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第303章
侯志感觉背后阴阴凉凉, 却顾不上看是否有鬼怪追上来，不要命地往公共厕所狂奔，直跨门槛, 他转过洗拖把的池子, 傻了：
厕所区的隔间完全和记忆中不一样, 颜色和样式倒还相同, 只是数量和排列方式……就像被踢散的积木块一样。
他感觉厕所隔间比之前多了不少，而且拿不准自己最开始上过的是哪一间。
侯志转头往回跑了两步，奋身锁上整个卫生间的大门, 按下反锁的一瞬间, 阴凉气息已经追到门口，门板被推动震响。
“我的天, 求求你了，让林姐她们发现'我'出事了吧。”侯志忍不住祈祷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
几乎是被门板连带着，整个空间都被敲响了,侯志在卫生间里转圈，他勉强记得自己是从右手侧那列隔间里出来的，好像是从窗户开始数的第二间,但原本是第一和第二的位置现在满满挤了三个半隔间,他也搞不清哪个才是正确的。
外面的鬼怪还在叩门,他们尖利发笑，用沐朗的声音说：“你好……你好……为什么不让我们进来……”
又换成胡九万的声音：“我们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侯志听得后背发凉，但又没法随便挑个隔间钻进去，万一错了,那很可能让他被厕所“吃掉”。
他反复经过一道又一道门板，试图辨认其中不存在的差异，卫生间大门外的笑声和逼问越来越刺耳, 逐渐发展得不像人类的嗓音。
侯志脚下亮起微弱的小光圈，他原地跳跃两步，觉得眼熟，直播大厅评论区的观众比他先看出来——
“嚯哟，这不是道具在主播自动拾取范围内的光标吗？”
“噢噢噢噢我想起来了，猴子哥之前变成道具了。”
“前面的也是老粉呀，给新来的解释一下，猴子哥在幼苗期被冰神救过一次，然后就变成道具了，应该是冰神的道具。”
“光圈亮起说明什么啊？说明冰神在附近哎！猴子有救了！”
侯志的脸色明亮起来，环顾四周，然而完全没发现林棋冰的踪迹，他心中发沉，林棋冰应该在另一个世界，那个正常且和这个异常空间差不多重合的世界。
他们现在就像一张纸正背面的两个点，站位相对接近，而进入同一个厕所隔间是契机。侯志的直觉告诉他，机会只有一次。
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对方的位置呢？或者让对方确认自己的位置。
侯志叫了两声：“林姐，林姐？”
没有回应。
“咚咚咚——咚咚咚——”卫生间大门被砸响，一次次小幅度脱框，似乎即将坠落。
甚至有几次门板偏移，侯志在缝隙中看见鬼怪的眼珠一闪而过，它疯狂抖动着，但死死盯着侯志的方向。
厕所也热闹起来，又到了自动冲水的设置时间，大约是为了防止有人素质不高，每过五六分钟，所有隔间就会先后自动冲水，从第一间到最后一间。
侯志寄希望于真厕所才冲水，假厕所不冲水，但比之前密集许多的冲水声打破他的幻想。
这一切就像给侯志专门奏起的挽歌，而且是交响乐版本。
一轮冲水结束，侯志好像也被冲过似的心都凉了，外头的鬼怪已经挤进来一只胳膊，那胳膊肉眼可见地生生拉长，朝侯志的方向抓过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第二轮冲水很快到来，侯志站在水箱轰鸣声中，绝望至极，正当他打算眼睛一闭，随便钻进一间了事时，忽然察觉到冲水声音有些不太寻常，好像，比上一轮多了一次？
没错，右手边最后一个隔间冲了两次水！那声音比其他隔间响起得更密集！
是林姐在另一个世界给他的信号吗？这两个世界虽然互相隔绝，但冲水的声音却是连通的。
侯志振奋起来，往那个隔间跑去，又拉了一次水箱垂下来的长绳，水旋在蹲坑里转圈，他发现朝神明祈祷不如向林棋冰祈祷，在心中默默：求求了，听见我一次吧！
几乎同一时间，卫生间大门外的鬼怪破门而入，假同伴们面貌苍白、眼神t怨毒，各自带着无头的脖颈或反长的脸手，朝内间僵硬地走过来……
#
林棋冰带着“侯志”和“胡九万”往公共卫生间走，“侯志”不对劲，她必须把他带出来，“胡九万”也不知是不是原身，为保险起见，她将两人骗回最开始可能出问题的节点。
