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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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二章 爽
  夜深了,海面上的月亮升得很高,银白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海域,像是有人把一整匹绸缎摊在了水面上。
  邮轮的甲板上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钟镇野靠在船舷边,把啤酒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铝罐在他手里被捏扁了,他随手一扔,罐子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几个人,开口了。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这些年攒了不少东西,自己用不完,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个。”
  雷骁正叼着根没点的烟,闻言烟差点掉进海里,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啥?给我们准备东西?”他瞪大了眼。
  钟镇野点了点头。“走,放条小船下去,去远一点的地方,这儿不够用。”
  “不够用?”汪好抬起头:“什么东西不够用?”
  钟镇野笑了笑:“地方不够用,我怕把邮轮炸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好奇,还有……兴奋!
  雷骁第一个跳起来,往船舷那边跑,边跑边喊:“放船放船!我早就想看看你小子这些年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小船很快就放了下去,能坐七八个人。
  钟镇野第一个跳下去,然后是汪好、雷骁、林盼盼、慧明、吴笑笑。
  马达突突突地响着,小船划开水面,往更远的海域驶去,邮轮上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海平线上的一个小白点。
  四周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月亮和星星,把海面照得朦朦胧胧的。
  船停了,马达关了,海浪的声音重新占据了一切,几个人坐在船里,围成一圈,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钟镇野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钱包,拉开拉链。
  “一个一个来。”他笑着问:“谁先?”
  汪好把手举了起来,眼睛亮亮的。
  于是,他在里面摸了一阵,掏出一本书。
  那书不大,比巴掌大一点,也不厚,看起来也就百来页的样子,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字,只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纹路,然后,他把书递给汪好。
  “三十万积分。”
  钟镇野说道:“商城里卖的,因为太贵,基本上没人买。”
  汪好的手顿了一下……三十万积分。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很薄,微微发黄,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但上面的内容让她愣了一下,每页只写了几个字,留白很多,像是没写完的笔记。
  她翻了几页,看见“饕餮”两个字,下面是一片空白,她又翻了几页,看见“穷奇”,下面也是一片空白,整本书翻完,每一页都是这样,一个名字,一片空白。
  “这是《言物籍》。”
  钟镇野解释道:“里面记载了世上所有诡异邪祟的名字,但都只有粗浅的记载,没有细节。它的作用是,只要你对这些东西有足够的了解,就能直接调用它们的力量,知道得越多,调用的就越多。”
  汪好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这些年读过的书、研究过的古籍,那些她以为只是“知识”的东西,现在可以变成力量了!
  “代价呢?”她问。
  “情绪会受到冲击。”
  钟镇野笑道:“调用越强大的力量,冲击就越强,严重的话会失控,会被那些东西的本能吞噬。”
  汪好笑了一下,从脖子上摘下那枚九星璇玑扣,捏在手心里,九星璇玑扣的银光在月光下很柔和,和她嘴角的笑一样柔和。
  “所以你给我这个。”她说:“是因为我有这个。”
  钟镇野点了点头。
  汪好把九星璇玑扣重新戴上,手指在银扣上轻轻一拧。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水,她重新翻开那本书,翻到“饕餮”那一页,闭上眼。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在回忆那些年读过的书,那些泛黄的古籍,那些晦涩的笔记,那些在图书馆角落里积灰的善本,她记得饕餮,她记得关于饕餮的一切。
  她睁开眼,开口了。
  “饕餮,羊身人面,虎齿人爪,其目在腋下。生于上古,食量无度,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曾为黄帝所斩,其首化为鼎,其身为山川所镇。然其灵不灭,藏于天地之间,每逢乱世便出,吞噬一切生灵……”
  她每说一句,书页上就有墨迹浮现,像是有人从纸张的纤维里把它一点一点挤出来。
  笔画工整,笔锋锐利,比印刷的还精致,汪好越说越快,那些字就越渗越快,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页空白,当她说出“吞噬一切生灵”的时候,整页纸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一道巨大的虚影从她身后升了起来!
