栾大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你身上被种下了‘引路人’的印记……但因为你是我的直系血脉,这印记与你的血脉产生了意想不到的融合与变异……它没有像设计的那样,单纯将你导向源蛹或成为傀儡……反而……反而让你继承了源蛹的本质……”
  李峻峰一惊,心底升起巨大的恐慌:“什么?!你说什么?!”
  栾大凝聚最后的力量,解释道:“源蛹……本就是怨仙计划力量的核心容器……其基础符纹架构与我的血脉之力同源……引路人印记是钥匙,你的血脉是土壤……当钥匙插入土壤,诞生的不再是引路人,而是新的……核心……现在的你,就是……新的源蛹。”
  “这怎么可能?!”李峻峰无法接受。
  雷骁眉头紧锁,语气变得不善:“那怎么着?听这意思,我们是不是得把他弄死,这破计划才能真正结束?”
  栾大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李峻峰额间,那里,一个金色的“?”字符印正越来越清晰地显现出来,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怨仙是否最终成就……不再取决于外物……只在他……一念之间……”
  这句话没能说完,栾大的声音却终于彻底消散,最后一缕怨气也融于空气。
  林盼盼身体一软,完全失去了支撑,彻底昏倒在钟镇野怀中。
  洞穴陷入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峻峰身上,雷骁的眼神尤其锐利,他重复着栾大最后的话:“什么叫……‘只在你一念之间’?”
  李峻峰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他抬手,似乎想触摸自己发烫的额间,又僵在半空。
  他环顾四周,眼神渐渐染上一丝奇异的神采,喃喃自语:
  “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这里磅礴的怨气……强大的力量……还有那些汹涌的、混乱的情绪……”
  他缓缓握紧手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我好像,真的可以,在一念之间决定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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