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十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二十五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十
  云疏是在寅时醒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
  醒来时,身下是冰凉的青砖,身上盖着一件僧衣。
  她侧过头,净尘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痕。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了。
  云疏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坐起来。
  僧衣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着那件衣服,又看了看他。他仍睡着,呼吸平稳。
  她伸出手,想把僧衣盖回去。伸到一半,停住了。
  悬在他脸旁一寸的地方,她收回手,站起身。
  那件僧衣落在地上,她没有捡。
  她弯下腰,拾起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回去。动作很轻,很慢。
  穿好了,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然后她转身,推开门。
  月光涌进来,铺了一地银白。她踏进那银白里,没有回头。
  身后,禅房里寂静无声。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净尘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冷的,望着她的背影,望着月光里她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没有动,只是睁着眼,望着那扇门,一直望着。
  云疏一路往山下跑,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记得翻过两座山,蹚过一条溪,穿过一片竹林。
  等回过神时,天已经快黑了,腿已经软得像棉絮,肺已经疼得像要炸开。
  她扶着山壁,喘了好一会。然后她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十五。
  她猛地抬头,透过竹叶的缝隙,看见天边那轮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圆得像催命的符。
  云疏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疼让她清醒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感受身体里的动静。
  每到十五,太阳落山,月亮升起,那疼就会开始。
  先是细细的,像蚂蚁在爬。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烈,像千万只虫子在骨头里钻,在血里游。
  到子时,那疼会达到顶峰,疼得她满地打滚,疼得她恨不得死过去。
  云疏站在原地,等着那疼,等了一刻钟,没有动静。
  她的呼吸顿住,不可能。
  月亮升得更高了,月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一地斑驳的影子里。
  云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好好的,没有抖。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好好的,没有冷汗。
  那颗药丸——是真的?
  她想起他塞进她嘴里的那颗,她当时没有在意,只顾着骂他疯。
  所以那是解药?还是只是压制的?
  云疏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能冒险。万一只是压制的,万一子时还会发作,万一她倒在半路上。
  她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一夜,看到底会不会发作。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山壁那边走。走了没多远,看见一个山洞。
  不大,不深,刚好能容一个人蜷在里面。
  洞口有藤蔓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爬进去,蜷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望着洞外那轮越来越高的月亮。
  子时,月上中天。
  云疏闭着眼,等着那疼,什么都没发生。她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
  那蛊,没有发作。
  ——
  净尘是在云疏走后的那个清晨,去正殿找方丈的。
  日光刚从东山头漫过来,给殿脊镀了一层淡金。他站在殿门外,没有进去。
  方丈在殿里,跪在佛前,背对着门,面前燃着一炉香。
  青烟袅袅,往上飘,飘到佛像的眉眼间,散开。
  净尘抬起脚,迈进门槛。僧衣的下摆擦过门槛,发出很轻的一声。
  方丈没有回头,只是手里的念珠顿了顿。
  净尘走到他身后,站定。
  “方丈。”
  方丈没有应。
  净尘跪下去,膝盖触地,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方丈手里的念珠又顿了顿,还是没有回头。
  净尘跪在他身后,背脊挺直,望着那尊慈悲的佛。日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背上,落在他散开的衣襟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伸出手,解开僧衣的系带。
  僧衣滑落,堆在腰际。他赤裸着上身,跪在佛前,跪在方丈身后。
  “净尘请辞。”
  四个字,轻轻的,却像石头砸进深潭。
  方丈手里的念珠停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殿里的光线从淡金变成金黄,久到那炉香燃尽了一截。
  然后方丈转过身来,“净尘,你想好了?”
  净尘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两根手指并拢,抵在自己后颈。顺着脊骨,一节一节,往下按。
  方丈的瞳孔缩了缩。
  “净尘!”方丈的声音陡然拔高,“停手……”
  净尘的手指没有停,按到第一节时,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脊骨里透出来,透过皮肤,映在日光里。
  第二节,他的额头渗出冷汗,那金光亮了一分。
  第三节,他的唇色褪尽。
  他的手指按下去,一寸一寸,刮过那节脊骨,他是生生把那金光从骨头里刮出来的。
  他的脊背弓起,又绷直。冷汗顺着脊沟淌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手指颤抖着,却一刻不停。
  他的牙关咬得死紧,咬得牙龈渗出血来。血顺着唇角淌下,滴在胸口,滴在腹上,滴在他堆在腰际的僧衣上。
  方丈闭上眼不忍看,可他没有阻止。他知道,阻止不了。
  那团金光从他脊骨里剥落,浮在半空,颤颤巍巍地悬着。那是一团光,暖暖的,亮亮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那是他的佛骨,是他修了二十年的佛骨。
  是他本可以凭此成圣的佛骨。
  净尘看着那团光,用力一握,光碎了,从他指缝间漏出去,飘散在佛前,然后一点一点,灭了。
  净尘垂下头,他的背还在抖,抖得厉害。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头到尾,没有吭过一声。
  方丈睁开眼,看向他。“痴儿。”
  “你在求什么?”
  净尘看着他。“求一个答案。”
  他想过忘了她,最后发现已经成了心魔,最后他只希望能从她那求得一个答案。
  方丈沉默了很久,说道:“不允。”
  “你裂了佛骨,是你的事。可离寺……”
  老和尚顿了顿。“不允。”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不能让他误入歧途。
  净尘跪着,没有说话。
  他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一下。
  “弟子求方丈。”
  两下。
  “弟子求方丈。”
  三下。
  “弟子求方丈。”
  方丈没有应。
  净尘直起身,他跪在那,赤裸着上身,满身血汗。可他背脊挺直,像一棵松。
  然后他站起身,拾起地上的僧衣,披在身上。那僧衣皱巴巴的,沾着他的血,沾着他的汗。
  他没有系系带,就那么敞着,走出殿门。
  净尘跪在山门前,凉意从膝盖渗进去,渗进骨头里。
  他跪在那里,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山门,背对着整座寺庙。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爬到正中,又往西边落下去。
  他跪了一天。
  僧众们站在他身后,远远地围着。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念着佛号。
  他像没听见一样,膝盖下的青石板,被他的体温捂热,又凉透,又捂热。
  他还跪着。
  第二日,有同门走到他身边。
  “净尘师叔。”
  他没有动。
  那同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一口气,走了。
  又有人来。
  “师叔,你何苦?”
  他没有回答。
  日升日落,月升月落。
  第三日,他的膝盖下,青石板上有了一小片深色。
  是血。
  膝盖磨破了,血渗出来,渗进石板的缝隙里。他没有动。
  方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净尘。”
  “你可知,离了寺,你什么都不是。”
  “知道。”
  “你可知,从此以后,你再无成圣可能。”
  “知道。”
  “你可知,你要找的那个答案,也许根本不存在。”
  净尘看着他。“知道。”
  方丈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走了。
  山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
  净尘看着那扇门,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
  站起来时,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青石板上,留下两个深色的印子。
  他稳住身形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僧众们站在门里,望着他的背影,没有人说话。
  云疏躲在山门后的老槐树后,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
  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这里了,躲在这棵树后,隔着那道影壁,望着山门前的动静。
  她原本是想来问他的,可她刚走到这里,就看见他跪在山门前。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