  那影子太大了,羊身,人面,虎齿,爪子像铁钩一样弯着。
  它趴在半空中,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两只眼睛不在脸上,在腋下,黑洞洞的,看不见底,然后,它张开嘴,那嘴张得比身体还大,上下颚之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纯粹的黑暗!
  小船开始剧烈摇晃。
  不是海浪在摇,是海水本身在往那个方向涌,整片海都在朝饕餮的嘴里流!
  水面开始倾斜,船身跟着倾斜,林盼盼一把抓住船舷,吴笑笑把棍子插进水里稳住船身,雷骁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海里,他完全没注意到,慧明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汪好站在船头,头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翻飞。
  接着,她身后的饕餮虚影对着海面吸了一口气!
  不……那根本不是“吸”,那是整片海在被往下按!
  海面猛地凹了下去!
  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出现在小船前方,直径足有几十丈,边缘整整齐齐,像被人用刀切出来的!
  边缘的海水哗哗地往里灌,但灌进去就消失了,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鱼在水面上疯狂跳跃,拼命往外逃,但那股吸力太大了,它们刚跳出水面就被拽了回去,消失在凹陷的中心,海水被吞进去多少,那饕餮的肚子就鼓起来多少,鼓得圆滚滚的,像一座隆起的小山。
  雷骁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林盼盼眼睛瞪得像铜铃。吴笑笑握着棍子的手在发抖,慧明的佛号声越来越大,仿佛是要压制自己的震惊。
  “够了够了够了!”雷骁终于喊了出来:“再吃船要翻了!”
  汪好合上了书。
  那虚影瞬间消失了,是像灯被关掉一样,啪的一下,就没了。
  海面也在同一时间重新平了,凹陷的地方涌起一圈浪,往外推了几丈远,然后也平了,月亮重新照下来,海面上又是碎银一样的光。
  汪好拧了一下九星璇玑扣,咔的一声,她的眼神恢复了正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胀,不撑,不疼。
  “吃掉了?”林盼盼小声问,声音还在发颤。
  “吃掉了。”
  汪好挑了挑眉:“几吨海水,加里面的鱼虾,可能还有些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钟镇野,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谢了。”
  “小意思。”
  钟镇野笑了笑,又把手伸进钱包里。
  这次他掏出来的是一枚玉令,巴掌大小,青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雷”字,笔画很深,像是用刀刻的。
  他把玉令递给雷骁。
  “雷祖令。”
  他解释道:“我在一个副本里找到的,能召唤九次真正的神霄天雷,不是雷哥你之前玩的雷法,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亲至’。”
  雷骁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玉令差点从指缝间滑落,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九……九次?”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九次。”
  钟镇野说:“用完了就没了,所以省着点。”
  雷骁把玉令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雷”字上轻轻抚过。
  他的表情变了又变,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然后是心疼,最后是……敬畏。
  “我能试试吗?”他问,声音很轻。
  “当然。”
  “浪费一次你不心疼?”
  钟镇野笑了:“放心,类似的东西我还有。”
  雷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他把玉令举起来,对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喝一声:“雷来!”
  那声音太大了,震得小船都晃了一下,林盼盼捂住了耳朵,吴笑笑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然而,天上什么都没有,月亮还在,星星还在,云都没有一朵。
  雷骁举着玉令又喊了一声:“雷来!”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喊的方式不对?”汪好说。
  雷骁挠了挠头,把玉令翻了个面,又翻回来:“这玩意儿怎么用啊?”
  钟镇野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把玉令举到他头顶上方。
  “别用嗓子喊,”
  他说道:“用你的认知去碰它,你修了一辈子的雷法,那些东西还在你脑子里,别喊,去想。”
  于是,雷骁闭上眼睛。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又一下,接着,他手里的玉令开始发光了,一开始只是很淡的青白色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雷骁睁开眼睛,把玉令往天上一指。
  “雷来!”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炸出来的时候,不是声音,是雷霆!
