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折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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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四章 折叠
  幽绿色的长明灯,将无限延伸的通道映照得鬼气森森。
  钟镇野的脚步不疾不徐,他一边走,一边用百八烦恼棍的末端,在右侧的岩壁上,每隔十几步,便用力划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刻痕清晰,带着杀意侵蚀的微焦痕迹。
  走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惨淡的绿光下,岩壁上,一道熟悉的、崭新的刻痕,映入眼帘。
  钟镇野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那道刻痕的边缘。
  触感,角度,深度,甚至杀意残留的微弱焦灼感,都与他之前留下的,一模一样。
  鬼打墙。
  或者说,某种空间循环、精神幻境,或者更诡异的……规则层面的限制。
  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慌乱,这种伎俩,在之前各个副本里,他见识过不止一次。
  “挺没新意。”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
  他没有立刻尝试破解,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仔细感知周围。
  空气的流动?微弱到近乎静止,几乎没有任何的风,自然也无法从空气流动判断是否有风口等。
  能量的波动?除了岩壁上那些发光石头散发出的、恒定不变的微弱阴性能量,再无其他明显源头。
  空间的扭曲感?有,但非常隐晦,仿佛这通道本身就拒绝被测量和定义。
  钟镇野睁开眼。
  他收回百八烦恼棍,握紧右拳,暗红色的、凝练如实质的杀意,瞬间包裹住他的拳头。
  他拧腰,沉肩,对着左侧的岩壁,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咚!!!
  沉闷的巨响在通道中炸开,震得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岩石墙壁上,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深约半尺的凹坑。碎石飞溅。
  钟镇野看了看坑底。
  依旧是坚实的、毫无异样的岩石。
  没有打通,没有露出其他空间。
  他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接着,他重新握住百八烦恼棍。
  杀意灌注,棍身泛起暗红微光。
  他双手持棍,朝着刚才轰出的凹坑中心,又是一记更加凶悍的突刺!
  轰!!!
  更大的爆鸣!
  碎石如雨般迸射,烟尘弥漫。
  凹坑加深、扩大,变成了一个直径一米多、深度超过一米的深洞。
  钟镇野凑近,强光手电射入洞内。
  光柱尽头,依然是……岩石。
  深不见底的岩石。
  仿佛这面墙的厚度,也是一样的“无限”。
  看来,这种程度的物理破坏,无效。
  钟镇野挑了挑眉,将百八烦恼棍收回,横举在胸前,随后……
  “长长长长长——”
  他低声念诵,并非咒语,更像是一种意志的驱动。
  嗡……
  百八烦恼棍两端,同时开始缓缓地、稳定地……向外延伸!
  暗红色的棍身开始朝着通道两端,那看似无限延伸的黑暗深处,笔直地、坚定不移地……生长出去!
  那速度极快,瞬间便带起了风声!
  钟镇野站在原地,双手稳稳横托着不断变长的棍身,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棍身延伸的感知上。
  如果这真是一个无限循环、首尾相接的“莫比乌斯环”式空间,那么百八烦恼棍的两端,最终应该会从对方的方向延伸回来,在自己面前交汇,形成一个闭环。
  或者,会出现某种空间折叠的异常现象。
  又或者……直接捅破这虚假的“无限”,暴露出其边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棍身已经延伸到了难以想象的长度,重量却在钟镇野手中恒定不变,他对棍身的掌控没有丝毫减弱。
  忽然,他握着棍身的右手,微微一震。
  那是一种……微妙的“触底感”,从棍身延伸向“前方”的那一端,清晰地传来。
  就像一根探针,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触碰到了某种坚固的、有形的边界。
  而延伸向“后方”的那一端,依旧在无限地深入黑暗,没有任何反馈。
  “呵……”
  钟镇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看来这鬼打墙……也就这样。”
  他睁开眼睛,眼中厉色一闪,随即双手猛地一拧,将百八烦恼棍调整为单手持握,棍尖对准了传来“触底感”的那个方向,也就是他之前定义为“前方”的通道一端。
  接着,更加汹涌澎湃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灌入百八烦恼棍!
  暗红色的光芒大盛,几乎要压过通道两侧幽绿的光源!
  “给我……破!”
  钟镇野低吼一声,腰腹发力,手臂肌肉贲张,将手中那已经伸长到不知几何的长棍,朝着那无形的“边界”,狠狠地……捅了过去!
