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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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蜈蚣
  晨光熹微,驱散了河滩小屋一夜的暖意与酒气。
  重逢的喜悦与宿醉的微醺还残留在眉梢眼角,但三人都很清楚,眼下的副本世界危机四伏,容不得他们过多沉湎于温情,大局,必须放在最前面。
  简单吃了点雷骁早起熬的稀粥,钟镇野和汪好便准备动身。
  雷骁也麻利地收拾了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一点干粮和盘缠,以及汪好连夜整理出来的一份关于扭曲历史的简要笔记……雷骁虽然嘴上说着不急,但还是收下了。
  “雷哥,这些资料你抽空看看,或许对恢复力量有帮助。”
  汪好叮嘱道:“另外,盼盼、笑笑、大师他们现实中的基本信息,还有哑口岭等几个关键地点的大致情况,我都写在里面了,你路上小心,见机行事。”
  “放心。”
  雷骁将挎包挎在肩上,咧嘴一笑:“找人这事,我有经验。倒是你们,真得小心。”
  三人推门走出小屋。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泥土的清新,刚走到院门口,那三个光屁股小孩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像小尾巴一样缀在后面。
  “雷大哥,你又要出门啦?”
  “雷大哥,你昨天答应给我们的糖呢?”
  “对对对,糖!甜掉牙的糖!”
  孩子们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雷骁。
  雷骁笑骂了一句“小馋鬼”,伸手在工装裤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几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在这个年代颇为稀罕的水果硬糖,挨个分给孩子们。
  “拿着,甜掉牙!省着点吃!还有,我出门的事,别到处嚷嚷,知道不?”
  “知道啦!谢谢雷大哥!”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糖,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三人不再耽搁,推着那两辆自行车,沿着田埂小路,朝东阳市火车站方向骑去,雷骁没有自行车,就跟在钟镇野车后跑了一段,他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体体力极好,跑起来速度不慢,呼吸匀称。
  到了火车站,又是一番匆忙,钟镇野和汪好需要购买返回白河市的车票,雷骁则要打听前往哑口岭方向的列车或长途汽车。
  站台上人群熙攘,蒸汽机车的汽笛声嘶鸣。
  “保持联系。”
  钟镇野将写着杜若电话号码和福临日报社地址的纸条塞进雷骁手里,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万事小心。”
  “你们也是。”雷骁拍了拍钟镇野的肩膀,又看向汪好:“小汪,保重身体,有事就让这小子顶上。”
  汪好点点头,眼眶有些微红,但忍住了,只是轻声说:“雷哥,等你消息。”
  没有更多依依惜别的话语,三人互相点了点头,便转身汇入了各自方向的人流。
  钟镇野和汪好登上开往白河市的绿皮火车,透过肮脏的车窗,看到雷骁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站台上伫立了片刻,随后也转身,大步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售票口,很快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之中。
  火车缓缓启动,将东阳市抛在身后。
  车厢依旧嘈杂拥挤,钟镇野和汪好找到座位坐下,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重逢的激动还未完全平复,分离的不舍与对前路的担忧又悄然漫上心头。
  过了好一会儿,汪好才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回到白河市后,我要去打几个电话,见几个人,得把我们那个‘神秘部门’的幌子再加固一下,堵住彭书瑶的嘴,防止她上报后引发不必要的调查。”
  钟镇野想起彭书瑶那严肃而不信任的眼神,点了点头,随即又忍不住问:“汪姐,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了,彭老师她……好像对你特别有意见?你们之前是有什么过节吗?”
  汪好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无奈,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并不愉快的往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唉……说起来,也是陈年旧事了。抗战那会儿,我干过一段时间的敌后工作,在敌占区潜伏过,身份比较复杂。”
  “有一次执行任务,需要取得一份重要情报,恰好和当时的彭书瑶打过交道……嗯,用了一些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从她那里套取过信息,还差点把她卷进危险里。”
  “虽然后来任务完成,也没真的伤到她,但她显然记恨上了,觉得我行事诡谲,不值得信任。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这耿直较真的性子,一点没变。”
  原来如此,钟镇野恍然。
  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汪好扮演的“汪妤洁”有着复杂的多重身份和任务,与彭书瑶这种一心钻研学问的学者产生误会甚至冲突,并不奇怪,这份“旧怨”,加上彭书瑶对“不科学”事物的本能排斥,难怪她对汪好总是抱有如此强烈的质疑。
  “行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汪好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一会儿到了白河,你先去小院那边,看看刘省和彭书瑶他们的研究有没有新进展,我去处理我的事,晚点过去跟你们汇合。”
  “好。”
  火车在午后抵达白河市,两人在站台分开,汪好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离开,钟镇野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刘省他们暂住的那个市郊小院步行而去。
  离开不过一天,白河市似乎没什么变化,街道依旧灰扑扑的,行人神色匆匆。
  但当钟镇野走近那处相对僻静、被临时用作实验室和资料室的小院时,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还夹杂着某种化学杀虫剂刺鼻的味道。
  院门虚掩着。
  钟镇野心中微动,伸手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只见原本还算整洁的院子里,此刻竟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条蜈蚣!
  那些蜈蚣长短不一,短的不过寸许,长的足有半尺多,通体呈暗红色或黑褐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令人不适的油亮光泽。
  它们扭曲着多节的身躯,挥舞着两侧密密麻麻的步足,如同潮水般在院子的石板缝隙、墙角、甚至窗台上涌动、爬行,发出极其细微却汇聚成片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院子里一片混乱。
  陈先锋和他手下的几名安保人员,正穿着胶鞋,手里拿着老式的、需要手动按压的喷雾器,对着地上和墙角的蜈蚣群猛烈喷洒着刺鼻的杀虫剂,白色的药雾弥漫,与蜈蚣被喷中后挣扎扭曲的景象混合在一起,更添几分诡异和恐慌。
  “快!那边!又爬过来了!”