“怎么了？我们不进去了吧，这不合适。”“侯志”站在水房的区域，不肯往内侧卫生间走，胡九万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和林棋冰对上隐晦的目光。
林棋冰接收到信号，并未反应，而是对侯志说：“谁要你陪我上厕所了？你刚才去哪一间上的，说啊，那一间肯定安全啊。”
“侯志”看了眼胡九万，像是等他先说，胡九万在这个时候挠着头：“哎，年纪大了呦，我咋一下子记不清了，完了呀，老了呀……”
“侯志”不情不愿给林棋冰指了一间，林棋冰看过去，左手边第一间？
胡九万在“侯志”侧后方冲她轻轻摇头，脸色有点害怕，他已经开始散着步远离“侯志”，他也看出有问题了。
经过右手边第二间时，胡九万微不可察地用拇指一指，表示那才是侯志真正去过的厕所隔间。
林棋冰心中有数了，她想了片刻，按照逻辑，侯志是在上厕所时出的问题，那把假的那个推回特定厕所里就行，就能将其赶回假的那个世界。
但问题在于，真侯志怎么回来呢？
最好是让真侯志也回到原来位置，这样假的一进去，真的就能被“挤”出来，这是最安全的计划。
林棋冰看向自己的状态面板，有一样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小字：自动拾取（ 0/1 ）。
说明附近有可被拾取的道具物品。她微笑起来。
现在，就是对暗号了。
趁着一轮大冲水，林棋冰走向右手第二间格子，拉动了水箱绳。
过了几分钟，又是一轮冲水，林棋冰站在原地没动，听见同一个格子内响起了两遍冲水声。
妥了。他在。
她一直保持和“侯志”说话的状态，让胡九万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忽然道：“侯志，我知道我的规则禁忌是什么了，你猜猜看？”
“侯志”笑了：“我猜不出来。”
林棋冰知道真侯志已经站在另一空间的同一隔间内，心中大松，冲“侯志”招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侯志”还挺有好奇心，真三两步走过来，见林棋冰衣着一丝不苟地站在那，才放心地跨前一步，“你说……哎？”
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林棋冰将人往里一带，为了欺骗主播们，“侯志”目前处于实体状态，当他想要变回虚体时已经太晚，只见他青面獠牙地被林棋冰拽进厕所隔间。
“侯志！就是现在！”林棋冰对着空气大喊，身形泥鳅一样钻出隔间，将假侯志一个人留在里面，她“嘭”地甩上门。
又是一轮集体大冲水，林棋冰再次打开隔间门是，只见侯志瘫软在里面，整个人汗涔涔的，竟然还有力气强行站起来，哭唧唧道：“林姐……看见你真好……”
林棋冰不为所动：“你的主播编号。”
“【prop.r.c01】。”
“你最讨厌吃的东西。”
“榴莲。”
“你在进入直播系统前的职业。”
“黑心公司的销售代表。”
“你——父母离婚的时间点。”
“我中考之前。”
林棋冰松了口气，旋即：“抱歉。”
侯志苦笑着摇摇头，走下台阶，说道：“我宁愿回答一百个这样的问题。刚才真是太刺激了。”
他愣了下：“哇，我记得我在那个世界进的是第一个隔间，声音也是那传来的，没想到在正常世界它其实是第二隔间，幸好刚才没……”
据侯志所说，他那个世界的胡九万是鬼怪，所以林棋冰眼前的胡九万应该是真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结伴上厕所的两人中，胡九万原模原样没出事，侯志就被偷梁换柱到鬼怪世界走了一遭呢？
林棋冰顺便洗了个手，三人捋来捋去，侯志和胡九万之前的行为差不多都是同步的，进厕所，开门，进隔间，关门，上厕所，开门，洗手，出厕所。
问题就出在这些动作里，林棋冰倾向于认为是动作出了事，而侯志则猜测是他进了不该进的隔间。
“算了，反正你已经付出代价上过一次厕所，以后别再来了。”林棋冰说道。
三人正欲离开公共卫生间，林棋冰伸手开门，这动作让侯志脖子一缩，他的残余直觉还停留在假同伴们撞门的时空里，但那都过去了。
可林棋冰没能拉开卫生间大门。
她又试了一次，大门纹丝不动，就好像……有人在外面锁了门似的。
“又有人触犯规则了，在我们三个之间。”林棋冰沉声说。
