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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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人气
  钟镇野把面具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他没有再戴上面具。
  那个东西戴得越多,失去的就越多,他刚才摘下面具时那种眩晕感,那种被抽走什么的感觉,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他走到那棵大槐树旁边,抬头看着那些粗大的枝条。
  树干里睡着那个婴儿,他暂时不能动主干。但上边的枝条可以砍,那些枝条离开了主干,就不再那么坚硬了。
  他从旁边拿起一把斧子,掂了掂。
  然后他照着架子爬到了高处,摸到一根树枝旁,开始砍。
  他将杀意灌注进斧子里,那斧子瞬间变得锋利无比,他一斧砍下去,一根手臂粗的枝条应声而断,落在地上。
  旁边那些钟家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许师傅,你这是……”钟永强结结巴巴地问。
  “干活。”钟镇野说,又是一斧,又一根枝条落下。
  他没有再解释。
  但那些钟家人也不需要解释。
  他们只知道,许师傅来了,进度一下子就快了。
  那些原本砍不动的枝条,许师傅一斧一根;那些原本锯不开的枝杈,许师傅一脚就踹断。
  他在树上上蹿下跳,像一只敏捷的猴子,那些枝条雨点般落下,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钟家人也没闲着。
  那些枝条一落地,他们就抢上去,用刨刀,用锯子,用斧子,开始加工,离开主干后,这些枝条就不再变得那么坚硬,而且它们本就没有主干那么硬,虽然还是比普通木头硬得多,但至少能砍得动,能锯得开。
  木屑飞溅,锯声刺耳,整个后山热火朝天。
  那个树洞里,小钟镇野睡得很香。那些嘈杂的声音对他完全没有影响,他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睡得很安稳。
  过了不久,山下传来一阵轰鸣声。
  钟怀山带着几个年轻人回来了。
  他们开着一辆拖拉机,拖斗里装着一台大机器,那机器又大又重,油光铮亮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租到了!租到了!”钟怀山跳下拖拉机,大声喊着:“大型油锯,能切石头的!还有一台切割机!”
  他跑到大树底下,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枝条,愣了一下。
  “这……这是谁干的?”
  “许师傅!”钟永强跑过来,满脸兴奋:“许师傅来了!他一出手,这些枝条就全下来了!”
  钟怀山看向树上,看见钟镇野正在砍一根大腿粗的枝条,一斧下去,那枝条就断了,轰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瞪大了。
  “许师傅……”他喃喃道,“你这是鲁班术还是武术?”
  钟镇野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有。”他说:“机器来了?那就一起干。”
  钟怀山连连点头,招呼着那些人把机器抬下来。
  油锯嗡嗡嗡地响起来,切割机滋滋滋地转起来,那些比之前更粗的枝条也开始纷纷落下,钟怀山亲自上阵,抱着油锯锯那些大枝,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全是笑。
  整个后山,机器的轰鸣声,人的喊声,枝条落地的轰隆声,混成一片。
  就这样,倒腾了半日。
  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最后落到山那边,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那片空地上,那个小木屋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木屋本就不难搭,地基是早就打好的,木料是现成的,加上有这么多人干活,进度快得惊人,四面墙已经立起来了,门窗也留好了,只差封顶。
  钟镇野又一次从树上跳下来。
  这次,他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指都在发抖,那些杀意虽然强大,但用了一整天,也差不多耗尽了,他靠着树干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根烟:“许师傅,来一根?”
  钟镇野摆了摆手:“不会。”
  那人又递过来一盒饭。
  “那吃饭,吃饭。”
  这次钟镇野没有拒绝,他接过盒饭,打开,里面是米饭,上面盖着红烧肉和青菜,还冒着热气,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扒起来,那吃相狼吞虎咽的,像是饿了三天。
  旁边几个人也坐下来吃饭,一边吃一边聊天。
  钟怀山也累得够呛,坐在一根木头上,捧着盒饭,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许师傅,你不愧是鲁班术传人啊。”
  他笑着说:“之前看你身手这么好,比我们还练家子,今天这一砍树才看出来,到底是木匠出身,你这水准太高了,我们对付了这么久都没办法的树,你一下子就搞定了。”
  钟镇野嘴里塞满了饭,只能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他实在是没力气说话了。
  但就在这种热火朝天干活、然后坐下来吃饭的状态里,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之前被阴七星面具带走的东西,竟然回来了一点。
  虽然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点,少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回来了,就像干涸的土地上落下一滴雨,就像冰冷的房间里透进一丝暖。
  他愣了一下,仔细感受。
  那感觉还在,很微弱,很淡,但还在。
  他忽然明白了。
  那是人气。
  那些热火朝天的劳动,那些大口的吃饭,那些粗糙的笑骂,那些累得半死却还开心的情绪,那些普普通通的人间烟火……这些东西,正在补充他被面具带走的东西。
  那个面具,在带走他的人气。
  就像当初慧明大师的“空执”一样,需要人气、烟火气才能补充,但他这种情况,要比大师的“空执”严重不知道多少倍。
  他感受了一下怀里的面具。
  那张漆黑的面具此刻安静地躺着,和普通的物件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它不一样。
  他不再管它,继续吃饭。
  几分钟后,一群人说说笑笑间,一阵哭声突然传来。
  “哇!”
