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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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林棋冰等人休息了没一会, 就又有新客人登门,焦糖不知从哪学到了敬业精神,伙同李再把主播们都赶进了后厅, 两人像模像样地招呼起来。
  侯志放下一大盘煎蛋, 眼神发直, 在林棋冰和沐朗旁边坐下, 林棋冰打断了他无意识戳弄煎蛋的动作,“你把冰箱里的存货全用了?”
  侯志这才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十七八只鸡蛋,有的焦边已经发黑了,有的蛋黄还是流体,他一副想哭哭不出来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回过神的时候就煎了这么多……”
  林棋冰和沐朗对视一眼,安慰的话已经说了太多, 她选择换一个话题,“我们预备去找找那个老九,你要一起吗?”
  找老九倒是有头绪的, 之前和李松塔签过契约, 那个二道贩子以人格担保过, 老九就住在翡翠街区三角梅路12号,和昨日派对店铺差不多是对角线位置。
  再不济,他们还可以去下水道老鼠窝找他呢,栀子老板总是能追踪到老九的。
  “老九八成是魔医放出来的钩子,专门等着钓咱的,可得把他逮住,好好摸摸他们的脉!”
  侯志把盘子往角落一推,愤愤俯下身,撩起裤腿,被底火凿过洞的膝盖还隐隐作痛,可能是心理作用造成的神经反应,他的一腔怨愤都发泄在了名叫“魔医”的组织上。
  “魔医魔医,我呸,听着就是一群变态,说不准是司徒坤死了之后,他们盯上咱要寻仇呢!”
  沐朗双手一摊,“司徒坤是路曼或者杜海荣杀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要寻仇也是找互助者联盟啊。”
  侯志敲着自己的脑袋,“你以为他们傻啊?互助者联盟那帮孙子再孙子也是排行第四的大家伙,魔医我连听都没听过,说不准是哪个不入流的小社团,估计领头的也是个弱鸡神经病!”
  林棋冰在心里摇头,在她交过手的主播里,柳叶和底火的实力绝对要排上前十,虽比不上迟一韶或皮百里,很可能只比李再弱个几分。
  能圈住那样的强手,魔医绝对不会是什么不入流的社团,更可能是由于行事诡谲作风阴暗,才没有张扬出名声。
  魔医更可能是一个小而精的社团,而司徒坤显然是极其底层的外围成员,能为喽啰的死亡而不惜代价寻仇,说明他们的组织极为紧密,共有一种疯狂凶残的个性。
  迟一婉走进来,脸上挂着未尽的笑意,她回头望了眼,这才郑重说道:“我刚才问过李再了,魔医这个组织他听说过。”
  几人立即竖起耳朵,迟一婉接着讲:“猴子只说对了一半,魔医是个不大的社团,榜上排行在二十开外,但却称不上不入流。因为它的领袖是个神经病,不过不是弱鸡,而是个很有名的神经病。”
  “咱们都见过的一个人。”她卖了句关子。
  “谁啊?你不会说是老九吧?”侯志举着叉子叉了个空。
  迟一婉翻了个白眼。
  侯志眼皮抽了抽,看向埋头苦吃的某道身影,“我真不知道啊,咱这就长发哥一个神经病。”
  迟一婉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挡开了趁着众人不注意在角落狂吃十个煎蛋的阐鸢,她把盘子拿走,扔过去一张餐巾纸,“血色鱼鳃啊!”
  血色鱼鳃这个名字好像听过一次?
