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看不见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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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看不见的对手
  笑声还没散尽,钟镇野脚下的地面就炸了。
  泥土和碎石像被从底下引爆了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溅,他脚下的立足点在零点几秒内就消失了,整个人往下坠。
  但他没有慌。
  他眉头一竖,将百八烦恼棍往下一捅,棍尖点在一块还没碎尽的石板上,借力翻身,落在三米外的一棵树干上,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从下坠到落地,连半秒都不到。
  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不是纸条,是根。
  树根。
  那些原本埋在泥土下面的树根,像蛇一样从土里拱出来,粗的比他的腰还粗,细的像手指,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它们=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不留任何死角!
  “树根……但没有血荄的力量,也没有神树力量的味道,这究竟是什么?”
  钟镇野心中盘算着,脚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弹射出去。
  那些树根追在他身后,速度快得离谱,他刚离开那棵树,那棵树就被树根缠满了,从树干到树冠,眨眼间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木茧。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树根在调整方向,它们在追他,而且追得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一根树根猛地加速,像鞭子一样朝他抽过来,钟镇野侧身避开,树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的气流在他脸上割出一道血口,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抽过来。
  钟镇野避无可避。
  于是,他心念一动,杀意从体内涌出,在身周凝成一面暗红色的盾,树根抽在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盾面剧烈震荡,但没有碎,钟镇野借着这股冲击力往旁边弹开,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落在一根横倒的树干上,百八烦恼棍横在身前。
  那些树根停了。
  它们没有继续追,而是停在原地,像一群被拴住的狗,在等他下一步动作。
  然后那些纸条,又出现了。
  从树皮里、从泥土里、从空气中,一张一张地钻出来,贴在树干上、树枝上、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它们同时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
  沙沙声中,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跑得挺快……”
  “你这么强大,为什么要跑呢?”
  “来战斗啊,来战斗啊?”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在观察。
  树根的攻击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它们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同时发动,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这不是野兽的本能,这是计算过的、精心设计的战术,比之前和血荄更聪明,操纵植物的能力,也比神树更加精巧
  这个对手,在思考。
  钟镇野把百八烦恼棍在手里转了一圈,棍身上的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
  “你就只会用这些树根吗?”
  话音刚落,他动了!
  他赫然前冲,百八烦恼棍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暗红色的杀意从棍尖喷涌而出,像一把巨大的镰刀,朝那些树根横扫过去!
  棍影所过之处,树根齐刷刷地断开,断口平整得像被激光切过,暗红色的汁液从断面喷出来,溅在落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钟镇野没有停。
  他一边往前冲,一边挥棍,每一棍都带着杀意,每一棍都斩断十几根树根,那些树根在被斩断的瞬间会猛烈抽搐,像被砍掉头的蛇,在地上扭动几下,然后僵住。
  他冲出了树根的包围圈……然后他撞上了另一波攻击。
  不是树根,是“风”。
  准确地说,是某种看不见的、高速旋转的气流,它从林子的深处涌出来,无声无息,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被卷进去了。
  那股气流不是普通的风。
  它带着一种古怪的“黏性”,沾上就甩不掉,钟镇野的身体被气流裹住,整个人像掉进了漩涡,不由自主地往林子的方向飘。
  他稳住身形,杀意从体内涌出,试图把那层气流从身上剥离,但杀意刚接触到气流,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被抵消,是被吞了!
  那股气流在吸收他的杀意!
  钟镇野心里一沉。
  这股力量看着不强,竟然能够吞噬杀意?!
  更重要的是,到现在为此,他甚至都无法判断出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思忖间,钟镇野的动作也没停下,他从钱包里掏出一面小旗,旗面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复杂的符文,这是【定风旗】,专门用来克制风系能力。
  别看名字和功能简单,但它却是概念级的能力,它不仅能定住普通的风,连一切的阴风、罡风……任何意义上的风、任何强度的风,都能定住!
  他把旗往空中一抛,旗面展开的瞬间,周围的气流猛地一滞。
  下一刹那,那股吸力消失了。
  钟镇野落回地面,脚刚踩实,就看见那面定风旗在半空中剧烈抖动,旗面上的金线符文在快速变暗,像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样。
  不到两秒,旗面裂了!
  只一瞬间,黑色的布料便从中间被撕了开,碎片被那股气流卷走,消失在林子的深处。
  定风旗,报废!
