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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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血手
  钟镇野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三两步就跨过了那几米的距离。
  那只血手还掐着魏郎中的脖子,把他举在半空中,魏郎中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两只眼睛往上翻,舌头都伸出来了,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钟镇野没有犹豫。
  他伸手,一把抓住那只血手的手腕。
  那触感很奇怪,像是抓住了一团凝固的血块,还带着一种微微的颤动,像是活物的脉搏,那手腕在他掌心挣扎着,想要挣脱,但钟镇野的力道更大。
  他猛地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那只血手的手腕被他生生拧断,断裂处涌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腥臭扑鼻。
  血手松开了魏郎中。
  魏郎中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的脸还是红的,脖子上五个清晰的手指印,那手指印是暗红色的,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但钟镇野没有时间去管他。
  那只被他拧断的血手掉在地上,瞬间化成一滩血水,渗进地面的那些纹路里,但紧接着,地面上又伸出了第二只手,第三只手,第四只手!
  那些手从阵图的各个角落伸出来,从那些血色的纹路里钻出来,一只接一只,密密麻麻的,像是雨后春笋。
  它们有的细长,有的粗短,有的指甲尖锐如刀,有的手指残缺不全,但都是那种诡异的暗红色,都带着那种冰冷黏腻的气息,都在朝他疯狂抓来。
  一只血手从背后抓向他的后颈。
  钟镇野头也不回,反手一拳砸过去,那只手被他砸得粉碎,血水四溅,溅在他衣服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两只血手同时从左右两侧抓向他的腰肋。
  他侧身,让左边那只手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同时一肘砸在右边那只手上,把它砸成一滩烂泥。
  三只血手从正面扑来,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没有退。
  他迎上去,一拳打穿第一只手的掌心,手从那只手的背面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他一脚踢飞第二只手,那手在空中转了两圈,掉在地上化成一滩。他低头,避开第三只手,那只手从他头顶掠过,抓了个空。
  但更多的手涌来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地上,从墙上,甚至从天花板上。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钟镇野,想要把他淹没,想要把他抓住,想要把他拖进那个阵图里,那些手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那种暗红色的、挥舞着的、扭曲的手。
  钟镇野在那些手之间穿梭。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光,身形灵活得像一条游鱼,每一次那些手要抓住他的时候,他都能在最后一刻闪开,每一次那些手从背后偷袭的时候,他都能提前感知到,反手一拳砸碎。
  他像一个旋转的陀螺,在那些手的包围中高速移动。
  拳头,肘击,膝撞,腿扫,每一击都精准狠辣,每一击都打碎一只血手,那些破碎的手在他周围化成一滩滩血水,那些血水落在地上,又被新的手吸收,变成新的攻击。
  他的衣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那些血痕是暗红色的,是被那些血手抓伤后留下的印记。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能不停地打,不停地闪,不停地移动。
  因为那些手太多了!
  打碎一只,又钻出两只;打碎两只,又钻出四只。
  它们像是无穷无尽,怎么打都打不完,那些破碎的手化成的血水渗进地面的纹路里,那些纹路就会变得更亮,然后就会钻出更多的手。
  这是一个循环,一个永远打不完的循环。
  钟镇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这些手的力量,这种冰冷黏腻的气息,这种疯狂涌动的感觉……他认出来了。
  这是血荄的力量。
  它的力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
  钟镇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有人觊觎婴儿身上血荄的力量。
  那个婴儿,那个一岁多的孩子,他体内有血荄的本源,虽然已经被稀释,已经被那些情绪填充,但本源还在,如果有人想要夺取那份力量,如果有人想要唤醒那份力量……
  他想起任务里说的那句话。
  “阻止邪童钟镇野觉醒。”
  原来如此。
  若非有人想要强行唤醒血荄的力量,以当时血荄在胎儿中被情绪填补、拥有人情的状态来看,本不应该出生后立即就变成邪祟的。
  是有人在搞鬼!