  林棋冰想起来了,就是上次角斗日,他们在广场边见过一辆失控的香槟色轿车,那辆高级轿车的主人流的血都够给路面上漆了,而车辆撞毁后里面跳出来的凶手,那个身穿夹克和灯芯绒长裤的断眉男人,就是血色鱼鳃。
  她很难忘记那种眼神,冰冷而疯狂,扫过他们的样子就像鲨鱼嗅到了血。
  一个臭名昭著的黑方高级主播,神经病杀人狂。
  “他还有个社团呢?”沐朗给开始打嗝的阐鸢倒了杯水。
  迟一婉点点头,“因为他本人的恶名太盛,所以反而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领导了一个社团。不过说起来,魔医也不算是他建立的,他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篡位者。”
  “不过那是外话了,关键的是,拿自己家放的悬赏做饵来钓鱼,就为给那个叫司徒坤的小虾米报仇,的确是那个神经病能干出来的事。”
  侯志还纠结原来的问题,“可是寻仇的话他不应该找互助者吗?说穿了还是欺软怕硬。”
  被说成“软”的一方让迟一婉很不满,她抱着胳膊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找互助者的麻烦?柳叶和底火也只是负责咱们这条支线的人罢了,另外的事自有另外的人负责。”
  “不管怎么说,我感觉血鳃这人有一种不把人命当命的疯劲,无论是敌人的、他自己的还是他手下的。”林棋冰淡淡说道。
  几名同伴纷纷点头,互助者虽然凶恶,但不至于上赶着做这么赔本的买卖,且不说柳叶两人错估了林棋冰等人的实力,被昨日派对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是血鳃还要找互助者的麻烦?那简直是让手底下的人鸡蛋碰石头,手下竟也听命。
  “李再对他们那个社团了解不多,据说基本上就没一个不疯的。”迟一婉总结道。
  林棋冰耸耸肩,“我以为他们黑方社团都沆瀣一气呢,没想到也睡不进一个被窝。黑吃黑啊。”
  “大姐。”迟一婉揉着太阳xue ,“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柳叶的来历不清楚,但底火之前可不是魔医的成员。”
  林棋冰眉毛一挑,不算惊讶,既然魔医都叫魔医了,好歹像柳叶和司徒坤那样有个医生身份或特质才对,底火的老本行却是钢针扎小人,属于和栀子差不多的巫婆流派,只不过栀子专精原始巫蛊祭祀,底火的能力更像流行的诅咒娃娃。
  “我还以为她和针灸搭点边……”她讷讷道。
  迟一婉神秘一笑,说:“不不不,底火的来头可不简单,她曾经是互助者联盟的中层成员,还是皮百里那家伙的助理兼跟班呢。”
  “那怎么又去魔医了?”林棋冰问道,心想怪不得底火的武器是钢针和长钉,这就跟互助者的穿线缝衣针图腾对上了。
  “叛逃!”迟一婉吐出了两个字,众人齐齐看过来,“底火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从互助者联盟叛逃到魔医的!”
  林棋冰了然地舒了口气,“怪不得柳叶骂她是叛徒惯犯。不过按照互助者的德行,应该全力追杀底火才对,怎么会容忍她活到今天?”
  迟一婉摇了摇头,回答道:“这就不清楚了,或许是血色鱼鳃同意罩着她吧,那疯子的实力比皮百里只强不弱呢。很可能除非伯劳鸟亲自下手,谁都没有把握能击杀血鳃。”
  “嗝——”阐鸢的蛋白质长嗝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林棋冰等人稍作休整,当即准备出发,前厅的客人已经站了一短列,焦糖应对麻利,很快清空了队伍,看来李再的营销手段很管用。
  “使用者100327,中午好,使用者李再刚刚出门送货了,他说要晚上才能回来。”
  林棋冰翻了翻账本,“订单这么火爆吗?”
