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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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九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一
  拖拉机突突突的声响像一头老牛在喘,车厢里弥漫着柴油的味道。
  云疏坐在自己那只棕色皮箱上,一只手紧紧攥着箱子的把手。
  另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连衣裙下摆,生怕被车厢里的污渍蹭到。
  她那条裙子是临行前母亲塞给她的,浅蓝底子印着白色的小雏菊,收腰的款式,裙摆刚好到膝盖,是她衣柜里最喜欢的一件了。
  但在靠山村这条土路上,这条裙子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路是土路,被拖拉机和牛车碾得坑坑洼洼,前几天下过雨,坑里还积着浑浊的泥水。
  路两边是灰扑扑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稻草。
  有几户人家的院墙上趴着干枯的丝瓜藤,像一堆堆褐色的乱麻。
  云疏的猫眼越瞪越圆。
  她从小生活在南方的省会城市,住的是带小院的两层洋楼,出门就是柏油马路。
  从来没见过这种地方。
  眼前这条路,连砂石都没铺。
  拖拉机颠了一下,云疏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手撑在车厢板上,掌心蹭到一片粗糙的木刺。
  她“嘶”了一声,缩回手,看着掌心里扎着的细碎木屑,猫眼里蓄满了不可置信。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到了!到了!”
  开拖拉机的小伙子吆喝一声,车子在一个土坡前停下来。
  土坡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他身后还站着三四个年轻后生。
  云疏拎着皮箱站起来,扶着车厢边沿往下看。
  没有站台。
  没有台阶。
  甚至连块像样的垫脚石都没有。
  她的白色塑料凉鞋踩在车厢边沿,下面是湿漉漉的黄泥地。
  凉鞋是新的,临走前在百货大楼买的,鞋面上还带着一道细细的银色搭扣,衬得她脚背白得发光。
  云疏深吸一口气,像赴刑场一样,闭了闭眼,然后跳了下去。
  “噗叽”一声。
  白色塑料凉鞋的鞋底陷进了泥里,溅起的泥水在她白皙的小腿上留下几个褐色的斑点。
  云疏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瞳孔一缩,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老头,猫眼圆瞪,嫌弃之情毫无遮掩地写在脸上。
  “这地方连柏油路都没有?”
  声音不大,但清清脆脆的,带着南方姑娘特有的软糯尾音。
  只是那语气里的嫌弃,就像一根针,扎得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分明。
  老孙头正准备上前招呼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接上话。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后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挠了挠后脑勺,另一个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路,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条路在别人眼里居然这么不堪。
  气氛一时间尴尬得像凝固了一样。
  云疏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过了,但她没打算收回。
  她的猫眼扫了一圈面前的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老孙头到底是当了多年队长的人,愣了几秒后,干咳一声,把手在褂子上蹭了蹭,伸出来:“是云疏同志吧?我是靠山村生产队队长,你叫我老孙头就行。欢迎欢迎。”
  云疏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有些嫌弃,犹豫了一秒,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就算是握过了。
  老孙头也不在意,收回手,扭头招呼一个年轻后生:“二壮,帮云疏同志拿行李。”
  那个叫二壮的后生应了一声,上前就要接云疏手里的皮箱。
  云疏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猫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她的力气哪抵得过一个干惯农活的大小伙子,皮箱被轻飘飘地拎走了。
  二壮拎着箱子走了两步,回头憨笑:“同志,你这箱子真好看,比俺家柜子都光溜。”
  云疏没接话,只是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路,试图让白色塑料凉鞋少沾一点泥。
  知青点在村东头,是一排五间的土坯房,前面有个小院子,院墙是干打垒的,院门是几块木板钉的。
  老孙头推开门,院里倒是收拾得干净,地上扫过了,墙根还种了几棵月季,开着几朵半死不活的红花。
  “咱村里的住宿条件还不错。”老孙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去年刚抹过墙,不漏风。你们知青住东边两间,炕是新盘的,窗户纸也是新糊的。”
  云疏站在院子里,猫眼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
  她承认,这房子确实比她在路上想象的要好一点。
  至少墙是完整的,屋顶看着也结实,院子里还有花。
  但也就是“好一点”而已。
  她走进分给她的那间屋子。
  房间不大,进门就是炕,炕上铺着一层稻草编的席子,席子上搁着一床叠成方块的薄被子,被面是大红花布的,洗得有些发白了。
  云疏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眼眶就红了。
  她在城里那个家,就算后来败落了,好歹也是有床有柜有地板的。
  这个屋子……这叫什么屋子?她看着那铺着稻草席子的土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要睡在这种地方,她不要!
  “云疏同志?”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云疏扭头,看见一个圆脸姑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冲她笑。
  那笑容热情得像冬天的炉火,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我叫王秀芬,也是咱这屋的,你来啦我就有伴了!”王秀芬进了屋,把搪瓷缸子往云疏手里一塞,“喝水喝水,走了那么远的路肯定渴了。这是井水,我晾凉了才端来的,不冰牙。”
  云疏低头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掉了些漆,边沿还有一小块磕碰的痕迹。
  水倒是清亮的,但她看见缸子内壁有一圈淡淡的茶垢。
  她没喝。
  “你行李呢?我帮你收拾!”王秀芬热情得像个陀螺,转身就去拿她的皮箱,“哎呀你这箱子真好看,是牛皮的?我在县里供销社见过,可贵了。”
  她说着就要打开箱子,云疏猛地回过神,一把按住箱子盖。
  “不用。”她的声音有点尖,“我自己来。”
  王秀芬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行行行,你自己来。我们这屋里东西少,就炕头和灶台,你的东西放炕尾那旮旯就行。对了你会烧火不?晚上咱得自己做饭,我教你,可简单了……”
  王秀芬絮絮叨叨地说着,云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站在那间屋子里,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脚下是夯实的泥地,面前是一铺土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柴火味。
  她的眼眶越来越红,她云疏凭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
  王秀芬还在说烧火的事,突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哽咽。
  她扭头一看,只见云疏站在那儿,猫眼里蓄满了泪水,鼻尖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哎?你咋了?”王秀芬慌了。
  云疏没理她,她把搪瓷缸子往炕沿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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