  他的嗓子眼里滚过一道闷雷,震得小船都晃了一下。
  海面上起了风,那风竟是从天上压下来的,云层在聚集,在翻涌,在旋转,月亮被遮住了,星星被遮住了,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
  然后,雷劈了下来!
  一道青白色的雷柱,笔直笔直的一根,从半空中一直捅到海面上,粗得像一棵千年老树!
  它落下来的声音竟是“嗡”的一声,很沉,很闷,震得人胸口发疼,震得海水都在抖,震得林盼盼捂住了耳朵,吴笑笑咬紧了牙。
  那雷柱砸在海面上的时候,海水炸了,而且,是被压开的那种炸!
  刹那间,海面猛地凹下去一个洞,圆形的,边缘整整齐齐,像被人用刀切出来的,那个洞往下陷了一丈多深,洞壁是白色的,全是泡沫,洞底能看见海水在翻涌,但翻不上去,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了。
  洞的边缘往外推着巨浪,一圈一圈的,像石头扔进池塘里的涟漪,但大得多,猛得多,推到几十丈外还在推。
  雷柱持续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长得像一年。
  它消失之后,被压下去的海水猛地弹了回来,掀起一圈比船还高的浪头,朝小船砸过来,吴笑笑眼疾手快,把棍子往水里一插,搅了一圈,硬生生把那浪头劈开了,浪头从船的两边冲过去,小船剧烈摇晃,海水泼了所有人一身。
  雷骁站在那里,举着玉令,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头发被电得竖了起来,衣服上还残留着静电的噼啪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玉令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没抖,但玉令在抖,上面的“雷”字还在发光,一明一灭的,像是刚打完架还没喘过气。
  “这……”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这也太特么猛了吧?这特么是神仙才能用的东西啊!”
  钟镇野笑道:“神霄天雷,和你闹呢?”
  雷骁把玉令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他的眼眶有点红,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激动。
  “剩下的八次我得省着用。”
  他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但语气变了,变得很认真,很沉:“这玩意儿,一辈子用一次都值了!”
  林盼盼在旁边使劲拍手,拍得掌心都红了:“雷叔帅炸了!”
  雷骁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又变回了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雷骁。
  接着,钟镇野又从钱包里掏出下一个东西。
  这次是一个虎符,铜的,巴掌大小,虎符的表面锈迹斑斑,铜绿一层叠一层,但老虎的眼睛是亮的,两颗绿豆大的红宝石,在月光下像两团小火苗,幽幽地烧着。
  “酆都虎符。”钟镇野把它递给林盼盼。
  林盼盼接过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那虎符太沉了,比她想象的重得多,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铜锈硌手,边缘有些锋利,像是随时会咬人一口。
  她翻来覆去地看,虎符的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太小了,看不清是什么。
  “这东西能调兵。”钟镇野说:“三千阴兵。”
  林盼盼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钟镇野,眼睛瞪得很大。
  “你拿着它,就能调动三千阴兵,它们会听你的命令,替你打仗,替你冲锋,替你挡刀,你想让它们做什么,它们就做什么。”
  钟镇野轻声道:“代价是,你得承受它们的怨念。”
  林盼盼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虎符,呼吸变得有点重。
  “怨念大吗?”她问,声音很轻。
  “大。”
  钟镇野说:“三千个死去的士兵,被困在阴间不知道多少年,它们的怨念能堆成山,一般人碰一下就会疯。”
  但林盼盼听了,没有害怕,反而把虎符握紧了。
  她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听什么很远的声音。
  海风在她耳边吹过,带着咸腥味,带着远处海浪的声响,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嘴唇微微发抖,睫毛颤了几下,眼角有一滴泪渗出来,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被风吹散了。
  接着,她睁开眼。
  “还行,比我想象的轻。”
  林盼盼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多大的重量,“”
  钟镇野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从小就能听见死者的声音,那些没人听得见的哭喊、没人看得见的挣扎,她听了二十多年,这三千个阴兵的怨念对她来说,只是重了一些,不是不能承受。
  林盼盼深吸了一口气,她把虎符举起来,举过头顶。
  那一瞬间,她的气质完全变了,她的眼睛变深了,深得像一口古井;她的表情变冷了,冷得像冬天的海面;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月光下像是银白色的,一根一根地飘着,像是活的。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女帝,又像一座立在阴山脚下的鬼城城主,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海面上,像是能延伸到另一个世界。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海面上有声音了。
  水声。
  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在往上升!