应该不是侯志，侯志刚栽过一次，问题出在林棋冰或胡九万身上。
林棋冰快速远离卫生间大门，侯志胡九万警戒四周，水房里的瓷砖墙壁是惨白色，现在更近似于灰白，多了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柔软湿滑，仿佛一层随时会鼓起的厚膜……
皮肤。林棋冰心中出现这两个字。
整个卫生间的瓷砖内壁，都变成了鬼的皮肤。
如同呼应林棋冰的想法，灰白墙壁鼓胀起来，朝他们压迫挤拥，脚底的地砖也掀起波浪，三人快要站不稳了。
墙上的水管变得如面条一样细，可下水口——无论水池中的还是地上的——却扩张得宛如河马的黑暗大嘴，里面发出隆隆巨响，像打雷，那些发出雷声的下水口朝林棋冰三人噬咬而来。
林棋冰从道具背包拿出一面明光光的镜子，咬牙一抬，照向那已经被灰白皮肤逐步吞噬的大门。
是【天国十诫】，神圣明光照亮大门的瞬间，周围墙壁化作的灰白皮肤一缩，原已经变成红黄色溃疡质地的大门变回钢铁，林棋冰“嘭”地撞开门，和侯志一起拽着胡九万，朝走廊跑去。
走廊里，三人喘息几声，都感到深深的疲惫。
侯志说：“林姐，这次的规则是你还是老舅啊？”
林棋冰是新加入厕所行程的，是她的可能性更大，但林棋冰还是拿出手机，在文档分栏的两侧分别输入他们做过的所有动作。
第一次上厕所=侯志+胡九万+两人都进行上厕所的正常流程=侯志中招但胡九万没事。
第二次上厕所=林棋冰+侯志+胡九万+林棋冰进了次隔间但没上厕所=再次中招但和侯志无关
说明侯志的规则禁忌和他本身在厕所的行为有关，要么是排泄本身，要么是……“开门！”林棋冰说。
出于保险起见，这次一路上都是林棋冰负责开门，而据胡九万所说，第一次的时候侯志进厕所隔间之前还是正常人，但出来之后就有点不一样，被调包了。
林棋冰确定了，侯志的规则禁忌不是排泄本身，就是和开门关门有关，结合他在异世界的见闻，他是一开门出去后才发现不对的，她笃定：“你从现在开始别碰任何门。”
“第二次厕所之行违反规则，和我的加入有关，可能是我的规则限定和厕所有联系，或者是我的出现触犯了老舅的规则。”
林棋冰倾向于猜测第二种，胡九万的规则是不能和异性一起进厕所？或者不能进了厕所但不上厕所？一时拿不准。
侯志望向寝室方向：“你们感没感觉，走廊好像长得不正常呢……”
众人惊醒，他们边走边聊已经在这好几分钟，竟然还没走回寝室门口。
难道又中招了？
“哎呦！”胡九万被绊了一下，侯志连忙扶住他，三人再直起身时，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公共卫生间里，周围是苍白的墙壁瓷砖，身后隔间区发出轰轰冲水声，凉意沁透。
而卫生间场外不再是柔和白雾，而是一片漆黑，远处校园外的城市灯火像一只只小眼睛，嬉笑着远观他们三人的窘境，这座不存在的寝室楼是樊笼了。
系统声音传来——
“主播请注意，你们已进入鬼怪的梦境！”
“本次梦境与大学寝室楼的公共卫生间有关，请听前情——”
“这里流传着一个故事，寝室楼六楼的最西侧的公共卫生间，只能有偶数个人同时进入，如果进入的人数是奇数，则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请主播扮演角色【不怕死的大学生】，现在是午夜十一点五十五分，请以奇数人次进入公共卫生间，并各自在隔间中待满五分钟。”
“生存至梦境时间线结束，即可脱出梦境，若全员生还且发现厕所的最大秘密，另有道t具奖励哦！”
林棋冰等人傻了，明知道厕所会吃人，还要让他们去作死，每人心中都浮出不好的预感。但倒计时已经开始。
“3、2、1……”
冲水声轰鸣，仿佛在欢迎主播们的归来，林棋冰三人各自找了个隔间，为了安全起见，找的还是三个相连的格子，病号胡九万在中间，林棋冰侯志一头一尾。
走进苍白的隔间里，林棋冰机械完成上厕所的动作，系统还贴心地在视野上方标注：本段画面不对外播放。
拉响冲水箱，规定待在里面的五分钟还剩两分钟，林棋冰无端在寂静中感到焦躁，一分一秒都好像要耗费很大耐心，空气嗡鸣，似乎有事情即将发生。
这里只说奇数个人进来不对，没说不让他们讲话，林棋冰刚想出声叫叫他俩，就听见水房方向有谈笑声传来。
“哎，你们说厕所的传闻是真的吗？”