  “妈的,杀不完!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
  “小心脚下!别被咬了!”
  陈先锋的吼声和安保人员的叫喊声夹杂在杀虫剂的嗤嗤声和蜈蚣的沙沙声中。
  而院子中央,那张原本用来摆放资料和吃饭的旧八仙桌,此刻成了临时的“安全岛”。
  刘省、彭书瑶,还有两个年轻的研究助手,正瑟瑟发抖地站在桌子上,脸色煞白,紧紧挨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脚下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的蜈蚣群,彭书瑶甚至紧紧抓着一本厚厚的地质图册挡在胸前,仿佛那是能驱邪的盾牌。
  “这……这啥情况?!”钟镇野失声喊道。
  蜈蚣?哪来这么多蜈蚣?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冲着这个院子来的!
  正在指挥杀虫的陈先锋闻声回头,看到钟镇野,先是一愣,也顾不得问他们怎么这么快回来,连忙喊道:“钟记者!你来得正好!快来帮忙!他娘的,从今天早上开始,这院子里就跟开了蜈蚣窝似的,源源不断地往里爬!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没完没了!”
  钟镇野的心脏猛地一沉。
  蜈蚣……虫卵……福临古墓里那个虫形浮雕……花浪岛阴龙王庙里那枚崩解的虫卵逃逸出的、蜈蚣形态的气息……
  一个可怕的联想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刘老师!”
  钟镇野没有立刻加入杀虫的队伍,而是猛地抬头,朝着桌子上的刘省大声喊道:“那个虫卵碎片!你研究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桌子上的刘省被他一吼,哆嗦了一下,扶了扶歪掉的老花镜,颤声回答道:“有……有了一点小成果,我发现那些粉末里含有几种非常罕见的微量元素组合,还有……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有机残留,像是……像是某种生物角质或几丁质的衰变物……但还没来得及深入……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钟镇野的目光已经如同鹰隼般,迅速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正屋敞开的房门内。
  那里,一张临时拼凑的实验台上,几个打开的玻璃器皿和培养皿旁边,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着、此刻却已经散开一角的包裹,正静静地放在那里!
  包裹边缘,露出些许灰褐色的粉末。
  虫卵碎片。
  几乎就在钟镇野目光锁定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院子里的蜈蚣群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骚动,不少蜈蚣昂起前半身,触须快速摆动,然后……齐齐转向了正屋的方向!
  “不好!”
  钟镇野再不犹豫,他猛地弯下腰,随手抄起靠在门边的一把长柄竹扫帚,也不管地上密密麻麻的蜈蚣,直接踩着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节肢动物就往前冲!
  “钟记者!你干什么?!”陈先锋惊呼。
  “危险!别过去!”桌子上的彭书瑶也失声喊道。
  钟镇野置若罔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脚步在蜈蚣堆里踩踏,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响,一些蜈蚣被他踩爆,汁液四溅,更多的则疯狂地试图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却被他用扫帚柄迅速扫落。
  几步冲进正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油纸包,更让他心惊的是,油纸包周围,已经聚集了厚厚一层蜈蚣,正试图往纸上爬!
  他屏住呼吸,用扫帚猛地将周围的蜈蚣扫开一片,然后伸手,快、准、稳地将那个油纸包一把抓起,紧紧搂在怀里!
  就在他抓起虫卵碎片的刹那……
  “嘶嘶……”
  院子里所有的蜈蚣,仿佛接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动作齐齐一僵,随即同时调转方向,无数双细小的、反射着幽光的复眼,齐刷刷地“看”向了钟镇野……或者说,看向了他怀里的油纸包!
  下一秒,虫潮轰然涌动!
  如同黑色的沥青洪流,又像是被无形磁石吸引的铁屑,密密麻麻的蜈蚣放弃了攻击陈先锋等人,放弃了攀爬桌子,甚至放弃了互相纠缠,全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钟镇野所在的屋子门口涌来!
  沙沙沙沙……
  那声音瞬间放大了数倍,令人心胆俱寒!
  “我操!”
  陈先锋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又喷出一股杀虫剂,却只能杀死冲在最前面的少数,后面的蜈蚣踩着同类的尸体,前赴后继,速度不减!
  钟镇野抱着油纸包,转身就往外冲,他不能留在屋子里,那会成为瓮中之鳖。
  他冲出门槛的瞬间,身后的蜈蚣潮水也堪堪涌到,几乎要舔到他的脚后跟!
  “让开!”钟镇野朝着院子里还有些发愣的众人吼道,同时脚下不停,朝着院门方向狂奔而去!
  果然,他猜得没错,这些诡异的蜈蚣,就是冲着虫卵碎片来的!它们被这东西吸引了!
  就在钟镇野抱着虫卵碎片冲出院子大门,跑到外面土路上的同时,那恐怖的蜈蚣潮水也如同附骨之蛆,紧跟着涌出了院门,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扩散的、不断扭动的黑色轨迹,紧紧追在钟镇野身后!
  院子里瞬间为之一空,只剩下少数被杀虫剂喷得半死不活、还在挣扎的蜈蚣,以及空气中浓烈的药味和腥气。
  桌子上的刘省、彭书瑶等人,院子里的陈先锋和安保人员,全都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钟镇野抱着个东西引走了几乎所有的蜈蚣,一时间大脑宕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乎常理的诡异一幕。
  过了足足好几秒,刘省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从桌子上跳下来,也顾不得脚边还有零星蜈蚣了,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然后冲着还在发懵的陈先锋嘶声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追!快跟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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