  这个人布下了这个血阵,来唤醒那个孩子体内的血荄力量!
  钟镇野的目光变得冰冷。
  他又打碎了几只血手,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随后,他伸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根许久未用的百八烦恼棍,心念一动,棍身赫然伸长。
  那棍子乌沉沉的,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他握住棍身,将杀意疯狂地灌注进去!
  棍身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觉醒,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
  那些血手又涌来了。
  它们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暴虐,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从地上弹起,从墙上抓来,从天花板上落下,密密麻麻的,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钟镇野握紧棍子,一棍横扫!
  这一棍带着杀意的力量,所过之处,那些血手纷纷碎裂,化作血水。
  那棍风凌厉得像刀子,把那些血手切成两半,切成碎片,切成粉末,那些碎末在空中飞舞,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天花板上,然后又被新的手吸收。
  但新的手又涌来了。
  更多,更快,更疯狂!
  钟镇野一棍接一棍,把周围那些手全部扫清,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棍影越来越密,那些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像一个旋转的陀螺,又像一个挥舞着风暴的战神,把那些血手全部绞碎。
  但那些手太多了。
  他扫清一片,又涌来两片,他扫清两片,又涌来四片,那些破碎的手化成的血水越来越多,那些纹路越来越亮,那些手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到源头。
  他的目光盯上了那个阵图的中心……在刚刚的战斗中,他就发现了。
  那里有一个洞。
  那些手就是从那个洞里钻出来的。
  那个洞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所有血色的纹路都是从那里延伸出来的,那个洞就像是整个阵法的核心,就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于是,钟镇野握紧百八烦恼棍,对准那个洞,猛地捅了进去!
  棍身没入那个洞里,一直往里,往里,往里。
  那洞像是没有底一样,棍子进去了一尺,两尺,三尺,还是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血手更加疯狂了,它们拼命地扑向他,想要阻止他,想要把他拖走!
  钟镇野不理它们。
  他一拳打碎两只扑到面前的手,一脚踢飞三只从侧面袭来的手,然后继续往里捅。
  四尺,五尺,六尺……
  终于,棍尖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软,像是血肉,但又带着一种奇怪的韧性,像是橡胶,又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它在他棍尖下蠕动着,挣扎着,想要躲开。
  钟镇野没有给它机会,他用力一捅!
  噗嗤!
  棍尖刺了进去。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从洞深处传来,像是鬼哭,像是狼嚎,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那些血手同时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钟镇野再用力,棍子往里又进了半尺。
  那东西的嘶鸣变成了惨叫,那惨叫声越来越尖,越来越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刺中了要害,随后,那些血手开始崩溃,一只接一只地化成一滩滩血水,那些血水不再被吸收,只是静静地流在地上。
  钟镇野感觉到那东西在后退。
  它在逃跑。
  它想带着他的棍子一起跑,但它跑不掉,钟镇野握紧棍子,死死地钉在那里,不让它挣脱。
  那东西挣扎着,扭动着,拼命地想要摆脱那根棍子。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逃跑,是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棍子……忽然就捅了个空。
  钟镇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一怔,稳住身形,收回棍子,看着那个洞。
  洞里还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些血手已经全部消失了。
  整个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发现打不过,就跑了么?”
  钟镇野心中一沉,刚刚那种情况,自己还能溯源找到敌人,但现在这样……
  “咳咳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魏郎中的声音。
  钟镇野回过头,看见魏郎中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捂着脖子,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一起流,他脖子上那五个手指印还是那么清晰,像是烙上去的一样,周围的皮肤都肿了起来。
  “他妈的!”
  魏郎中破口大骂,声音都哑了:“想弄死我?老子活了三百多年,差点让一只破手掐死!我……我……”
  他气得浑身发抖,那张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地上的那些血水,看见了那些还在冒着黑气的纹路,看见了那个已经停止涌出手的洞。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凸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
  “大佬,你让开!”他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意。
  魏郎中没等钟镇野回应,便已经冲到了那个洞旁边。
  随后他蹲了下来,整个人趴成了个大青蛙一般,紧接着张开嘴,对准那个洞,狠狠吸了一口气!
