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拷问自我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七十九章 拷问自我
  【道具“阴七星”隐藏效果“逆生覆死”已触发,剩余可使用次数:三次】
  【当前副本剩余时间:159:42:31】
  钟镇野又一次睁开眼。
  这已经是第四次重生了,也是在这个阶段的第五次尝试。
  钟镇野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座老宅,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诡异身影,看着那些弥漫的黑色雾气,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副本的难度是max,为什么它的存活率会低于无限接近于零。
  这个副本太难了,难得过于离谱。
  没有提示,没有线索,没有关键npc指引,面对的邪祟诡异强大到这种程度,随便一个小步骤走错就要完蛋,血荄、黑色怪物、那对母子、那些被侵蚀的亲人……每一个都是能要命的东西,每一个都可能成为死局。
  如果换成其他玩家来……
  哪怕是柯长生,哪怕是戚笑,那种级别的第一玩家来了,也要完蛋。
  钟镇野想起之前颜昊说过的话。
  戚笑曾经派一个分身进入《畲山》副本,结果那个分身折在了里面,更可怕的是,戚笑连这个分身的记忆都共享不到,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现在想来,估计是触发了黑色怪物的吞噬。
  那东西能吞噬一切,连存在本身都能吞掉,分身被吞了,那些记忆自然也就没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钟镇野啧了一声。
  真狠。
  他站在那里,陷入了长长的思考。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行动。
  前四次失败,每一次都死得明明白白,每一次都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路径,每一次都被现实狠狠打脸。
  第一次,他硬闯,被父亲用心脏跳动弄死。
  第二次,他去找黑色怪物,被吸干。
  第三次,他把怪物引到木屋,让它们互相消耗,结果两败俱伤,他也没能善终,但好在分析出了两个大邪祟的弱点。
  第四次,他吞了黑色怪物,封印进小钟镇野体内,结果那东西失控,把所有人都吸干了。
  都不对。
  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那么,正确的路到底是什么?
  钟镇野闭上眼睛,开始梳理。
  想来想去,他得出一个结论……
  拷问自身。
  既然未来的自己知道怎么做,那就去问问未来的自己。
  那个在怪梦里一次次出现的“怪脸人”,那个戴着阴七星面具的自己,他一定知道答案,因为在那个梦里,一切都已经发生了。那个未来的自己,是从终点走回来的。
  问题是,要怎么见到他?
  进入那个怪梦吗?
  钟镇野兀自摇了摇头。
  那个怪梦的出现毫无征兆,每次都是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就算现在躺下睡觉,也未必能到那里,靠运气的事,不能指望。
  那么,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用九星璇玑扣推演……去推演那个未来。
  钟镇野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九星璇玑扣。
  那枚小小的银玉扣,在昏暗的天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它安静地挂在那里,像一个老朋友。
  他没有马上激活它。
  因为他知道,现在就算靠着它,也没办法直接做到推演未来,而且这里面有一个逻辑bug,如果一切的信息都是从未来的自己那里得到,那么,未来的自己又是从哪里得到信息的?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无法打破的闭环。
  这是不合理的。
  一定有某个源头,一定有某个节点,能让这个闭环被打破。
  从《注定》副本开始,他就一直陷在闭环里,那些因果,那些注定的事,那些“必须发生”的历史,像无数条锁链,把他死死捆住,照这样下去,他根本走不出去,也没办法改变一切。
  就算在这种状态下见到了未来的自己,知道了怎么做,也仍然是在循环里来回跑动,同样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需要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在推演之前,他需要先做到一些事……一些能打破闭环的事。
  钟镇野伸手,抚过脸上的阴七星面具。
  那张面具冰凉,贴合皮肤,像本来就长在那里。
  就是这个面具。
  它夺走了他为人的部分,又给他灌注了某些奇怪的情绪,把他变成了非人的邪祟般存在,而在自己的怪梦中,那个戴着阴七星的自己,也是那样的。
  如果能够拥有这个面具的能力,又能解决掉这个面具的副作用,或许,就可以打破这个循环?
  钟镇野冷笑起来。
  “要是连区区循环都打破不了,要这身狗屁力量有什么用?”