“你别提这个了，我害怕还不行么。”
“有什么可怕的？我听学姐说啊，之前几届有个学生半夜憋不住尿急，又来不及的跑到走廊另一端的卫生间，只能来这。”
“啊？一个人也是奇数啊。”
“说的就是啊，她一个人进了卫生间，结果你猜怎么着？上完厕所冲水出来，一推开隔间门，竟然看见了又一道隔间门。”
“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懂。”前一个人显然被故事吸引了，忘记害怕这件事。
讲故事的学生笑了：“就是厕所的隔间门板变得像迷宫一样，推开一道还有一道，她最后出不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人进来。”
听故事的害怕：“进来发现了她的尸体？”
讲故事的乐不可支：“什么呀？第二天早上进来的人睡昏头了，也是一个人进来的，这下卫生间里的人变成偶数，被困在那的学生就能出去了。”
听故事的一口气没上来：“嚯，数学题啊。”
林棋冰思索这个故事的可行性，它和她们三人之前的遭遇有点相关，如果她或者胡九万的规则是“不能奇数个人一起上厕所”呢？这不就对上了。
这时，外面讲故事的学生又笑，笑意有些瘆然：“那你猜猜，如果当厕所里是奇数个人的时候，外面又进来了偶数个人，会发生什么？”
奇数加偶数还是奇数，难道后进来的偶数个人也出不去了？那不是活活倒霉吗。林棋冰想着。
不，等一下。
林棋冰猛然反应过来，厕所里的她、侯志和胡九万是三个人，新进来的听讲双方是两个人，这不就是奇数加偶数等于奇数吗？
莫非，外面那个“学生”的话，是讲给她们听的？
几根邪祟触腕瞬间缠上林棋冰的手臂，她随时准备像人猿泰山似的飞离这个隔间。
可外面的学生只是冷笑几声，并没有过多说下去，而是道：“我给你讲另一个故事吧。”
听故事的学生依然天真：“你说呗。”
讲故事的语气愈发轻柔，也愈发阴森：“其实呢，正常人不知道，就算是奇数个人走进厕所，也有出去的办法，而且还有两种。”
“哪两种？”
“第一种是随便杀掉一个人，里面不就又是偶数个人了吗？第二种是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奇数个人里面可以出去一部分，但必须继续在厕所里保持剩下奇数个人。”
意思大概就是，假如有九个人进入厕所，那么可以两个两个或者四个四个地出去，但无论如果，厕所里都得留下奇数个人。
而减到最后，剩余的数字是1。
会有一个人被留在厕所里。
林棋冰听不懂了，按照之前的故事，那被留在厕所里的最后一个人是不会出问题的，因为只要之前走掉的人，随便有一个回头进来一次，就能复又达成偶数人次，可以手拉手离开了。
那个讲故事的学生笑嘻嘻：“午夜十二点最终被留下的那个人，是永远离不开厕所的哦。”
说到这话的时候，梦境里的时间刚好来到午夜十二点。
林棋冰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她也顾不上掩藏存在，直接大喝一声：“老舅，侯志，往外跑！”
胡九万和侯志从隔间里跌撞出来，她推了他俩一把，侯志意识到，只有两个人两个人地才能出去，他正待说话，被林棋冰一脚踢在屁股上：“滚蛋！”
这才想起，林棋冰是有瞬移功能的，但不知在剧本里好不好用，侯志和胡九万被她扔了出去。
他们惊恐的面孔消失在冷光走廊中，厕所门自动关闭，摔紧在林棋冰面前。
一瞬间，卫生间门仿佛被设定禁制，林棋冰一步都出不去了，除非她拉上那两个“学生”之一，强迫一道出门，再次组成偶数小分组才能离开。
哎，对了，那两个讲故事的“学生”呢？
厕所隔间空空荡荡的，每扇门都在夜风中招摇旋转，空气冷肃寂然，可无论哪一间，还是台阶或过道上，都没有所谓的“学生”影子。
难道他们已经逃跑了？
还是说……讲、听故事的学生一开始就从不存在呢。
林棋冰被莫大的荒谬感包围，现在这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午夜十二点最终被留下的那个人，是永远都离不开厕所的哦。”
这句话在她脑内回荡。
侯志感觉背后阴阴凉凉, 却顾不上看是否有鬼怪追上来，不要命地往公共厕所狂奔，直跨门槛, 他转过洗拖把的池子, 傻了：