  那股吸力大得惊人,比上次吸钟镇野的时候还要大,还要强。
  下一秒,那些残留的血色纹路开始抖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血水开始流动,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息开始旋转,全部朝魏郎中的嘴里涌去。
  他在吸食这个法阵的力量!
  那些血色的纹路开始变淡,从暗红色变成浅红色,从浅红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透明。
  那些墙壁上的图案开始模糊,那些扭曲的符号开始消失,那些诡异的图腾开始碎裂。
  整个阵法的力量正在被削弱。
  但魏郎中的脸色也在变。
  那些力量涌进他体内,他一开始还能忍住,但很快就忍不住了,他的眼睛开始翻白,他的脸开始发胀,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但他没有停,他还在吸。
  钟镇野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蛙精虽然怕死,虽然贪心,但还真有两下子,那些血荄的力量被他吸进体内,虽然让他难受得直翻白眼,但他居然真的在消化,在吸收。
  只不过,这招显然不能随便用,魏郎中的状态肉眼可见在变差……刚刚他没有直接用这招破阵,想必也是因为如此。
  这时,那些血色的纹路已经开始越来越淡,那些图案越来越模糊,那些力量越来越少。
  终于,最后一丝血色纹路消失了。
  整个阵法彻底崩溃。
  魏郎中直起腰,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像一棵风中的稻草。
  他的肚子已经胀得像个球,圆滚滚的,把衣服都撑开了,他的脸胀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动都动不了。
  “大……大佬……”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我……我好像……吃多了……”
  说完,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圆滚滚的肚子朝上,四肢摊开,像个翻了身的乌龟,他的眼睛还在转,嘴巴还在哼哼,但整个人已经动弹不得了。
  月季从门边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师父,你没事吧?”她轻声问道。
  魏郎中哼哼了两声,算是回答。
  钟镇野看着他们,正准备说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空间重叠的感觉。
  很难形容。
  就像是你站在一个地方,明明知道这里是这里,但又感觉到这里还有一个别的地方,就像是有两个空间叠在了一起,互相穿插,互相重叠,但又互不干扰;就像是你看见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你的脸,但你知道那不是真的你。
  他的头有些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
  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很快,那种感觉消失了。
  眼前的场景还是那个场景,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墙上的血色纹路已经消失了,地上的血迹还在,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又变了。
  钟镇野的目光落在屋子中央。
  那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太婆。
  她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她的嘴角流着血,那些血是暗红色的,和她布下的那些纹路一个颜色,她的胸口有一个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那个伤口的位置,和他刚才一棍子捅进去的位置一模一样。
  是她,布阵的人就是她!
  她此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但钟镇野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因为他看见了更让他愤怒的东西!
  他的父母。
  钟永群和吴雅倒在一旁。
  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两具被遗弃的玩偶。
  两人的手腕都被切开了,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着,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鲜血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流进那些已经消失的血色纹路里,流进那个已经坍塌的洞里。
  那些血在地上蜿蜒,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河流,最后全部流进那个已经看不见的洞里。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白得像冬天的雪。
  他们还有呼吸吗?
  钟镇野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不仅如此,天花板上,还吊着一个吊篮。
  那吊篮用几根粗麻绳系着,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吊篮里铺着柔软的棉被,棉被里躺着一个婴儿。
  那婴儿很小,一岁多的样子,白白净净的,穿着件小衣服,盖着小被子,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还在呼吸。
  钟镇野瞳孔缩了起来。
  愤怒。
  滔天的愤怒!
  他目光转向那个老太婆,对方此时也缓缓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了惧意。
  然后,他的手握紧了百八烦恼棍。
  握得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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