  轰!!!
  一声远比之前拳击棍砸更加沉闷、更加浑厚的巨响爆发!
  整个通道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钟镇野清晰地感觉到,棍身传递回来的反馈。
  某种坚硬、厚实、却并非不可摧毁的壁障,在他的杀意与百八烦恼棍的合力冲击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纹!
  紧接着,是哗啦啦的、仿佛山体内部崩塌的轰鸣!
  大量碎石、岩块、尘土,从前方的黑暗深处,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钟镇野立刻收回百八烦恼棍,将其缩短至正常战斗长度,他后退几步,避开崩塌的范围,耐心等待。
  烟尘渐渐散去。
  前方的通道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那看似无限延伸的路径,被一堆垮塌的、大小不一的碎石彻底堵死了,碎石堆后面,隐约有更加开阔的空间和……不同的光源透过来。
  钟镇野走上前,挥动长棍,几下就将堵路的碎石清理到一旁,露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他跨过缺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四四方方的石室。
  而当他的目光往里望去时,顿时整个人怔住。
  石室地面平整,墙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或壁画,天花板不高,同样平平无奇。
  石室中央,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只有一样东西。
  一枚大约半人高、通体呈现出温润白玉色泽、内部隐约有乳白色光晕缓缓流转的……卵形物体,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虫卵。
  第五枚虫卵。
  就这么……毫无遮掩、毫无防护、毫无任何铺垫地,出现在钟镇野面前。
  钟镇野站在石室入口,没有立刻进去,一时间有些发懵懂。
  紧接着,他眯起了眼睛。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哪一次找到虫卵,不是经历了重重险阻、破解了无数谜题、击败了强大的守卫或邪祟,最终才在某个最隐秘、最核心的所在,千辛万苦地触碰到目标?
  过程中,那个寄生的怪物也总会像跗骨之蛆般出现,干扰,抢夺,甚至险些得手。
  可现在……
  一个简单的鬼打墙,然后就……直接看见了虫卵?
  堂而皇之地摆在一个空荡荡的石室里?
  没有陷阱?没有守卫?没有那个怪物的影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钟镇野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他那右手腕上,山鬼花钱便再次剧烈滚烫起来!这一次的灼热感,甚至比在悬崖洞口感受到的还要强烈,几乎要烙进他的血肉里!
  毫无疑问,这里有个极为恐怖巨大的邪祟,否则,不会有如此强烈的警告!
  钟镇野脚步一顿,没有再向前。
  他目光冰冷地扫视着这个看似空无一物的石室,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行啊……这不是《怨仙》里那一套吗?”
  “读取了我的想法?知道我最想要的就是虫卵,所以直接摆在这儿,想骗我过去触碰?”
  “所以……”
  他握紧了百八烦恼棍,杀意开始在周身缓缓流淌:“这一切……包括这个石室,这枚虫卵,都是假的?”
  他的话音在石室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石室寂静,虫卵静立,仿佛在嘲笑他的多疑。
  然而,就在钟镇野几乎要确信这是某种高明的幻境,准备用杀意强行“洗地”试探时,异变陡生。
  石室一侧光滑的墙壁上,毫无征兆地,开始……渗出血来。
  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从岩石的每一个细微孔隙中缓缓渗出,迅速在墙面上汇聚、蔓延。
  然后,这些血液开始流动、组合,勾勒出……一个个清晰无比的汉字!
  字体古朴,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沾着血在墙上撰写。
  【此即汝所求。取所需,速离。】
  钟镇野瞳孔微缩。
  血字?
  不是幻觉?是某种……存在,在与他沟通?
  他能看得懂,这个意思是……“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拿到你需要的,立即离开?”
  而且,这语气……
  他眯起眼,盯着那行正在缓缓流淌、仿佛随时会滴落的血字,沉声问道:
  “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快点走?”
  墙上的血字一阵波动,旧的血液滑落,新的血液迅速渗出、重组。
  新的字迹显现:
  【此间事,与汝无涉。取汝所需,即刻离去。】
  感觉语气更急迫了,甚至带着一丝……驱赶的意味。
  钟镇野心中的疑惑和警惕,不降反升。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声音更冷:
  “如果你想让我快点拿到虫卵离开……那刚才那个无限循环的走廊,又算什么?困住我,拖延时间?”