  说到就做。
  他伸出手,拧开了九星璇玑扣。
  咔,咔咔。
  金色的星光在他眼底流转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金光里。
  然后,他开始分析。
  分析自己,分析体内那些驳杂的力量。
  然而,这个过程比钟镇野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他体内的力量太乱了,七情力量,杀意,血荄本源,几种东西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血荄本源还好说,那股力量相对纯粹,分析起来不费什么劲,但杀意和七情力量,特别复杂。
  尤其是杀意。
  顺着九星璇玑扣的推演,他渐渐看清了它的本质。
  之前,钟镇野在面对苗飞星的时候,就已经领悟到了,杀意,来源于恐惧。
  死亡乃生死间大恐怖,所以这种杀意能够制造出大恐怖,让人前体验到死前最极致的恐惧,这些恐惧是杀意的来源,也是杀意的结果。
  但现在,随着九星璇玑扣的分析,钟镇野看清了,它又不仅仅只是恐惧。
  那股力量里,还混杂着别的东西。愤怒,欲望,贪婪,痴念……各种情绪都有那么一小部分,被揉在一起,凝练成这种纯粹的杀意。
  钟镇野明白了。
  这多半是惧魊为了封印黑色怪物,特别凝练出的力量。
  它不是纯粹的“惧”,而是一种融合了多种情绪的复合体,那种融合太深了,深到哪怕是阴七星加持下的九星璇玑扣,分析起来也特别吃力。
  那些情绪纠缠在一起,像无数条打结的绳子,要一根一根解开,一根一根分析,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混乱,就会被那些情绪反噬。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下推。
  然后是七情力量。
  这股力量分析起来倒是不复杂,贪,嗔,痴,哀,欲,妄,惧,七种情绪,每一种都纯粹,每一种都清晰,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位格太高了。
  它们不是普通的力量,而是来源于天地万物生灵的情绪,是“意识”存在的本身。
  就像血荄,只要有混乱,有战争,有争斗,它就一定会存在;七情力量也是,只要天地间生灵还有基本的情绪,它们就会存在。
  而阴七星中带着的七情力量,正是在钟镇野使用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同化了他。
  这种同化不是简单的侵蚀,而是把他往“天地万物”本身的方向转化,让他从一个人,变成一个更庞大、更抽象的存在。
  所以他才会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非人。
  钟镇野看着那些分析结果,哪怕戴着阴七星,脑海里也传来一阵阵虚弱感……那些信息太多了,太复杂了,太庞大了,每一秒都在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咬着牙,继续往下推。
  接下来要分析的,是那个核心问题……
  要怎么在保有这些力量的同时,还能够让自己恢复“人”的状态?
  那些分析结果在他脑海里流转,组合,重组,形成一条条逻辑链。
  杀意,来源于恐惧,却又融合了多种情绪。
  它是被惧魊凝练出来的,是外在的,是可以被掌控的,自己之前已经找到了驾驭本我的方法,完全可以做到剥离那些多余的情绪,只保留纯粹的力量。
  血荄本源更不必说,很是简单,如今钟镇野体内留存的血荄本源,早已经没有了任何自我意识,已经能够当作纯粹的力量使用。
  所以,无须在这里浪费时间精力。
  至于……七情力量,它们来源于天地万物的情绪,是内在的,是与“存在”本身绑定的。
  但问题不在于力量本身,而在于被同化的过程,如果能够反过来掌控那些力量,而不是被它们同化,就能在保有力量的同时,维持住“人”的自我。
  那么,关键就在于阴七星。
  这张面具,是这些力量的载体,也是同化的媒介,它像一个通道,把那些非人的东西源源不断地灌进他体内,同时,也在一点一点把他拉向那个方向。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反向制约这个面具。
  他需要凌驾于面具之上。
  由他成为面具真正的主人,而不仅是一个使用者。
  钟镇野看着那个结论,眉头微微皱起。
  要怎么做?
  他继续推演。
  那些金色的星光在他眼底疯狂流转,那些信息像瀑布一样涌进他脑海里,他要找到方法,找到路径,找到成为主人而不是奴仆的办法……
  然后,他的意识开始下沉。
  像沉入深海,像坠入深渊,像被什么东西拖着,一点一点离开这个世界。
  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
  老宅的轮廓消散了,山林的影子消散了,连那些邪气的涌动都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更深邃、更古老的东西。
  他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幅画面,战场上,无数士兵在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震天动地,一个士兵倒下,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里面满是不甘……那是嗔。
  饥荒之年,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趴在地上,拼命往嘴里塞泥土,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只有一种东西,想吃,想吃,想吃!