  钟镇野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那些纸条又笑了。
  “还有吗?”
  钟镇野没有理会。
  他手一翻,从钱包里掏出一枚铜镜,巴掌大,镜面是银白色的……这是【返照镜】,能把对方的攻击反弹回去,他在一个古代副本里找到的,用过几次,每次都好使。
  镜子被掏出的时候,那股气流便又一次卷来,钟镇野没有犹豫,立即将镜面对准了那股气流的方向。
  “嘻嘻嘻嘻……”
  周围纸条发出一阵阵嘻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钟镇野便觉得手中一顿,镜面亮了一下,然后……裂了。
  不是被攻击打裂的,是自己裂的。
  钟镇野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冲击,便看见从镜面的正中央开始,一道细细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眨眼间爬满了整个镜面,银白色的镜片碎成几十块,从镜框里哗啦啦地掉下来。
  钟镇野看着手里空荡荡的镜框,愣了一下。
  返照镜的机制是“反弹”,不是“承受”,理论上,只要对方的攻击能被定义为“攻击”,它就能反弹回去,不管攻击的强度有多大……但这个东西,连返照镜都认不出它是什么?
  不是攻击,不是能力,不是任何可以被“反弹”的东西?
  那它是什么?
  纸条们又笑了,这一次笑声更大,更放肆。
  “你连我在用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跟我打?”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把空镜框扔在地上,从钱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那是【燃血丹】,能在短时间内将身体能力提升三倍,代价是事后会虚弱三天。
  以钟镇野目前的实力,其实已经基本上用不到这个玩意儿了,他是为队友准备的,没想到,竟然需要自己用上。
  他把药丸扔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里炸开,涌向四肢百骸,于是,他的肌肉开始膨胀,血管开始暴起,心跳快得像擂鼓!百八烦恼棍在他手中嗡鸣,棍身上的纹路亮得刺眼。
  “来!”
  钟镇野低吼一声,朝那股气流冲了过去。
  不是用道具,是用身体!
  他如今的身体,比九成九的道具都要更强、更猛!
  他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声音爆,拳头裹着杀意,朝气流的核心砸去!
  拳面撞上气流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触感,不是打在“东西”上,是打在“空”上。
  那股气流在他拳头前面分开,像水被船头劈开,从他身体两侧流过。
  没有阻力,没有反作用力,他这一拳打空了。
  然后那股气流在他身后重新合拢,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这一次不是“吸”,是“绞”!
  气流在疯狂旋转,速度快到他的皮肤在几秒内就被磨掉了一层,血雾从他身上被甩出来,在空中画出一个暗红色的螺旋,杀意在拼命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追不上被磨掉的速度!
  他咬牙,从钱包里掏出一个圆球,往地上一砸。
  圆球炸开,一团浓稠的白雾向四周扩散。
  那不是普通的烟雾,是【蜃气】,能干扰一切感知,视觉、听觉、嗅觉,甚至是第六感。
  气流停了。
  它并未被破解,只是暂时失去了目标,蜃气把钟镇野的存在从这片空间里“抹掉”了,气流找不到他,自然就散了。
  钟镇野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他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朝林子的另一个方向移动,蜃气只能维持十几秒,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对方的破绽。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交手。
  树根,——物理攻击,但被精密的计算操控着;气流,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攻击,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能吸收杀意、能绞碎肉身、能“不认”返照镜的反弹机制。
  这个对手的能力不是一个,是一套,它有多种攻击手段,每一种都针对不同的防御方式,它在试探他的底牌,在收集他的数据,在一点点地拆解他的战斗体系。
  蜃气开始散了。
  钟镇野停下来,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纸条的沙沙声,没有气流的呼啸声,连虫鸣都没有,整片林子像是死了,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
  钟镇野没有回头。
  他猛地往前一扑,同时百八烦恼棍朝身后横扫!