  “倒也不是。”焦糖合上收银柜,头也不回地朗声道:“只是订购客户的位置相隔很远,在不同的片区和街区,所以路上要用很长时间。”
  这是个问题,光依靠李再开货车的话,这位青年才子就真被用成全日制司机了,林棋冰想着,得再开辟一种送货方法,她的外卖小黄车就不错。
  柜台上立着个黑色屏幕匣子,正巧“滴”了一声,打单的机器吐出一张票子,林棋冰撕下来,又有新客户订购榴莲肉了,只是位置很远,在主城区西南角,收货地址有个熟悉的名词。
  “翡翠街区?”林棋冰说了句,“我们一会要去那边,顺手送掉好了。”
  她在冰箱前重新看一眼单子,问道:“咱们的配送服务不是免费的吧?”她记得临走之前和李再说过定价问题。
  “不是,是根据距离计算的,超过一定数量可以减免配送费。”焦糖干脆回答。
  这个住在翡翠街区的c女士,竟然只订购了一盒新鲜榴莲肉,配送费用快赶得上商品本身定价了。翡翠街区地处西南,可离中部偏东的黄昏街区远着呢。不过主城区的大款主播无数,说不准人家有钱任性呢。
  “没记错的话,翡翠街区是几个社团的势力交界处,互助者、提灯人和另外两三个小社团都在那附近有产业圈,它差不多属于停火区,因为自身价值不高,不值得为之斗一场。”林棋冰回忆着。
  焦糖点了点头,道:“是的呢,那边的建筑都很矮,既有别墅区,也有那种廉价街区,风景倒是很不错的。”
  “行,谢谢。”林棋冰忽然想到,“蜜斯小姐哪去啦?回来都没见到她。”
  焦糖乖乖回答:“蜜斯小姐被修好了,使用者李再给她换了新腿,但具体把她派到哪去了,他没告诉我。”
  林棋冰点点头,蜜斯小姐是白鸽的遗留战斗人偶,法理上是迟一婉和李再的私产,她不会干涉他们用蜜斯做什么个人的事情。
  “一路顺风,使用者100327。”
  林棋冰和沐朗一行人当即出发,前往翡翠街区找老九顺便送榴莲,想到可能会去下水道里的垃圾酒吧和老鼠窝,她又带上了阐鸢,算是给栀子报个平安。
  几个人径直前往了最近的轻轨站,白鸽消亡后,这一片差不多全被互助者联盟吞了下来,属于势力范围边缘的边缘,等车时常能够看到身穿赭色衣服或者佩戴缝衣针徽章的主播,向他们投来各异的目光。
  有些能认出林棋冰等人的,眼神闪动着锐利,还有级别高一些的像在盯视猎物。而更多的则是漠然平淡,甚至有一名娃娃脸的年轻新人,没看懂身边老互助者的情绪,友善地对林棋冰他们笑了一下。
  林棋冰一行人不避不让,迎着那些目光,就在那一老一新不远处落座,轻轨很快发动,朝着主城区的另一边疾驰而去。
  “互助者联盟的地盘比咱们走的时候更大了。”沐朗凑近林棋冰,轻声道。
  顺着车窗看下去,主城区超过1/3的区域都招展着赭色针旗,林棋冰想到,怪不得这些互助者比之前跋扈许多。
  轻轨很快到达目的地,林棋冰等人在门边等待下车,车厢里压抑的气氛让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她踏下阶梯时,侧脸又看到了那个娃娃脸主播。
  娃娃脸主播似是被老互助者训斥过了,却丝毫不畏惧,偷偷对她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
  林棋冰皱了皱眉,感觉对方很奇怪,转身跟上了同伴们的脚步。
  出了轻轨站再走几百米就是翡翠街区,林棋冰看了眼手机,还有二十分钟才到配送预定时间,他们向前寻找着客户c女士所在的路段,那条路的名字很特别,叫做铁线蕨路。
  “哎,冰淇淋,那是三角梅路一号吧?”沐朗指向某处。
  林棋冰的目光投向斜对面,路边每隔几米就盛放着一丛艳粉色的三角梅,仿佛石砖上长出了云霞,是黑白灰色调中难得的亮色。
  三角梅路的住宅是临街公寓式样,不算高端,相连的门与门之间只隔了窄墙,下设几级窄台阶。街口第一家就是一号了,老九居住的十二号想必离得很近。
  “要不……先去老九家看看?反正顺路,看一眼他在不在就得了。”侯志提议道。
  林棋冰等人悄悄靠了过去,翡翠街区人口稀疏,街上基本上没有行人,她找到12号住宅,蹲在了那扇摆着陶土花盆的窗户下面。
  “花蔫了,土也干透了,他很久没回来过。”林棋冰搓了把脏兮兮的食指,沐朗递上湿巾,她抬头看了眼门上贴满的催缴单:
  “地段税和水电单子最早能找到一个月前的,这也太夸张了吧。”
  林棋冰侧身站起,探头看向屋内,只见地毯的颜色灰扑扑的,看不出是太旧了还是落了一层灰,茶几上放着一只空水杯,没有电视的电视柜边有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年轻男人僵硬的微笑。
  黑黢黢的一张脸,略显刚硬,眉头有颗大痦子,掩不住年轻人特有的青涩。
  “那就是老九?和我想的不一样啊。”迟一婉转过头,林棋冰没说话,依然目视着里面,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房间门上贴着褪色的红福字,鞋柜上有一双白线手套,和老鼠窝里老九的储物汽修箱里那双很像。
  她伸长脖子往下看,进门鞋垫子是空的,旁放了一双黑拖鞋,男款尺寸,只有这一双。
  按理说,那个照片里的年轻黑皮男人,应该就是这栋房子唯一的主人。
  可是那样刚硬青涩,甚至显得木讷的年轻人,会和市侩势利的中年羊毛卷女士处成熟人吗?听羊毛卷的口气,她和老九可是老友了。
  侯志也是男青年,以前还跟羊毛卷是邻居呢,也没见那般相熟交好。
  “一双拖鞋放门口,看来是不在家了。”她说道。
  同伴们都有些失望,看来只能去下水道垃圾酒吧碰碰运气了,这个老九难道是晓得他们活着回来,所以畏罪逃走了?
  “先去送榴莲吧。”
  林棋冰一行人离开了三角梅路12号,又向前走了几条街,终于在翡翠街区的另一端,找到了地址上的铁线蕨路。
  不同于三角梅路的紧密挤仄,铁线蕨路要开阔得多,是由连绵平实的哑光院墙,和一栋栋独立别墅组成的,而且路如其名,院墙上披挂着新绿色的蕨类植物,宛如雨林边缘。
  “ d栋,应该是左手第四座房子。”林棋冰看了眼地址,听见沐朗开了句玩笑,“ c女士怎么不住c栋呢。”
  林棋冰站在紧闭的双扇黑漆院门前,轻轻按响了门铃,电子通话器的另一边很快传来响动,她率先开口道:
  “您好,是c女士吗?我们是昨日派对榴莲店的,您订购了一盒榴莲。”
  那一端没有应声,电流噼啪两声,似是挂了通话。随即,门禁开启的声音响起,别墅大门被引擎自动拉开。
  林棋冰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客户的意思显然是让他们送进来,可到底是一个人送,还是一群人送呢?
  她本想自己去一趟算了,沉默半秒后,沐朗忽然道:“咱们一起进去吧,我感觉这栋房子怪怪的,一个人怕是有点危险。”
  听他说完,侯志小心地看了眼通话器,确认对面听不见沐朗的话后,才说道:“是啊林姐,我也觉得这阴森森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这倒提醒了林棋冰,c女士只是一个客户上传的代称,谁也不知道其真面目是女是男,在这罪人主播遍地走的地界,他们敌人不少,还是小心为上。
  更何况这位客户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通话器里半个字没讲,直接开了大门,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
  一行人走进前院,别墅大门在身后徐徐关闭,这里称得上清幽深深,草坪面积很小,修建得短而整齐,更多的是灰色铺地砂,形成了整片纯灰色块,有点像北极冻海边的岩石切面,用现代装潢的话说叫做性冷淡风格。
  而别墅楼体不大,灰色调的厚墙如同金属磨铸,给人一种高级冷感。结构紧凑整饬,窗口中等偏小,宛似几只严厉的眼睛,微微俯瞰庭院中的主播们。
  迟一婉胆大心也细,环顾四周,低声说一句:“这种构造的别墅要是隔音好,任你在里面喊劈了嗓子,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虽然忏悔之城里禁止使用攻击□□具,更禁止斗殴和人身伤害,但伤害别人的方式永远不止一种。
  林棋冰点点头,在门廊下站定,左手按响第二道门铃,右手手掌轻轻合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叮咚。”
