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串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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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串供
  船只在海面上颠簸前行,马达声单调地轰鸣,钟镇野将依旧“昏睡”的汪好小心安置在船舱内避风处,自己刚直起身,便被陈先锋、刘省、彭书瑶三人围住了。
  他们的脸色各异,但眼神里的震惊、困惑、怀疑,却是相同的。
  “钟记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先锋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的直截了当:“庙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怪物?海妖?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钟正同志。”
  彭书瑶紧跟着发问:“听陈组长说,你们找到的那个虫卵……碎了?是你们弄碎的?怎么碎的?还有,你们刚才在海面上……那些速度,那些……血雾,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完全违反了物理规律!”
  她扶了扶眼镜,试图用学术的严谨来框定这超常的一切,但声音里掩饰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省相对温和,但眼神同样锐利:“小钟啊,你和汪老师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你们这次主动要求参与调查,坚持要进庙,还有汪老师那些……非同寻常的准备和命令……这不像是一次普通的考古或科学考察。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向钟镇野,船舱狭小,咸腥的海风混合着柴油味和众人身上残留的惊悸气息,令人窒息。
  钟镇野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
  他摆摆手,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和激战后的沙哑:“陈组长,彭老师,刘老师……各位,你们也亲眼看到了,经历了,这事,解释起来没那么容易,三言两语说不清,我自己脑子里也还是一团乱麻,很多细节需要捋一捋。而且,我确实累得快散架了。”
  他指了指船舱内呼吸微弱的汪好,语气诚恳:“汪老师情况更糟,当务之急是先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妥善安置,等我们稍微缓口气,我一定,一个个问题,给你们一个尽可能清晰的交代。可以吗?”
  他的态度坦荡,理由充分。陈先锋、彭书瑶和刘省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犹豫。
  最终,彭书瑶上前一步,镜片后的目光异常严肃,语气不容置疑:“可以等,但有些程序必须明确,钟记者,你和汪老师,我们必须分开询问,独立记录,这是为了避免……信息干扰,确保我们听到的是各自最真实的叙述。”
  刘省皱了皱眉,试图缓和气氛:“彭老师,倒也不必弄得像审讯似的,汪老师和钟记者都是立了功的,也冒了巨大的风险……”
  “我同意彭老师的做法!”
  陈先锋打断了他,脸色沉肃:“老刘,这不是功劳不功劳的问题!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超出了我们过去的任何经验和认知!庙里的怪物,能跑那么快的汪老师,还有钟记者身上冒出来的……血雾!”
  “这背后隐藏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他们之前明显对我们有所隐瞒,如果现在不把情况彻底弄清楚,分开问,独立对证,我们怎么知道听到的是不是真话?怎么判断后续的风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决断力。刘省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没再反驳。
  钟镇野心里暗叹一声,知道这关必须得过。
  分开问……确实是最麻烦的情况,他和汪好虽然默契,但细节上难免有出入,尤其是在这种仓促间,要编织一个能经得起反复盘问、逻辑严密的“故事”,难度不小。
  就在他快速思索着如何应对时,一个极其细微、如同耳语般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听得见吗?听得见吗?”
  钟镇野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默言砂!
  对了,默言砂!
  这个小玩意儿最大的作用就是让小队成员在特定范围内可以进行无声的意念沟通,足够隐蔽,也几乎没有任何其他能量波动,因为它太过不起眼,功能又单一,当初他把大部分强力道具都交给了吴笑笑保管,唯独这默言砂一直贴身带着,没想到,它也被带进了这个副本!
  现在,自己恢复了一丝杀意,能够驱动些许超凡力量,自然也能激活它了!
  他立刻在脑海中回应,意念凝聚成无声的话语:“听得见!汪姐,你没昏过去?”