  这……是贪。
  灵堂里,一个女人跪在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她的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但她还在哭,还在哭,停不下来。
  噢……是哀。
  深山中,一个修行者盘坐在悬崖边,看着云海,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已经坐了三年。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明白了……这是痴。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欲望的纠缠,妄念的疯狂,恐惧的颤抖……七种情绪,七种本源,在那些画面里一一呈现。
  它们像无数条河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一起,流向同一个方向。
  钟镇野顺着那些河流,继续下沉。
  那些画面开始变化。
  从个人的情绪,变成群体的情绪,从一人的愤怒,变成一城的愤怒,从一人的贪婪,变成一国的贪婪,那些情绪汇聚在一起,形成更庞大的东西,像海啸,像风暴,像能席卷一切的天灾。
  再往下。
  从群体变成族群,从族群变成文明。
  那些情绪在历史的河流中流淌,在朝代的更迭中翻涌,在无数生生死死中沉淀,它们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接近某种本质。
  再往下。
  从文明变成生灵,从生灵变成存在本身。
  那些情绪不再是某个东西的情绪,而是存在本身的情绪……天地有情绪吗?万物有情绪吗?有的。那些情绪就藏在每一个存在的最深处,是它们之所以存在的根源。
  钟镇野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什么。
  那些情绪越来越纯粹,越来越本源,越来越接近那个“终极”。
  然后,他看见了。
  虚无之中,立着七个身影。
  祂们站在那里,静静地,远远地,像是从亘古以来就立在那里,永远不会动,永远不会变。
  第一个身影,浑身笼罩在金色的光芒里,那光芒温暖,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拥有,想要占有。
  祂周围有无数的幻影,都是人们渴望的东西,财富,权力,美色,长生,那些幻影在祂身边旋转,飞舞,永不停歇。
  贪饕。
  第二个身影,被血红色的火焰包裹,那火焰燃烧着,咆哮着,像是要焚尽一切。
  祂周围有无数的画面,都是愤怒的瞬间—,战场上的厮杀,仇人间的搏命,弱者对命运的不甘,那些画面在火焰中闪现,又消散,又闪现。
  嗔烬。
  第三个身影,灰白如枯骨,安静得像是死了无数年,但祂周围有无数的虚影,都是执着的鬼魂,等了一辈子的人,守了一辈子的物,念了一辈子的名。
  那些虚影在祂身边徘徊,不肯离去,永远不肯离去。
  痴骸。
  第四个身影,浑身长满了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睁着,有的闭着,有的流血,有的发光,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不同的东西,有人看见自己成仙,有人看见自己灭世,有人看见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那些眼睛转动着,看着一切。
  妄瞳。
  第五个身影,穿着素白的衣裳,低着头,像是在哭泣。
  祂周围有无数的哭声,有的轻,有的重,有的远,有的近,那些哭声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歌,凄美,哀婉,让人听了心碎,但祂自己从来不哭,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哀伶。
  第六个身影,妖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祂的身体曲线完美,皮肤泛着诱人的光泽,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跳舞,祂周围有无数的幻象,都是欲望本身,交合的男女,缠绵的爱侣,疯狂的占有……那些幻象在祂身边纠缠,融化,又重生。
  欲媸。
  第七个身影,藏在最深的阴影里。
  祂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但那黑影里有无数的东西在蠕动……是恐惧本身。
  怕黑的,怕鬼的,怕死的,怕失去的,怕一切的……那些恐惧在黑影里挣扎,尖叫,永远、永远也出不来。
  惧魊。
  七个身影,七种本源。
  祂们站在那里,在这片虚无的深处,亘古不变。
  钟镇野看着祂们,祂们也看着他。
  下一瞬间,七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那是什么样的目光啊……
  像是神明俯视蝼蚁,像是深渊凝视微光,像是永恒看着刹那。
  钟镇野的意识在那七道目光下,几乎被撕碎!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比之前任何一次死亡都要可怕,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瓦解,正在消散,正在变成虚无,那些属于“钟镇野”的东西,那些让他成为他自己的东西,正在被那七道目光一点一点剥离……
  但他没有退。
  他咬着牙,硬生生稳住了。
  那些七情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涌动,和那七道目光呼应着,共鸣着,它们像是在告诉他,这就是源头,这就是根源,这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钟镇野看着那七个模糊的身影,嘴角慢慢勾起。
  那是一个冷笑。
  “噢……”
  “七位命主……原来,是你们?”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