  棍身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但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落地的瞬间,脚尖一点,整个人弹射出去,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十米外的一根树枝上,回头看去,刚才他蹲着的那棵树,树干上多了一个洞。
  不是被什么东西打穿的,是“消失”了,树干的中央缺了一块,边缘光滑得像被什么东西从概念上抹掉了。
  如果他没有躲开,消失的就是他。
  钟镇野的后背凉了一下。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串铜钱,三十六枚,用红绳串着,这是【镇煞钱】,能形成一个临时的结界,隔绝一切外部影响,他把铜钱往头顶一抛,红绳在空中散开,三十六枚铜钱同时落在他周围,插进泥土里,围成一个圈。
  铜钱入土的瞬间,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地面升起,把他罩在里面。
  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钟镇野站在光罩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全是血,指甲裂了两片,指节上有几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的骨头,杀意在缓慢地修复,但速度还是慢……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杀意的运作。
  但钟镇野,根本感觉不到这个东西是什么。
  燃血丹的效果还在,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透支的迹象了,肌肉在微微抽搐,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太阳穴的血管一突一突地跳。
  “有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钟镇野自嘲一笑:“太诡异了,我一身本事都使不出来,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光罩外面。
  那些纸条又长出来了。
  不是从树皮里,是从光罩的边缘。
  它们从铜钱和泥土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像草一样,一根一根地往外冒,金色的光罩在纸条的触碰下开始闪烁,像电压不稳的灯泡。
  镇煞钱挡不住它。
  钟镇野蹲下来,伸手按住最近的一枚铜钱,把杀意灌进去,铜钱猛地亮了一下,光罩稳住了,纸条缩了回去。
  但他只有两只手,铜钱有三十六枚。
  他按住一枚,其他三十五枚周围的纸条就往外冒,他跑过去按住另一枚,刚才那枚周围的纸条又冒出来了。
  像打地鼠,打不完。
  钟镇野停下来,站在光罩中央,看着那些纸条从四面八方往里面钻,它们不急,慢悠悠的,像在等他累。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累了吗?”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呼吸放慢。
  燃血丹的效果在消退,他的身体开始感觉到那股虚弱感了,不是普通的累,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但他根本找不到对方、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他睁开眼,低声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纸条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强?”
  钟镇野愣了一下。
  “你不应该变得这么厉害。”
  那个声音继续说:“你的杀意,你的身体,你的反应速度,你的战斗直觉,你用的那些道具……每一样都很强,但这还不够,这一切不够让你变成这样……你最让我感兴趣的,不是这些东西……”
  “是你的执念……”
  “是你的执念,让你放弃了本可以让你成为神的东西,你选择成为一个人,再以一个人的身份,去追逐神的力量……”
  “可是这样的你,到底有多强呢?”
  “我想知道,我很想知道,嘻嘻嘻……”
  钟镇野皱眉。
  这个东西,知道的事也太多了,这到底是什么?
  纸条们又笑了,声音越来越大。
  “来吧来吧,我们继续,继续~”
  然后,光罩碎了。
  纸条将那些铜钱一枚接一枚地从泥土里拱出来,红绳断裂,铜钱在空中翻滚,落地时已经变成了普通的、没有任何力量的铜片。
  三十六枚镇煞钱,全废了。
  钟镇野站在碎片中间,手里还握着百八烦恼棍。
  他抬起头。
  那些纸条不再贴在他周围了,它们退开了,给他留出了几米的空地,然后,空地中央的地面开始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钟镇野后退了半步,握紧棍子。
  地面裂开了。
  从裂缝里伸出来的,不是树根,不是纸条,是……
  一只手。
  和人手一样大,五指分明,指甲完整,但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它撑在地面上,用力,把整个身体从裂缝里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
  至少,它有人的形状。
  但它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张光滑的、灰白色的皮肤,像一张被绷紧的面具。
  它的身体也是灰白色的,没有穿衣服,但也没有任何性别特征,像一具还没被雕刻完的石膏像。
  它站在钟镇野面前,离他不到五米。
  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一动不动。
  钟镇野盯着那张空白的脸,握棍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你是谁?这是你的本体?”
  那个东西没有回答。
  但它抬起了手,朝钟镇野的方向,轻轻一指。
  钟镇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是被冻住,是被“定”住了。
  他的肌肉还能动,他的神经还能传导,但他发出的每一个指令,在执行之前就被什么东西拦截了,他想抬手,手不动;他想后退,腿不动;他想释放杀意,杀意在他体内翻涌,但就是出不来。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控制,是认知层面的。
  那个东西在告诉他,“你动不了”,而他的身体,信了。
  “定身术?”
  钟镇野心念一动,杀意在他体内疯狂冲击那层认知的枷锁,一次,两次,三次……枷锁在松动,但速度太慢了,这个定身术非常非常强大,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术都要强!