  “你们把我搬上船的时候,动作那么粗暴,我要是还能继续睡,那才是真的昏死过去了。”
  汪好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调侃,但逻辑清晰:“我猜他们肯定会分开审我们,与其等会儿醒来被动应付,不如现在就串个供。来吧,钟队长,时间不多,我们得对好口径。”
  听到汪好清醒且早有准备,钟镇野心中那块大石瞬间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抬起头,迎上陈先锋和彭书瑶审视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行,分开聊就分开聊,陈组长,彭老师,你们放心,该说的,我们不会瞒着,只是希望,等我们都说清楚了,各位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他答应的爽快,反而让陈先锋和彭书瑶愣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堵在了喉咙里。
  刘省倒是松了口气,连忙道:“那就好,那就好,先回岛上安顿下来再说。”
  ……
  不久后,花浪岛临时营地,两个相隔约二十米的简易帐篷。
  一个帐篷门口由一名安保人员看守,内部,钟镇野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是小桌,对面是面色严肃、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的陈先锋。
  陈先锋盯着钟镇野,开门见山:钟记者,咱们也别绕弯子了。从东郊古墓开始,你和汪老师的表现就不太对劲。尤其是今天,那些事……你得给我一个能让我信服,也能向上头交代的解释。首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钟镇野抬起头,缓缓道:“我可以说,但你要清楚,接下来我们说的所有话,都必须是最高级别的保密,绝对不能有任何外泄。”
  “最高级别?”陈先锋一怔。
  “嗯。”
  钟镇野沉着地点了点头:“我们……隶属于一个部门。”
  另一个帐篷是临时医疗点,汪好半躺在行军床上,手背上挂着点滴,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清明,正看着坐在床边的彭书瑶,以及旁边负责记录的刘省。
  “……我们隶属于一个部门,一个……在国家层面,保密等级最高的特殊部门。”
  汪好沉声说道。
  彭书瑶眉头紧锁,笔尖顿在纸上:“特殊部门?什么部门?名称?隶属哪个系统?”
  汪好缓缓摇头,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不能说。名称、隶属、成员构成、具体职责……都是最高机密。你们可以理解为,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处理那些……用现有科学暂时无法解释,但又确实存在,并且可能对社会稳定、国家安全构成潜在威胁的……特殊事件。”
  “特殊事件?”
  钟镇野的帐篷里,陈先锋一怔:“你是指那种,超出自然理解的……特殊事件?”
  “您可以这样理解。”
  钟镇野迎着陈先锋锐利的目光,语气平静:“陈组长,您打过仗,应该明白,有些战线是看不见的。我们就是那条战线上的人,汪老师是我的引路人和上级,我算是……她发掘的,有点特殊潜质的新人,正在学习、适应和参与这类任务。”
  陈先锋手指敲了敲桌面:“特殊潜质?就是你身上冒出来的那些血雾?那到底是什么?还有汪老师的速度和……那把能变形的枪?”
  钟镇野苦笑了一下:“具体原理我也解释不清,组织内部有一些……传承和训练方法,能够激发人体某些潜在的、非常规的能力。”
  “您可以理解为一种极其特殊的‘体能’和‘技巧’。至于汪老师的装备,那是组织配备的特殊工具,具体技术细节,同样是机密。我们更擅长的,是结合历史、民俗、特定仪轨去理解和应对那些事件。”
  陈先锋听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问道:“所以,这次东郊古墓的事件,从一开始就是你们部门在主导?所谓的考古调查,只是幌子?”
  另一边的帐篷中,刘省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汪好轻轻点头,虚弱地说道:“可以这么说。那枚虫卵,以及它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在我们的评估中,属于高风险特殊事件,我们需要查明真相,并尽可能控制或消除风险。”
  “有问题。”
  彭书瑶语气带着质疑:“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这些外行参与进来?既然你们有这样的能力和保密要求,完全可以自己暗中调查!”
  “彭老师,术业有专攻。我们部门人很少,更侧重于‘应对’而非‘研究’。像这次涉及古代墓葬、地质结构、生物化学异常……这些专业领域,我们确实缺乏顶尖的专家。”
  汪好叹了口气,露出些许无奈:“组织的考虑是,在确保核心机密和行动主导权的前提下,有限度地引入像您、刘老师这样的顶尖科学家,从各自专业角度提供辅助分析和建议,或许能更快破解谜题,找到更稳妥的处置方案。”
  “所以……”
  另一边帐篷中,陈先锋身体微微前倾:“在庙里,虫卵碎了,也是你们处置方案的一部分?是你们故意弄碎的?”
  “不,不完全是故意。”
  钟镇野表情严肃起来:“触碰那虫卵本身就有巨大风险,会引发强烈的精神冲击,这一点在福临已经验证过了。我冒险接触,是为了获取更深层的信息。虫卵的崩解……更像是一种触发机制被启动后的自然结果。我们得到了关键信息,但虫卵本身……似乎完成了它的某种使命,或者失去了维持形态的基础。”
  “什么关键信息?”
  陈先锋立即追问起来:“那庙里的怪物又是怎么回事?汪老师怎么把它引走的?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和那怪物有关?”