厕所区的隔间完全和记忆中不一样, 颜色和样式倒还相同, 只是数量和排列方式……就像被踢散的积木块一样。
他感觉厕所隔间比之前多了不少，而且拿不准自己最开始上过的是哪一间。
侯志转头往回跑了两步，奋身锁上整个卫生间的大门, 按下反锁的一瞬间, 阴凉气息已经追到门口，门板被推动震响。
“我的天, 求求你了，让林姐她们发现'我'出事了吧。”侯志忍不住祈祷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
几乎是被门板连带着，整个空间都被敲响了,侯志在卫生间里转圈，他勉强记得自己是从右手侧那列隔间里出来的，好像是从窗户开始数的第二间,但原本是第一和第二的位置现在满满挤了三个半隔间,他也搞不清哪个才是正确的。
外面的鬼怪还在叩门,他们尖利发笑，用沐朗的声音说：“你好……你好……为什么不让我们进来……”
又换成胡九万的声音：“我们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侯志听得后背发凉，但又没法随便挑个隔间钻进去，万一错了,那很可能让他被厕所“吃掉”。
他反复经过一道又一道门板，试图辨认其中不存在的差异，卫生间大门外的笑声和逼问越来越刺耳, 逐渐发展得不像人类的嗓音。
侯志脚下亮起微弱的小光圈，他原地跳跃两步，觉得眼熟，直播大厅评论区的观众比他先看出来——
“嚯哟，这不是道具在主播自动拾取范围内的光标吗？”
“噢噢噢噢我想起来了，猴子哥之前变成道具了。”
“前面的也是老粉呀，给新来的解释一下，猴子哥在幼苗期被冰神救过一次，然后就变成道具了，应该是冰神的道具。”
“光圈亮起说明什么啊？说明冰神在附近哎！猴子有救了！”
侯志的脸色明亮起来，环顾四周，然而完全没发现林棋冰的踪迹，他心中发沉，林棋冰应该在另一个世界，那个正常且和这个异常空间差不多重合的世界。
他们现在就像一张纸正背面的两个点，站位相对接近，而进入同一个厕所隔间是契机。侯志的直觉告诉他，机会只有一次。
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对方的位置呢？或者让对方确认自己的位置。
侯志叫了两声：“林姐，林姐？”
没有回应。
“咚咚咚——咚咚咚——”卫生间大门被砸响，一次次小幅度脱框，似乎即将坠落。
甚至有几次门板偏移，侯志在缝隙中看见鬼怪的眼珠一闪而过，它疯狂抖动着，但死死盯着侯志的方向。
厕所也热闹起来，又到了自动冲水的设置时间，大约是为了防止有人素质不高，每过五六分钟，所有隔间就会先后自动冲水，从第一间到最后一间。
侯志寄希望于真厕所才冲水，假厕所不冲水，但比之前密集许多的冲水声打破他的幻想。
这一切就像给侯志专门奏起的挽歌，而且是交响乐版本。
一轮冲水结束，侯志好像也被冲过似的心都凉了，外头的鬼怪已经挤进来一只胳膊，那胳膊肉眼可见地生生拉长，朝侯志的方向抓过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第二轮冲水很快到来，侯志站在水箱轰鸣声中，绝望至极，正当他打算眼睛一闭，随便钻进一间了事时，忽然察觉到冲水声音有些不太寻常，好像，比上一轮多了一次？
没错，右手边最后一个隔间冲了两次水！那声音比其他隔间响起得更密集！
是林姐在另一个世界给他的信号吗？这两个世界虽然互相隔绝，但冲水的声音却是连通的。
侯志振奋起来，往那个隔间跑去，又拉了一次水箱垂下来的长绳，水旋在蹲坑里转圈，他发现朝神明祈祷不如向林棋冰祈祷，在心中默默：求求了，听见我一次吧！
几乎同一时间，卫生间大门外的鬼怪破门而入，假同伴们面貌苍白、眼神t怨毒，各自带着无头的脖颈或反长的脸手，朝内间僵硬地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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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棋冰带着“侯志”和“胡九万”往公共卫生间走，“侯志”不对劲，她必须把他带出来，“胡九万”也不知是不是原身，为保险起见，她将两人骗回最开始可能出问题的节点。