  这个东西使用的手段并不复杂,也不精巧,但是,却强大到难以想象。
  没有技巧,只是简单的数值。
  然后,那个东西朝他走过来了。
  它以一个很慢很慢的速度,悠悠走到钟镇野面前,伸出手,那根灰白色的手指,抵在了钟镇野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钟镇野感觉到了一股尖锐的东西,正在穿透他的皮肤。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穿透,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在往他心脏里钻,那个东西在“读取”他,在翻他的记忆,在拆他的灵魂。
  “不可能……”
  钟镇野在这一刹那,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在这个东西试图钻进他体内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了,这股力量是……
  就在这时,一声炸雷轰响!
  那不是天边滚过的闷雷,而是……
  神霄天雷!
  一道青白色的雷柱从天空中笔直地劈了下来!
  那道光柱粗得离谱,落下来的位置,也精准得要命!
  雷柱落处,就在钟镇野和那个灰白色的东西之间,不到一尺的距离,雷光炸开的瞬间,钟镇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震麻了,从头皮到脚底板,每一个细胞都在发抖。
  好处是,那股压在他身上的、像一座山一样的“认知”枷锁,在这一瞬间碎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松,那股一直被他拼命对抗的力量突然消失,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不仅如此,那根抵在他胸口的手指缩了回去。
  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往后退了几步,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而是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它那张空白的脸上当然看不出表情,但钟镇野就是能感觉到,它没想到会这样。
  钟镇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见了夜空中那片还没散尽的雷光,青白色的光在云层边缘闪烁,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他知道是谁干的。
  只有雷骁的雷祖令能劈出这种级别的雷,而且能劈得这么准,一定是郑琴给了雷哥精准的指示。
  钟镇野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东西,没有犹豫,没有说任何废话,转身就跑!
  百八烦恼棍收短,杀意被他全部灌注到双腿上,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朝林子的边缘冲去!
  身后传来那个东西的“声音”。
  不是从纸条里传出来的,是从它那张空白的脸的方向传出来的。
  “走?”
  “你走得了吗?”
  接着,地面在他脚下裂开,树根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气流在他身周旋转,那些纸条从空气中钻出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有的攻击同时发动,像一张收拢的渔网,要把他困在里面。
  钟镇野从钱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针,银白色的,细得像头发丝。
  这是【破界针】,一次性道具,能在任何封闭的空间上开一个洞,不管是什么结界、阵法、领域,只要针尖刺上去,就能开出一个足够一个人通过的洞。
  这算是钟镇野保命的底牌之一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他把针往面前的空气里一刺。
  针尖没入虚空,像刺进了一块看不见的布,然后,空气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黑点在扩大,像墨水洇开,眨眼间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洞的后面,是正常的山林……月光,竹子,溪流的声音。
  钟镇野身子一缩、向前飞跃,从那道裂缝里钻了出去。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把那些树根、气流、纸条,还有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全都关在了里面。
  他落在外面的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那片林子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钟镇野知道,那些东西还在里面。
  他没有回头。
  他跑过竹林,跑过溪流,跑过那条他进来时走的小路。
  跑出那片林子的时候,钟镇野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感觉不到腿了。
  这种感觉,他都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感受过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膝盖在打颤,脚底板像灌了铅,杀意还在修,但修得太慢了,明显有东西在影响着杀意。
  他踉跄着冲出山路的拐角,然后……
  看见了队友们。
  他们站在山路尽头的那片空地上,所有人都站着,所有人都面朝着他这个方向。
  雷骁站在最前面,一只手举着雷祖令,令上还缠绕着没散尽的雷光,青白色的细丝在指缝间噼啪作响;郑琴扶着他的肩膀,眼睛这才刚刚睁开。
  其他人则是焦急地朝后山方向望着,见到钟镇野出来,他们全都松了一大口气。
  钟镇野也松了口气,他来到队友们面前时,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雷骁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差点自己也没站稳,被慧明从后面托住了。
  汪好从另一边架住他,林盼盼跑过来扶住他的腰,吴笑笑挤到前面,伸手探他的脉搏。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
  “我状态不太对。”
  钟镇野开口,声音极哑。
  他被几个人半扶半架着,靠在一棵树上。
  树皮硌着后背,凉飕飕的,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到底怎么了?”汪好的声音压得很低。
  钟镇野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我大概知道……我们这一次的对手,是谁了,不过,要先帮我把身上的问题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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