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神树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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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神树的求救
  钟镇野抱着吴雅回到钟家老宅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人看见他从后山的方向走来,怀里还抱着一个人,立刻哗啦啦地围了上来。有人惊呼,有人喊叫,有人七手八脚地帮忙开路。
  “让让!都让让!”
  “是阿雅!许师傅把阿雅救回来了!”
  “快!快去叫阿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钟镇野抱着吴雅快步穿过院子,把她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那张床还在,那个地洞还在,洞口边缘的泥土还是新鲜的,他把吴雅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退后一步,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呼吸平稳,睡得也算安稳,神树的力量还在她体内缓缓流淌,那些淡金色的光芒已经看不见了,但钟镇野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状况比之前好了不少。
  很快,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钟永群冲了进来。
  他跑到床边,看见吴雅好好地躺在床上,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他蹲下来,握住吴雅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阿雅……阿雅……”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眶红着,没有哭出来。
  他就那样蹲在那里,握着吴雅的手,好久好久没有动。
  钟镇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钟永群才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钟镇野。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感激,庆幸,还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后怕,但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走到钟镇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许师傅。”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谢谢你。我钟永群这辈子,欠你一条命。”
  钟镇野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
  “不用这样。”他微笑着说:“人没事就好。”
  钟永群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看钟镇野的眼神,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信任。
  一种“你是我兄弟”的那种信任。
  不多时,门口又涌进来一群人。
  钟怀山的大嗓门最先传进来:“许师傅!许师傅回来了?阿雅怎么样?”
  他挤进人群,看见床上的吴雅,又看见站在旁边的钟镇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太好了,太好了。”
  他连说了两遍,然后拍了拍钟镇野的肩膀:“许师傅,你可真是我们钟家的贵人!这两天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钟永强跟在他后面,憨厚的脸上也满是感激。
  “许师傅,你累了吧?要不要去歇一会儿?我让人给你烧点热水,弄点吃的?”
  钟镇野摆了摆手。
  “不用。”他问道:“那边那个老郎中,钟怀仁,醒了没有?”
  钟怀山愣了一下。
  “醒了吧?刚才有人来报,说他醒过来了,我们还没顾得上去看。”
  “带我去看看。”
  ……
  钟怀仁还是躺在那张藤椅上。
  但这次他没有晒太阳。
  他缩在藤椅里,身上盖着那条薄毯,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看见钟镇野走进院子,他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钟镇野走到他面前,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醒了?”
  钟怀仁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我、我是怎么了……”
  钟镇野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株草药,递到钟怀仁面前,开门见山地问:“认识这个吗?”
  钟怀仁接过那株草药,拿在手里看了半天。
  他的眉头皱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不认识。”他的声音沙哑得很:“这什么草药?我没见过。”
  “你开的方子里有这味药。”钟镇野说:“昨天你给吴雅开的保胎药,里面有这个。”
  钟怀仁愣住了。
  “不可能。”
  他连连摇头:“我开的方子我记得,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芪、党参……就这几样,没有什么别的。我采药几十年,什么草药长什么样我闭着眼都知道,这株我从来没见过。”
  他抬起头,看着钟镇野,眼神里带着困惑和恐慌。
  “许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突然晕倒?这草药又是什么东西?”
  钟镇野看着他。
  这老人的反应不像是装的,那困惑,那恐慌,那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都很真实。
  但如果他不是装的,那之前的一切怎么解释?
  他开的方子里确实有这株草药,那草药也确实是从他这里拿的,他对杀意的反应那么剧烈,也不可能毫无缘由。
  钟镇野沉默了一会儿。
  “你最近……”他问:“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不对劲的东西?”
  钟怀仁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不对劲的地方……”他喃喃自语:“没有啊。我就每天在这院子里待着,给人看看病,晒晒太阳,偶尔去后山采采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不对劲的。”
  “采药的时候呢?”钟镇野追问:“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钟怀仁又想了半天。
  “没有。”他摇了摇头:“就和平常一样。走那些老路,去那些老地方,采那些常见的草药,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得很诚恳,很认真。
  但他说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钟镇野看着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他是怎么被控制的?血荄或者神树,是通过什么方式影响到他的?那株草药又是怎么混进他采的药里的?
  他想不明白,但眼下他没有时间慢慢调查。
  吴雅已经救回来了,但血荄还在,任务还没有完成,他得尽快再去一趟后山,再去和那棵神树沟通一次。
  他站起身,正要说话,钟怀仁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的变化非常突兀。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困惑恐慌的老人,眼神涣散,脸色惨白。下一秒,他的眼睛忽然变得空洞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在地上写字。
  他的手指干瘦,骨节分明,指甲有些长,那根手指在地上慢慢地划动着,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这时,跟着钟镇野野一起来院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钟永强张大了嘴巴,钟怀山眉头皱成一团,几个年轻后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钟镇野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些字。
  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求求你,救救我……”
  短短六个字,写得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钟镇野抬起头,看向钟怀仁的脸。
  那张脸还是空洞的,眼睛还是黑洞洞的,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还在动,还在继续划。
  钟镇野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站起身,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先出去。”
  钟怀山愣了一下。
  “许师傅,这……”
  “先出去。”钟镇野重复了一遍:“他怕是被邪祟上身了,我来和他交流。”
  钟怀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还在写字的钟怀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年轻后生退出了院子。
  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钟镇野和钟怀仁两个人。
  随后,钟镇野重新蹲下来,看着那张空洞的脸,眼睛慢慢眯起。
  “神树?”