“怎么了？我们不进去了吧，这不合适。”“侯志”站在水房的区域，不肯往内侧卫生间走，胡九万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和林棋冰对上隐晦的目光。
林棋冰接收到信号，并未反应，而是对侯志说：“谁要你陪我上厕所了？你刚才去哪一间上的，说啊，那一间肯定安全啊。”
“侯志”看了眼胡九万，像是等他先说，胡九万在这个时候挠着头：“哎，年纪大了呦，我咋一下子记不清了，完了呀，老了呀……”
“侯志”不情不愿给林棋冰指了一间，林棋冰看过去，左手边第一间？
胡九万在“侯志”侧后方冲她轻轻摇头，脸色有点害怕，他已经开始散着步远离“侯志”，他也看出有问题了。
经过右手边第二间时，胡九万微不可察地用拇指一指，表示那才是侯志真正去过的厕所隔间。
林棋冰心中有数了，她想了片刻，按照逻辑，侯志是在上厕所时出的问题，那把假的那个推回特定厕所里就行，就能将其赶回假的那个世界。
但问题在于，真侯志怎么回来呢？
最好是让真侯志也回到原来位置，这样假的一进去，真的就能被“挤”出来，这是最安全的计划。
林棋冰看向自己的状态面板，有一样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小字：自动拾取（ 0/1 ）。
说明附近有可被拾取的道具物品。她微笑起来。
现在，就是对暗号了。
趁着一轮大冲水，林棋冰走向右手第二间格子，拉动了水箱绳。
过了几分钟，又是一轮冲水，林棋冰站在原地没动，听见同一个格子内响起了两遍冲水声。
妥了。他在。
她一直保持和“侯志”说话的状态，让胡九万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忽然道：“侯志，我知道我的规则禁忌是什么了，你猜猜看？”
“侯志”笑了：“我猜不出来。”
林棋冰知道真侯志已经站在另一空间的同一隔间内，心中大松，冲“侯志”招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侯志”还挺有好奇心，真三两步走过来，见林棋冰衣着一丝不苟地站在那，才放心地跨前一步，“你说……哎？”
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林棋冰将人往里一带，为了欺骗主播们，“侯志”目前处于实体状态，当他想要变回虚体时已经太晚，只见他青面獠牙地被林棋冰拽进厕所隔间。
“侯志！就是现在！”林棋冰对着空气大喊，身形泥鳅一样钻出隔间，将假侯志一个人留在里面，她“嘭”地甩上门。
又是一轮集体大冲水，林棋冰再次打开隔间门是，只见侯志瘫软在里面，整个人汗涔涔的，竟然还有力气强行站起来，哭唧唧道：“林姐……看见你真好……”
林棋冰不为所动：“你的主播编号。”
“【prop.r.c01】。”
“你最讨厌吃的东西。”
“榴莲。”
“你在进入直播系统前的职业。”
“黑心公司的销售代表。”
“你——父母离婚的时间点。”
“我中考之前。”
林棋冰松了口气，旋即：“抱歉。”
侯志苦笑着摇摇头，走下台阶，说道：“我宁愿回答一百个这样的问题。刚才真是太刺激了。”
他愣了下：“哇，我记得我在那个世界进的是第一个隔间，声音也是那传来的，没想到在正常世界它其实是第二隔间，幸好刚才没……”
据侯志所说，他那个世界的胡九万是鬼怪，所以林棋冰眼前的胡九万应该是真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结伴上厕所的两人中，胡九万原模原样没出事，侯志就被偷梁换柱到鬼怪世界走了一遭呢？
林棋冰顺便洗了个手，三人捋来捋去，侯志和胡九万之前的行为差不多都是同步的，进厕所，开门，进隔间，关门，上厕所，开门，洗手，出厕所。
问题就出在这些动作里，林棋冰倾向于认为是动作出了事，而侯志则猜测是他进了不该进的隔间。
“算了，反正你已经付出代价上过一次厕所，以后别再来了。”林棋冰说道。
三人正欲离开公共卫生间，林棋冰伸手开门，这动作让侯志脖子一缩，他的残余直觉还停留在假同伴们撞门的时空里，但那都过去了。
可林棋冰没能拉开卫生间大门。
她又试了一次，大门纹丝不动，就好像……有人在外面锁了门似的。