  那哭声又尖又响,在傍晚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钟镇野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他猛地站起来,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几个之前被哭声搞到痛苦的年轻人也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哭声和之前不一样。
  这哭声虽然大,但没有那种诡异的力量,它就是一个普通婴儿的啼哭,饿了,尿了,不舒服了,那种普通的哭。
  钟镇野松了口气,和其他人一起围了过去。
  树洞里,小钟镇野正哇哇大哭。
  他小小的脸憋得通红,眼睛闭得紧紧的,小拳头攥着,两条小腿乱蹬,哭得撕心裂肺。
  一群大老爷们围在树洞边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这是啥情况?”有人问钟怀山:“怀山叔,你知道不?”
  钟怀山蹲在树洞边,看着里面那个大哭的婴儿,眉头皱成一团。
  “我哪知道?”他说,挠了挠头:“我又不是专门带娃的。”
  “你不是都有孙子了吗?”旁边有人提醒:“你怎么会不知道?”
  “那孙子也不是我带的啊!”钟怀山一瞪眼:“他爹妈带,关我什么事?我就抱一抱,逗一逗,哭了就还给他妈。”
  他又看向另外几个人。
  “你,你,你。”他指着几个年轻点的:“你们不都有娃吗?你们看看这是啥情况?”
  那几个人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分析。
  “可能是饿了?”
  “也可能是尿了?”
  “拉了?”
  “不舒服?”
  “想让人抱?”
  一群人分析了半天,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钟镇野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树洞里大哭的自己。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心灵相通的感应。
  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是他自己,可能是因为血荄的力量让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直觉。
  他知道那个婴儿需要什么。
  “他需要自己的父母。”他下意识说道。
  钟怀山一拍脑门。
  “对噢!”他的眼睛亮了:“这娃娃有一阵子没瞧见他爹妈了?昨天到今天,好像一直没见着?”
  他转过身,朝那边喊。
  “那个谁谁谁,快去把阿群和他媳妇喊来!就说他儿子哭了!”
  几个人应声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钟永群和吴雅就来了。
  他们被几个人陪着,慢慢走过来,吴雅的脸色还是苍白,走路还有些摇晃,但比昨天好多了,钟永群扶着她,自己也一瘸一拐的,但精神还好。
  吴雅一看见那个树洞,眼睛就红了。
  “镇野……”她的声音哽咽了:“我的孩子……”
  钟永群扶着她的手,自己也红了眼眶。
  他看见钟镇野站在旁边,松开吴雅的手,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钟镇野的手。
  那双手握得很紧,紧得有些发疼。
  “许师傅。”他的声音在发抖:“谢谢你,谢谢你又救了我们,我钟永群这辈子,欠你两条命了。”
  钟镇野看着他。
  这个年轻的男人,他的父亲,此刻正红着眼眶,握着他的手,说着感谢的话。
  “谢的话先迟点说吧。”钟镇野笑了笑,反着拍了拍父亲的手:“木屋已经快盖好了,你们先照顾照顾那孩子,等木屋盖好,就能带他进去了。”
  钟永群连连点头,又说了好几声谢谢,才回到吴雅身边。
  吴雅已经走到树洞边,蹲下来,伸手把里面的婴儿抱了出来。
  那小小的身体一入怀,哭声就渐渐小了。吴雅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那声音温柔极了。
  小钟镇野在她怀里扭了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哭声变成抽泣,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钟镇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见了,那个数字。
  【邪童钟镇野觉醒程度:64%】
  64%。
  它又跳了!
  就在小钟镇野被抱出来的那一刻,从63%跳到了64%。
  虽然只跳了一点,但它确实在跳。
  他盯着那个婴儿,盯着那个数字。
  大约三五分钟后,它又跳了一次,来到了65%
  很慢,很缓,但确实在往上涨。
  但它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那个婴儿不哭了,也不闹了,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母亲怀里,周围那些年轻人虽然有些害怕,不敢靠太近,但像钟怀山这种胆子大的,已经凑了过去。
  “哟,这娃娃是越长越俊了。”钟怀山伸出一根手指,逗了逗婴儿的下巴:“笑一个,笑一个。”
  小钟镇野看着他,没有笑,但也没有哭,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珠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怀山又逗了几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钟镇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觉醒程度还在涨,却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那些血荄的力量,为什么没有像之前那样爆发?
  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边,吴雅抬起头,看着钟镇野。
  “许师傅。”她说:“这孩子应该也是饿了。我去喂他吃点东西,然后上个厕所,清理清理,行吗?”
  钟镇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这些事尽量还是你自己来做。并且不要让他离开你。”
  吴雅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在钟永群的搀扶下,慢慢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钟镇野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那个婴儿小小的脑袋,靠在母亲肩上。
  那个数字,还会慢慢往上涨,但它就是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他想不明白。
  但眼下没有时间让他多想。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钟家人,看着那栋已经立起来的木屋。
  “我们抓紧时间。”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先把木屋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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