  就在这时,别墅正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林棋冰等人皆是身体绷紧,严阵以待地看向逐渐分开的门缝。
  他们看见了一张令人讶异的熟面孔。
  陈界平。
  自上次角斗日分别后,他们已经许久未见,陈界平依然是灰色发髻高挽,一副锐利的窄框眼镜,脖颈笔直的高个子,她本人并不令人惊讶,让林棋冰等人怔住的是她现在的状态。
  “不认识了?”陈界平面无笑容,扶了下眼镜,她镜框后有一块显眼的瘀伤,几乎覆盖了半边颧骨,紫红色,高高肿起了一层,狼狈极了。
  放在现实世界,这已经是毁容的程度了吧。
  林棋冰看向陈界平,对方的发髻比在剧本里时更凌乱,没了一丝不苟的样子,她扫到了陈界平的胳膊,袖子下的手背整整齐齐三道抓痕,深可见骨,血迹半干尚还红艳。
  “你订的榴莲?”林棋冰没有进去的意思,提了提包装袋,“就为了叫我们来见面?”
  陈界平的嗓音倒还是平稳傲慢,道:“正确地说,是叫你。”
  她说着,没接榴莲就转身,随手从岛台上拿起一支止血钳,钳嘴浸泡在水晶果盘的液体中,里面还泡着一堆雪白的棉球,陈界平镊起一颗,先后在脸颊和手背上点了下,那两处骇人的伤口瞬间消失了。
  染血的棉球被扔进垃圾桶,林棋冰注意到,那只垃圾桶已经半满了,堆积物透着红色。
  圆盘型的家务机器人飞来,自动在门口排出五双拖鞋,陈界平回过身,道:“请进吧,我有事拜托你,和你们。”
  “什么事?”林棋冰岿然不动。
  陈界平似乎不耐烦这种拉扯,终于卸下面具,板着脸无奈道:“进来就知道了,不会让你们白来的,有报酬,我保证。”
  林棋冰没想到有一天能从陈界平口中听到“我保证”这三个字,看来是真的有求于她。她想了想,还是换鞋进了屋子,同伴们也纷纷跟上。
  几人被陈界平领到二楼,左手第一个房间,房门紧闭着,林棋冰注意到那不是普通木门,而是一道有变形痕迹、箍了十几条钢索的金属门。她眸光微微一深。
  很安静,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嘘。”陈界平比了个动作,见林棋冰了解,转身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首先映入林棋冰眼帘的,是一颗眼珠。
  确切地说,是一颗镶嵌在白桦树皮上的眼珠,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一个人体大小、通体覆盖白桦树皮的怪物侧卧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灰白色树皮随着呼吸而翕动着,露出底下深红色的血肉。
  它的树节处长着眼睛,人类的眼睛,那颗眼珠恰好生长在树皮人的脊椎中央,偶尔流出植物和血腥味相掺杂的树汁,或者说眼腺分泌物。
  陈界平只给林棋冰等人看了一眼,旋即仿佛抵触什么似的,快速合上了门,带着他们走下楼梯。
  “那……是个人?”林棋冰用尽最大胆的猜测。
  “是的。”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他以为自己是树。或者他记错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以为人类长得和树一样,就这两种可能。”
  林棋冰微微睁大眼睛,“记错了,就会变成记错的样子?”
  那她洗脑自己长了八个轮子,岂不是明天就会变成东风重卡?直接碾平互助者总部了。
  “而且人怎么会忘记自己真正的样子呢?”迟一婉小声道:“就算是疯子也不至于呀。”
  陈界平忽然停住脚步,略带叹息地看着林棋冰等人,指正道:
  “因为他本来是一名罪人主播。”
  “和你们一样在剧本中征战,充满潜力,前途无量。”
  “只是后来,他的污染值超过安全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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