  “信息很模糊,指向其他可能存在类似虫卵的地点。至于那怪物……我们称之为‘阴龙王’,是当地传说与某种古老负面能量结合产生的畸变体,盘踞在那座庙里很久了。”
  钟镇野略作沉吟,选择性地回答:“汪老师利用了一些……方法,暂时将它引开,为我们进入庙内核心区域创造了机会。她现在的虚弱,主要是过度消耗和受到了一些负面能量的侵蚀,不过我们已经做了应急处理,没有生命危险,需要时间恢复。”
  画面快速交替,两边问答持续,钟镇野和汪好的回答在核心框架上高度一致,细节相互补充,形成完整闭环。最后,两个帐篷内的询问几乎同时接近尾声。
  陈先锋合上笔记本,目光复杂地看着钟镇野,叹了口气:“钟记者……或者说,我该叫你别的什么?你们说的这些,太……不可思议。但我有种感觉,你没全说实话,至少,没说出最核心的那部分。”
  “陈组长,我能说的,就是这些。”
  钟镇野坦然回视,轻轻笑道:“更深的,涉及组织根本规则和这次事件的核心机密,我无权透露,即便说了,对你们,对现在的局面,也未必有帮助,您只需要知道,我和汪老师,和你们的目标在根本上是一致的,都是弄清真相,控制风险,保护该保护的。”
  另一边的医疗帐篷内彭书瑶也放下了笔,脸上冷硬的线条缓和了些许。
  她看了一眼汪好,无奈道:“……这一切,还是太难以接受了。**
  汪好疲惫地闭上眼睛,缓缓道:“我知道,所以,组织才要求严格保密。今天之所以向你们三位透露这些,一是因为你们已经卷入了事件核心,目睹了超常现象,有必要给予一定程度的解释,避免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二是因为,在后续可能的研究和处置中,或许还需要你们的专业协助。”
  “但请记住,今日所言,仅限于此帐篷之内。离开这里,忘掉那些超越常理的部分,只需记得我们是在执行一项国家高度机密的重要任务。否则……纪律的严肃性,你们是清楚的。”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
  刘省点了点头,收起记录本,看向彭书瑶,彭书瑶沉默片刻,最终也缓缓颔首。
  询问结束。
  陈先锋和彭书瑶各自拿着厚厚的询问记录,走出帐篷,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汇合,刘省也跟了过来。
  两人将记录递给刘省,刘省就着昏黄的营地灯光,快速翻阅、比对。
  海风吹过,带着凉意。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
  半晌,刘省抬起头,脸上残留着震撼,但更多的是某种释然的困惑:“两边说的……基本一致,核心框架、关键细节、甚至对一些现象的描述……都对得上。”
  陈先锋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点火:“他们会不会……在岛上就对好了说辞?汪老师醒得比我们预计的早?”
  彭书瑶望着医疗帐篷的方向,那里透出微弱的光,汪好的身影静静躺着。
  她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虽然不想承认……但可能性不大。汪老师被抬回来时,状态极差,几乎昏迷,直到我们进去前,医护人员都确认她需要静养。”
  “另外,她醒来后,我们也几乎是立刻开始询问,就算中间有极短暂的清醒,以她当时的状态,也没精力和小钟核对如此多、如此一致的细节。”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些关于专业领域的细节呼应,比如对我们参与必要性的解释,对虫卵研究价值的说法……不是临时能编得这么圆的。”
  陈先锋狠狠吸了一口并未点燃的烟,吐出无形的烟雾,最终叹了口气:“他娘的……这世界,真他妈的有我们不知道的另一面?”
  刘省将记录本收好,拍了拍陈先锋的肩膀:“老陈,既然对得上,暂时也只能先这样了。至少,他们给出了一个能逻辑自洽的解释。至于更深的……或许真如他们所说,那不是我们该深究的,咱们的任务报告,有的能写,有的……恐怕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三人站在夜色中,久久无言。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巨石投入他们原本平静认知的深潭,激起的涟漪,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息。
  此时,钟镇野所在的帐篷里。
  透过帆布缝隙,可以看到钟镇野靠坐在行军床上,并未休息,而是微微侧耳,仿佛在听着外面的对话,他的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的笑意。
  串供?何止是串供。
  根本是通过默言砂实时沟通,同步应答,这要还能对不上,那才是见了鬼了。
  现在,眼前的麻烦暂时应付过去了。
  接下来,该认真考虑下一步了。
  临泉镇……初始的相遇处……
  盼盼,会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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