  那空洞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钟怀仁的手指又开始在地上划动。
  “是我。”
  钟镇野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原来你能交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之前在那棵小树那里,装得倒是挺像。”
  手指继续划动。
  “是你给我的力量,让我有了交流的能力。”
  钟镇野的目光微微凝住。
  “我给你的力量?”
  “那七股情绪。”地上出现新的字迹:“它们唤醒了我,我之前只能感受到简单的情绪,现在可以思考了。”
  钟镇野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如此。
  他之前把那七股情绪的力量渡进小树的时候,确实是在帮它,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些力量不仅滋养了它,还让它“进化”了。
  让它从一个只会感受情绪的模糊意识,变成了可以思考、可以交流的“存在”。
  “所以……”他开口:“那棵小树就是你。或者说,是你的一部分。”
  “是。”
  “那之前的一切,那些幻阵,那些拦住我的腐尸,还有这个老郎中,都是你干的?”
  手指停顿了一下。
  然后慢慢划出新的字。
  “是,也不是。”
  钟镇野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幻阵是我布的。”那些字歪歪扭扭地出现在地上:“但我是在帮它,是它让我这么干的,那些腐尸也是我控制的,这个老人,也是我影响的,但同样都是它要我做的。”
  “帮它?”钟镇野的声音冷了下来:“帮血荄?”
  “是。”
  钟镇野看着那张空洞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之前猜对了。
  神树确实和血荄是一伙的。
  “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手指开始在地上划动,这一次写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写。
  “它在我身体里住了几千年,我们早就分不开了,它想离开,但它离开的时候,会带走我大部分力量,我会死。”
  钟镇野没有说话。
  “所以我和它达成了协议,我帮它捕捉猎物,帮它壮大力量,等它足够强大了,离开的时候,就可以留下足够让我继续生存的力量。”
  钟镇野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
  “那你还记得……”他终于开口:“你原本的使命是什么吗?”
  手指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
  那四个字写得格外慢,格外用力:“或许过去的我有过生命。或许我曾经是某个人的身体。但我不记得了。那些记忆,早就在几千年的折磨里磨灭了。”
  它顿了顿,又继续写。
  “我是从五十年前开始有新的意识的,那时候有一股力量注入我体内,让我活了过来,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存在。”
  五十年前。
  青木玄手。
  汪好。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这棵神树的意识,根本不是那个镇压血荄的先祖留下的。那是汪好的力量催生出来的,一个全新的意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全新的存在。
  它没有过去的记忆,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更不知道那个用身体镇压血荄的先祖是谁。
  它只是被一股力量唤醒,然后发现自己被困在一棵老树里,和另一个东西共生。
  它会害怕,会求生,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所以它和血荄合作。
  帮它捕食。
  帮它壮大。
  帮它逃离。
  “所以之前……”钟镇野说:“你引我去那棵小树那里,也是在骗我?你想让我再给你灌注力量?”
  “是。”
  那一个字写得很坦然。
  “我需要力量,你身上的力量很强大,我以为可以再得到一些。”
  钟镇野没有说话。
  “但你骗了我们。”那些字继续出现:“你让它和我反目,它现在非常愤怒,想要完全把我吞噬。”
  手指停下来。
  然后又开始写。
  “我破坏了它的计划,它不会放过我的。”
  钟镇野看着那些字,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所以你现在来求我?”
  “是。”
  “救你?”
  “是。”
  钟镇野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可以告诉我……”他终于开口:“怎么才能除掉它吗?”
  手指又停顿了。
  很长很长的停顿。
  久到钟镇野以为它不会再写了。
  然后,那些字开始慢慢出现。
  “它是死不了的。”
  钟镇野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它不是普通的邪祟。它的存在,和杀戮这个概念本身绑在一起。只要世间还有杀戮,它就不可能被真正消灭。”
  钟镇野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他试过了。
  杀意杀不死它,愤怒杀不死它,贪婪也杀不死它,任何一股力量都杀不死它。
  “但是……”
  那两个字出现得很慢,像是写字的人也在犹豫。
  钟镇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但是什么?”
  “除非……”
  手指在地上划动着。
  “用一个新生的意识,代替它。”
  钟镇野愣了一下。
  “新生的意识?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那四个字写得很潦草:“我只是在和它交流的时候,听它说过一个远古的故事,故事里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用这种方法对付过它。”
  钟镇野的心跳开始加快。
  “什么故事?”
  “它不肯说。”神树写道:“但它提起过,那是一种替换,用一个还没有成形的、纯净的意识,去替换它那个被污染的本源。”
  钟镇野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还没有成形的,纯净的意识。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位置,让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吴雅肚子里的那个胎儿。
  他自己。
  一个还没有出生的、纯净的、还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意识。
  难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翻涌的念头。
  “你还知道什么?”他问:“任何细节都行。”
  手指开始划动。
  但刚划了两下,钟怀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头抬起来,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又变得清明起来。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钟镇野,嘴唇动了动。
  “许……许师傅?”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我刚才……又晕过去了?”
  钟镇野看着他。
  神树走了。
  他站起身,看着那张茫然的脸,沉默了很久。
  “没事。”他说:“你休息吧。”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
  身后传来钟怀仁虚弱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用一个新生的意识,代替它。
  也就在此时,血色的系统提示,赫然跳出。
  【获得关键线索】
  【剧情推进进度更新,当前进度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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