“又有人触犯规则了，在我们三个之间。”林棋冰沉声说。
应该不是侯志，侯志刚栽过一次，问题出在林棋冰或胡九万身上。
林棋冰快速远离卫生间大门，侯志胡九万警戒四周，水房里的瓷砖墙壁是惨白色，现在更近似于灰白，多了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柔软湿滑，仿佛一层随时会鼓起的厚膜……
皮肤。林棋冰心中出现这两个字。
整个卫生间的瓷砖内壁，都变成了鬼的皮肤。
如同呼应林棋冰的想法，灰白墙壁鼓胀起来，朝他们压迫挤拥，脚底的地砖也掀起波浪，三人快要站不稳了。
墙上的水管变得如面条一样细，可下水口——无论水池中的还是地上的——却扩张得宛如河马的黑暗大嘴，里面发出隆隆巨响，像打雷，那些发出雷声的下水口朝林棋冰三人噬咬而来。
林棋冰从道具背包拿出一面明光光的镜子，咬牙一抬，照向那已经被灰白皮肤逐步吞噬的大门。
是【天国十诫】，神圣明光照亮大门的瞬间，周围墙壁化作的灰白皮肤一缩，原已经变成红黄色溃疡质地的大门变回钢铁，林棋冰“嘭”地撞开门，和侯志一起拽着胡九万，朝走廊跑去。
走廊里，三人喘息几声，都感到深深的疲惫。
侯志说：“林姐，这次的规则是你还是老舅啊？”
林棋冰是新加入厕所行程的，是她的可能性更大，但林棋冰还是拿出手机，在文档分栏的两侧分别输入他们做过的所有动作。
第一次上厕所=侯志+胡九万+两人都进行上厕所的正常流程=侯志中招但胡九万没事。
第二次上厕所=林棋冰+侯志+胡九万+林棋冰进了次隔间但没上厕所=再次中招但和侯志无关
说明侯志的规则禁忌和他本身在厕所的行为有关，要么是排泄本身，要么是……“开门！”林棋冰说。
出于保险起见，这次一路上都是林棋冰负责开门，而据胡九万所说，第一次的时候侯志进厕所隔间之前还是正常人，但出来之后就有点不一样，被调包了。
林棋冰确定了，侯志的规则禁忌不是排泄本身，就是和开门关门有关，结合他在异世界的见闻，他是一开门出去后才发现不对的，她笃定：“你从现在开始别碰任何门。”
“第二次厕所之行违反规则，和我的加入有关，可能是我的规则限定和厕所有联系，或者是我的出现触犯了老舅的规则。”
林棋冰倾向于猜测第二种，胡九万的规则是不能和异性一起进厕所？或者不能进了厕所但不上厕所？一时拿不准。
侯志望向寝室方向：“你们感没感觉，走廊好像长得不正常呢……”
众人惊醒，他们边走边聊已经在这好几分钟，竟然还没走回寝室门口。
难道又中招了？
“哎呦！”胡九万被绊了一下，侯志连忙扶住他，三人再直起身时，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公共卫生间里，周围是苍白的墙壁瓷砖，身后隔间区发出轰轰冲水声，凉意沁透。
而卫生间场外不再是柔和白雾，而是一片漆黑，远处校园外的城市灯火像一只只小眼睛，嬉笑着远观他们三人的窘境，这座不存在的寝室楼是樊笼了。
系统声音传来——
“主播请注意，你们已进入鬼怪的梦境！”
“本次梦境与大学寝室楼的公共卫生间有关，请听前情——”
“这里流传着一个故事，寝室楼六楼的最西侧的公共卫生间，只能有偶数个人同时进入，如果进入的人数是奇数，则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请主播扮演角色【不怕死的大学生】，现在是午夜十一点五十五分，请以奇数人次进入公共卫生间，并各自在隔间中待满五分钟。”
“生存至梦境时间线结束，即可脱出梦境，若全员生还且发现厕所的最大秘密，另有道t具奖励哦！”
林棋冰等人傻了，明知道厕所会吃人，还要让他们去作死，每人心中都浮出不好的预感。但倒计时已经开始。
“3、2、1……”
冲水声轰鸣，仿佛在欢迎主播们的归来，林棋冰三人各自找了个隔间，为了安全起见，找的还是三个相连的格子，病号胡九万在中间，林棋冰侯志一头一尾。
走进苍白的隔间里，林棋冰机械完成上厕所的动作，系统还贴心地在视野上方标注：本段画面不对外播放。
拉响冲水箱，规定待在里面的五分钟还剩两分钟，林棋冰无端在寂静中感到焦躁，一分一秒都好像要耗费很大耐心，空气嗡鸣，似乎有事情即将发生。
这里只说奇数个人进来不对，没说不让他们讲话，林棋冰刚想出声叫叫他俩，就听见水房方向有谈笑声传来。
