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所谓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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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所谓命数
  风雪暂歇,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营地的空地上,肃杀与决绝的气氛弥漫。
  汪泽凯站在一辆老旧的解放牌卡车车头前,面前是黑压压一片、神情肃穆的队员,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眼神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对未来的决绝。
  “兄弟们!”
  汪泽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强烈的共鸣震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连皓阳和他手下那些会妖法的家伙,由我们几个去对付!我们会把他们最硬的骨头敲碎,把他们最核心的力量连根拔起!”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急迫:
  “但是!连家,不是只有连皓阳一个人!他们的根基有多深,手段有多黑,你们有些人比我更清楚!现在,我们脚下这片草原,距离中原万里之遥,这里的消息,未必能立刻飞回连家老巢。但!我们与连家彻底翻脸的消息,绝不可能闭塞太久!”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激昂:“你们的任务,就是抢时间!抢在连家反应过来之前,抢在他们调动力量报复我们远在后方的家人、亲人、朋友之前!用你们最快的速度,去控制、去拿捏连家散布在各处的重要人物!把他们攥在我们手里,我们才有谈判的筹码,才有活下去的主动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刀子般锐利:“记住!你们要奔赴的战场,丝毫不比我们即将面对的来得安全!甚至更危险,更激烈,更需要在刀尖上跳舞!那里没有风雪,没有怪物,只有更阴险的人心和更残酷的厮杀!”
  最后,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我汪泽凯的妻儿老小,还有诸位的身家性命,未来前程……就拜托你们了!”
  “凯哥放心!”
  “跟连家拼了!”
  “保护家人!”
  以南小月为首,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群情激昂,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需要更多动员,这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汉子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翻身上马,驾起狗拉雪橇,发动那些经过改装的、轰鸣声巨大的吉普车和卡车,如同决堤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冲出营地,分成数股,朝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苍茫的雪原尽头。
  南小月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没有跟随大队,而是驾驶着一辆边三轮摩托车,缓缓驶到汪泽凯面前停下。
  她跳下车,走到汪泽凯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仔细地、象征性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掸了掸肩膀上看不见的灰尘与风雪。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关切,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哥。”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在你家……和嫂子、侄子一起,等着你回来。”
  说完,她不再犹豫,用力地、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汪泽凯,然后迅速转身,跨上摩托车,引擎发出一阵粗暴的轰鸣,车轮卷起积雪和泥泞,载着她娇健的身影,疾驰而去,很快也变成了远方的一个黑点。
  汪泽凯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望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烟尘,脸色复杂,有对未来的忧虑,有对兄弟们的牵挂,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毅与决然。
  就在这时,汪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汪泽凯,压低声音,八卦地问道:“咳,汪哥……我听说,你是有老婆孩子的啊?”
  汪泽凯身体微微一僵,干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板着脸道:“别瞎打听!我和南妹……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普通朋友!”
  汪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又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呀?”
  “我哪紧张了?”汪泽凯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
  “那你脸怎么有点红了?”汪好指着他的脸颊,笑眯眯地问。
  汪泽凯下意识摸了摸脸,梗着脖子道:“精神焕发!”
  “那怎么又黄了?”汪好穷追不舍,学着某部经典电影里的台词。
  汪泽凯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顺口接道:“防冷涂的蜡!”
  “噗嗤……”
  不远处正在检查装备的吴笑笑忍不住笑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假装看向别处。
  汪好对汪泽凯做了个鬼脸,嘿嘿一笑,不再逗他,正好吴笑笑扬声喊道:“汪师姑,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该出发了!”
  “来了来了!”
  汪好应了一声,弯腰拎起脚边一个沉甸甸的军用帆布包,冲汪泽凯摆了摆手,摇头晃脑地朝着停在营地中央的那辆北京bj212吉普车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林盼盼跟在她身边,帮她分担了一个包裹,有些无奈地小声道:“汪姐姐,那可是你爷爷……你还这么逗他。”
  汪好侧过头,冲林盼盼狡黠地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你知道啥叫隔代亲吗?有什么能比得上亲眼瞧着自己祖辈年轻时候的八卦来得更有意思?”
  林盼盼:“……”
  此时,那辆军绿色的bj212已经发动,引擎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钟镇野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简短地说道:“我已经瞧见他们的气了,趁着现在风雪小,好定位,快上车,出发。”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上车,钟镇野驾驶,慧明坐在副驾,汪好、林盼盼、吴笑笑挤在第二排,汪泽凯则独自坐在最后排。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轮胎碾过积雪,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开始加速,朝着钟镇野所指示的方向,在辽阔而苍凉的雪原上飞驰起来。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带着大战前的凝重。
  钟镇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手从怀里取出那三枚古朴的【三光示厄钱】,看也没看,就扔给了旁边的慧明。
  “大师。”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帮咱们占一卦吧,看看此去前程。”
  慧明接过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在掌心摩挲了一下,温和地笑了笑:“阿弥陀佛,有汪泽凯施主这般操纵气运的高人在侧,我们还需要担心这个吗?”