  哗啦,哗啦,哗啦,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接着一个黑影从海面下冒了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它们站在水面上,脚踩着波浪,像是踩在平地上,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它们穿着铠甲,有的铠甲是汉代的铁甲,一片一片的,锈得连在了一起;有的是唐代的明光铠,胸前的护心镜还反着光;有的是更古老的皮甲,皮已经烂没了,只剩甲片挂在骨头上。
  它们拿着刀,拿着枪,拿着弓,刀都钝了,枪都锈了,弓弦早就断了,但它们还是握着,握着那堆废铁,像是握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它们的脸看不清,头盔下面只有两团幽幽的绿火,在晃,在烧,在看着这边,那些绿火不是眼睛,是怨念,几千年的怨念,烧不尽的怨念!
  阴兵越来越多。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三百个,五百个……最后海面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从船边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它们站在那里,整片海面都被它们站满了,连海浪都停了,像是被它们的气势压住了。
  接着,它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低着头,举着兵器,对着林盼盼,对着那个站在船头的女人。
  “起。”林盼盼说。
  哗——
  一片甲胄之声,众阴兵站了起来,接着又不动了,像一片沉默的森林,等着。
  林盼盼看着它们,看了好几秒,接着便将把虎符收回来,轻轻说了一声:“散了吧。”
  于是,它们散了,像墨水滴进水里,边缘先模糊,然后整个散开,融进夜色里,融进海风里,融进月光里。
  “牛啊……”雷骁感慨道。
  林盼盼把虎符揣进口袋里,拍了拍,抬起头。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眼睛也变回来了,亮亮的,活活的。
  “三千个。”她说,声音有点哑:“有点挤。”
  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得意与骄傲。
  汪好忍不住笑了,雷骁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吴笑笑抱着棍子,靠着船舷,嘴角翘得老高。
  慧明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下一个,该是大师了。”
  钟镇野说着,又从钱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这次是一个瓷瓶,白色的,很小,比手指长不了多少,瓶颈细,瓶肚圆,瓷釉很薄,月光能透进去,在瓶壁上晕开一层淡淡的光,像是瓶子里装着月亮。
  他把瓷瓶递给慧明。
  慧明接过来,看了一眼瓷瓶:“这是?”
  “玉净瓶。”钟镇野说。
  慧明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观音大士的那个。”
  钟镇野笑着解释道:“但效果也差不了太多。”
  他把瓷瓶从慧明手里拿过来,竖起来,对着月光。
  月光穿过瓶壁,在瓶身上凝成一圈一圈的光晕,像水波纹一样荡开。
  “它有三个作用。”
  他说,声音放得很认真:“第一,倒出来的水能治一切伤病,断肢能续,腐肉能生,只剩一口气也能救回来,代价是,用的人会损失生命力,严重起来会进入半死不活的状态,所以,慎用。”
  “第二,吞服一滴里面的玉液,使用者暂时拥有罗汉之力,不是比喻,是真的罗汉之力,金身不坏,力能扛山,持续五分钟。”
  他把瓷瓶递回给慧明:“第三,这瓶子光是摆在那里,就能驱散一切阴邪之物,再强大的邪祟都无法近身,但它不能主动攻击,只能守,不能攻。”
  慧明把瓷瓶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小僧可否一试那罗汉之力?”