“哎，你们说厕所的传闻是真的吗？”
“你别提这个了，我害怕还不行么。”
“有什么可怕的？我听学姐说啊，之前几届有个学生半夜憋不住尿急，又来不及的跑到走廊另一端的卫生间，只能来这。”
“啊？一个人也是奇数啊。”
“说的就是啊，她一个人进了卫生间，结果你猜怎么着？上完厕所冲水出来，一推开隔间门，竟然看见了又一道隔间门。”
“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懂。”前一个人显然被故事吸引了，忘记害怕这件事。
讲故事的学生笑了：“就是厕所的隔间门板变得像迷宫一样，推开一道还有一道，她最后出不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人进来。”
听故事的害怕：“进来发现了她的尸体？”
讲故事的乐不可支：“什么呀？第二天早上进来的人睡昏头了，也是一个人进来的，这下卫生间里的人变成偶数，被困在那的学生就能出去了。”
听故事的一口气没上来：“嚯，数学题啊。”
林棋冰思索这个故事的可行性，它和她们三人之前的遭遇有点相关，如果她或者胡九万的规则是“不能奇数个人一起上厕所”呢？这不就对上了。
这时，外面讲故事的学生又笑，笑意有些瘆然：“那你猜猜，如果当厕所里是奇数个人的时候，外面又进来了偶数个人，会发生什么？”
奇数加偶数还是奇数，难道后进来的偶数个人也出不去了？那不是活活倒霉吗。林棋冰想着。
不，等一下。
林棋冰猛然反应过来，厕所里的她、侯志和胡九万是三个人，新进来的听讲双方是两个人，这不就是奇数加偶数等于奇数吗？
莫非，外面那个“学生”的话，是讲给她们听的？
几根邪祟触腕瞬间缠上林棋冰的手臂，她随时准备像人猿泰山似的飞离这个隔间。
可外面的学生只是冷笑几声，并没有过多说下去，而是道：“我给你讲另一个故事吧。”
听故事的学生依然天真：“你说呗。”
讲故事的语气愈发轻柔，也愈发阴森：“其实呢，正常人不知道，就算是奇数个人走进厕所，也有出去的办法，而且还有两种。”
“哪两种？”
“第一种是随便杀掉一个人，里面不就又是偶数个人了吗？第二种是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奇数个人里面可以出去一部分，但必须继续在厕所里保持剩下奇数个人。”
意思大概就是，假如有九个人进入厕所，那么可以两个两个或者四个四个地出去，但无论如果，厕所里都得留下奇数个人。
而减到最后，剩余的数字是1。
会有一个人被留在厕所里。
林棋冰听不懂了，按照之前的故事，那被留在厕所里的最后一个人是不会出问题的，因为只要之前走掉的人，随便有一个回头进来一次，就能复又达成偶数人次，可以手拉手离开了。
那个讲故事的学生笑嘻嘻：“午夜十二点最终被留下的那个人，是永远离不开厕所的哦。”
说到这话的时候，梦境里的时间刚好来到午夜十二点。
林棋冰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她也顾不上掩藏存在，直接大喝一声：“老舅，侯志，往外跑！”
胡九万和侯志从隔间里跌撞出来，她推了他俩一把，侯志意识到，只有两个人两个人地才能出去，他正待说话，被林棋冰一脚踢在屁股上：“滚蛋！”
这才想起，林棋冰是有瞬移功能的，但不知在剧本里好不好用，侯志和胡九万被她扔了出去。
他们惊恐的面孔消失在冷光走廊中，厕所门自动关闭，摔紧在林棋冰面前。
一瞬间，卫生间门仿佛被设定禁制，林棋冰一步都出不去了，除非她拉上那两个“学生”之一，强迫一道出门，再次组成偶数小分组才能离开。
哎，对了，那两个讲故事的“学生”呢？
厕所隔间空空荡荡的，每扇门都在夜风中招摇旋转，空气冷肃寂然，可无论哪一间，还是台阶或过道上，都没有所谓的“学生”影子。
难道他们已经逃跑了？
还是说……讲、听故事的学生一开始就从不存在呢。
林棋冰被莫大的荒谬感包围，现在这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午夜十二点最终被留下的那个人，是永远都离不开厕所的哦。”
这句话在她脑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