  后座的汪好探过头来,语气带着一丝谨慎:“大师,话不能这么说,对面恐怕也不是易与之辈,他们多半也是有干扰甚至反制气运的手段,还是测一测,心里有个底。”
  慧明闻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测上一测。”
  他双手合十,将铜钱恭敬地置于掌心,闭上双眼,神色庄重,轻声祷念:“弟子慧明,借法器一问:以我等此时之准备,前去一战,是吉,是凶?”
  祷念完毕,他手腕轻轻一抖,将铜钱向上抛起。
  铜钱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随即落回他摊开的掌心。
  然而,预想中的金光、红光并未出现,铜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古朴无华,没有任何光芒散发出来,仿佛只是一块最普通的金属。
  钟镇野偏头看了一眼,眉头微挑:“不吉不凶?看来这一战,胜负难料,不会轻松。”
  吴笑笑坐在后排,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百八烦恼棍,眼神灼灼:“担心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拼尽全力就是!”
  林盼盼则若有所思,轻声道:“大师问的是‘以我们此时的准备’……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们能在抵达之前,再做些别的什么准备,或者调整策略,就能提升胜算?”
  坐在最后的汪泽凯闻言,微微皱眉:“我们还能做什么准备?武器、道具、状态,几乎都调整到目前能做到的最好了。”
  汪好也沉吟着,缓缓摇了摇头:“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明显的疏漏或者可以立刻加强的地方了。”
  钟镇野看着前方被车轮犁开的雪浪,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打破了车内略显凝滞的气氛:
  “不用想那么多,这铜钱,只是给我们一个参考,定一个方向。”
  “若显示大吉,那我们便心无挂碍,放手去打,一鼓作气!”
  “若显示大凶,那我们更需警醒,拼尽一切,死中求活,逆天改命!”
  “若是像现在这样,无吉无凶……”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有力:“那我们就按我们自己的节奏,相信彼此的能力,一步步去打,一拳拳去拼,直到把胜利,实实在在地赚到自己手里!”
  汪好听了,不由得笑了:“绕了半天,你这不就是说,无论如何,拼尽全力就好了嘛!”
  汪泽凯则是目光闪动,若有所思,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钟队长此言,深得我心,气运之道,玄之又玄,可倚之,却不可恃之。若一心只求吉兆,依赖运势,反而落了下乘,失了那份于逆境中奋起、于未知中开拓的勇猛精进之心,真正的强者,当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气魄。”
  钟镇野从后视镜里看了汪泽凯一眼,淡淡补充道:“当然是这样,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也曾占卜过吉凶,得到的结果是‘大凶’,甚至有人明确告诉我,我们之中,至少会死一个人,甚至更多。”
  他话音落下,车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钟镇野继续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现在,我可以告诉各位,那最凶险的死关,我们已经渡过去了,无人需要死,无人会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命数也好,气运也罢,从来就不是什么一成不变的定数,它们是可以被打破,可以被改变的。”
  就在这时——
  一个温润平和、带着些许笑意,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年轻男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和风声,清晰地传入了车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钟队长说得真好……我深以为然。”
  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既然如此,择时不如撞时……”
  “我们就在这里,开战吧?”
  钟镇野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吉普车底盘下方猛然炸开!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辆沉重的bj212吉普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瞬间被掀离地面,在空中翻滚!
  这还没完!
  就在车辆离地的刹那,一股更加强大的、撕裂性的力量作用在车身上!
  钢铁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车门、顶棚、引擎盖……整辆车在翻滚的过程中,竟如同被投入破碎机般,轰然解体!零件、碎玻璃、座椅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四处飞溅!
  不远处,一个中年人站立风雪中,拿手按着随时可能被风吹飞的帽顶,看着解体的车辆,面露冷冽微笑。
  钟镇野、慧明、汪好、林盼盼、吴笑笑、汪泽凯六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便被从解体的车辆中狠狠抛飞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不同的方向摔落!
  钟镇野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下方雪地。
  只见一个面容狰狞、眼神中充满了残忍与兴奋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们原本行驶的路线上,他抬头望着空中坠落的钟镇野,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狞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钟镇野!我要先杀了你!”
  他狂吼一声,猛地抬起双手,对准了正在下坠、无处借力的钟镇野!
  他的十根手指上,赫然戴着十个造型诡异、仿佛由某种暗红色骨骼打磨而成的指环!
  那十个指环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芒!
  一股钟镇野极其熟悉的、凝练而暴戾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迎面扑来!
  然而,与钟镇野那主要用于增幅自身、凝练攻击的杀意不同,这股由指环激发出的杀意,充满了混乱、狂暴、引动内爆的特质!
  血色光芒及体的刹那,钟镇野只觉得周身血液仿佛被瞬间点燃、煮沸,血管剧烈**,心脏疯狂擂动,似乎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连带着他整个身体,从内部轰然炸开!
  这个年轻人操纵的杀意,竟是直接引动目标体内的血气,使其……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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