  他终于发问,声音里带着很少见的好奇。
  钟镇野点了点头:“当然。”
  慧明把瓷瓶举起来,拔开瓶塞。
  一股极淡的香气从瓶口飘出来,像是雨后竹林里的那种气息,又像是深山古寺里清晨的第一缕香火。
  那香气飘到每个人鼻子里,都觉得自己清醒了一些,精神了一些。
  他把瓶口倾斜。
  一滴液体从瓶里滚出来,慧明把那滴液体接在指尖,送进嘴里。
  然后他整个人开始发光!
  他的皮肤下面、骨头里面、五脏六腑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亮,整个人,在短短一秒内,变成了金色!
  慧明的气质变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从庙里走出来的佛像。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慈悲,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他抬起手,握拳,对着海面轻轻打了一拳。
  没有声音。
  拳头砸在海面上,但没有任何声音。
  然而,海水却被砸开了一个洞,就像刚刚雷骁使用神霄天雷炸出的洞一样,整片海面在他拳头下面凹了进去!
  那个海坑往下陷了十几丈,边缘全是细密的气泡,像是海水被瞬间蒸发了,坑底能看见海床上的沙子,还有几条鱼在沙子上蹦,不知所措。
  那拳头停在那里,停了一秒。
  然后海水弹了回来。
  像被压缩的弹簧突然松开,那坑底猛地往上鼓,鼓成一个水柱,笔直笔直的,往天上冲!
  那水柱越冲越高,越冲越细,冲破了云层,冲到了月亮旁边,月光照在水柱上,折射出一道彩虹,七彩的,横跨在海面上,像一座桥。
  那水柱冲了足足三秒,才散开,散开的时候变成水雾,变成雨,那雨落在每个人脸上,每个人都仰起头,震撼莫名。
  “卧槽了,这一拳比我刚刚那雷威力还大,我只有九次,凭什么?!”雷骁张大了嘴。
  “雷哥,相信我,你的神雷威力大多了。”
  钟镇野低声解释:“大非常非常多。”
  雷骁终于满意了。
  但汪好、林盼盼、吴笑笑三人还是仰着头,满脸震惊。
  这时,慧明已经收回了拳头,他身上的金光慢慢暗下去,最后全部收进皮肤里,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秒。
  “如何?”钟镇野问。
  慧明把瓷瓶收进袖子里,双手合十,对着钟镇野微微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
  他轻声道:“小僧方才觉得,一拳能打去一座山头。”
  雷骁干笑:“大师你这话,也说得太谦虚了,我觉得你把整座山打爆了也没问题。”
  慧明微微一笑,没有反驳,他的眼角有了一点笑纹,那笑纹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然后,是最后一件了。”
  钟镇野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棍子,光看模样,和百八烦恼棍差不多,但更长一些,更粗一些,棍身上的纹路也更密、更深,像是刻着某种古老的咒语。
  他把棍子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着吴笑笑说:“你的。”
  吴笑笑愣了一下。
  “还是棍子?这是什么棍?”她问道。
  “你是我的徒弟,师父当然要对徒弟最好,你还为了我们大家死过一次。”
  钟镇野笑着,棍子递过去:“所以我给你的也是最好的……你先感受一下。”
  吴笑笑伸出手,把那根棍子接过来。
  棍子比她想象的重得多,但拿在手上却并不需要使劲,她双手握着棍子,能感觉到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和脉搏一样的跳动。
  “这是随心铁杆兵。”
  钟镇野说:“传说中六耳猕猴的兵器,我想给你弄根如意金箍棒来着,实在搞不到,只能拿这个了。”
  吴笑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当然知道六耳猕猴是谁,也知道随心铁杆兵是什么,传说中,那东西和如意金箍棒一样强大,一样能大能小,一样能上天入地,一样是天地间最顶尖的神兵!