  血字的波动似乎加快了一些,显示出背后“存在”情绪的起伏。新的字迹飞快形成:
  【彼非困汝,乃引汝至此之途。】
  不是用来困住自己的,而是这个诡异,带自己来这里的手段?
  引路?用那种鬼打墙的方式引路?
  钟镇野眉头皱得更紧,这种说法,更加诡异了。
  “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追问着,向着渗血墙壁的方向轻轻迈了一步:“为什么这么急着赶我走?还有……你为什么……怕我?”
  “怕”字出口的瞬间……
  轰!!!
  整个石室,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墙壁上所有的血字猛地炸开!化作无数血珠,然后又疯狂地、如同海啸般朝着墙面回流、喷涌!
  更多的、海量的暗红色血液,从四面墙壁、甚至天花板和地面的缝隙中疯狂涌出!
  眨眼间,石室的地面就被一层粘稠的、不断翻滚的血液彻底覆盖!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种感觉,似是背后的那个存在,愤怒了、急恼了。
  但既然如此,这些鲜血仍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地、整齐地……避开了石室中央那枚白玉虫卵,也在钟镇野双脚站立的位置周围,留下了一个干净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区域。
  鲜血漫过,却不沾染分毫。
  然而,这恐怖的景象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下一刻,所有汹涌的鲜血,如同退潮般,以同样惊人的速度,迅速渗入地面、墙壁、天花板的每一个缝隙,消失得干干净净。
  石室恢复了之前的干净,仿佛刚才的血海只是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挥之不去的浓重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墙壁上,血液再次缓缓渗出,这一次,只汇聚成了两个极其简单的字。
  笔画颤抖,仿佛书写者用尽了力气,又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求汝。】
  钟镇野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激烈的对抗,阴险的陷阱,残酷的搏杀,甚至同归于尽的疯狂。
  但唯独没有想过……
  求饶。
  一个手段如此诡异的存在,一个如此可怕强大的邪祟,在展示了一番足以令人绝望的力量之后,却居然,用最直接、最卑微的方式……
  求自己?
  求自己拿走虫卵,求自己离开。
  钟镇野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他杀过鬼,斩过妖,灭过无数凶残暴戾的邪祟,有些邪祟也会伪装,会求饶,但那些拙劣的表演和背后隐藏的恶意,他一眼就能看穿。
  可眼前这个……
  那鲜血中蕴含的庞大力量做不了假,那瞬间爆发的恐怖气息做不了假,而且,那背后的情绪,钟镇野似乎也能觉察得到。
  这样一个存在,有必要用如此低姿态,来骗他一个闯入者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对方这已经不仅仅是“笑脸”了。
  虽然贡布老爹的诡异行为、汪岩那六个同伴的冰雕、这土司墓深处的重重谜团,依旧笼罩在迷雾中……但对此刻的钟镇野而言,最重要的,确实是眼前的虫卵。
  他心中的杀意和警惕并未完全消退,但语气,终究还是缓和了一些。
  “我可以答应你。”
  他对着墙壁说道,声音平静:“拿到虫卵,然后离开。”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我要怎么确定……你不是在骗我?这虫卵是真是假?我拿到之后,会不会触发别的陷阱?或者……你只是想让我快点触碰它,达成你的某个目的?”
  墙壁上的血字,久久没有变化。
  仿佛背后的存在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和挣扎。
  终于,血液再次流动。
  新的字迹,缓缓浮现,这一次,字迹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每一个笔画都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分量。
  【吾可令汝……洞悉一切。】
  洞悉一切?
  钟镇野眉头一挑,正想问清楚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异变再生!
  整个石室,不,是整个他所能感知到的空间,开始发生剧变!
  四周原本光滑封闭的岩石墙壁,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的、正在展开的折纸模型,开始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轰鸣,开始缓缓地……向外翻转!折叠!
  不是墙壁倒塌,不是空间扩展。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颠覆认知的……展开。
  钟镇野依旧站在原地,虫卵依旧在他面前。
  但他所处的位置,仿佛成了一个绝对静止的原点。
  以他为中心,前后左右,四方作面……所有的空间,所有的墙壁,所有的边界,都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层层叠叠地、无穷无尽地……向外翻转,展开,显露其背后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
  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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