  “而且,它不需要杀意催动。”
  钟镇野拍拍她的肩:“你拿着它,它就是你的,能长能短,能粗能细,和你那根百八烦恼棍一样,但它还有一个百八烦恼棍没有的功能……”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认真。
  “它能给你超越凡人的力量。不是借给你,就是你的,你握着它,你就是力能扛鼎的人;你松开它,你还是你自己。不需要修炼,不需要代价,它给你,你就有了。”
  吴笑笑深吸了一口气,她把棍子横在身前,双手握住,感受着那根棍子的重量和温度。
  “试试。”钟镇野鼓励道。
  “好!”
  吴笑笑把棍子举起来,举过头顶。
  月光照在棍身上,那些纹路开始发光,那些光从纹路深处渗出来的,暗红色的,像铁匠铺里烧红的铁,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红,最后整根棍子都红了,红得透明!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棍子,往海水里一捅,开始……开始搅!
  于是,海水翻起来了!
  整片海面瞬间被她搅动了!
  棍子插进水里,往左一搅,左边的海水就往左翻,翻得像一堵墙;往右一搅,右边的海水就往右翻,翻得像一座山!
  她搅得越来越快,海水也跟着越翻越快,整片海面都在转,像一口被搅动的大锅,像一只被搅动的碗,像整个大海都在围着她转。
  漩涡出现了,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凹陷,在棍子下面,像洗脸盆那么大,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边缘的海水哗哗地往里灌,灌进去就转,转了就被甩出来,甩出来又灌进去。
  漩涡的边缘在扩散,十丈,二十丈,五十丈,整片海面都被那个漩涡卷了进去,仿佛是哪吒闹海!
  最后,吴笑笑把棍子往上一提。
  那漩涡跟着棍子起来了。
  整片海水被她从海里提了出来,拧成一股水柱,粗得像一棵百年老树,高得像一座塔,顶天立地地立在海面上!
  水柱在她头顶转了三圈,越转越快,越转越细,水花被甩得到处都是,像下了一场暴雨,她咬紧牙关,双手握着棍子,把那股水柱往远处一甩……
  然后,那水柱竟飞了出去!
  几十丈高的水柱,几千吨重的海水,被她一甩手扔了出去,像扔一条毛巾!
  水柱落在几十丈外的海面上,轰的一声,砸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那水雾升起来,升到半空中,被月光照得发亮,像一座银白色的山。
  海面剧烈震荡,小船被推出去好几丈远,吴笑笑脚下不稳,踉跄了一步,但棍子还握在手里,稳稳地握着。
  她站在那里,握着棍子,大口喘气,兴奋得满脸通红,像喝了酒。
  “爽不爽?”钟镇野问。
  吴笑笑用力点了一下头,她想说话,但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她太兴奋了,只能点头,只能笑。
  过了好一会儿,海面终于平静了。
  月亮重新照下来,把碎银一样的光铺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小船在波浪上轻轻摇着,几个人靠着船舷,谁也没说话,那些东西,书,玉令,虎符,瓷瓶,棍子,都被他们的新主人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雷骁打破了沉默。
  “小钟。”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给我们整这么牛逼的东西,我们用得上吗……最后一个副本,有这么难吗?”
  钟镇野靠在船舷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闻言,他歪头看了雷骁一眼,笑着问:“不管用不用得上,你就说爽不爽吧?”
  雷骁愣了一下,然后他大笑起来!
  “爽!”
  他大喊道:“那必须爽!”
  林盼盼跟着喊了一声“爽”,声音又脆又亮。
  “哈哈哈哈哈!我也爽!”
  吴笑笑终于缓过劲了,她也用力喊了起来,举起手里的棍子,在月光下用力地晃。
  汪好把那本书从怀里掏出来,拍了拍封面,又塞回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也挺爽的。”
  慧明双手合十,嘴角带着笑,说了一声“阿弥陀佛”,但那声佛号里也带着笑意,带着暖意。
  几个人在船上笑成一团,笑得小船晃晃悠悠的,笑得海浪声都被盖过去了。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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