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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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8章
  林棋冰等人紧张地看着胡九万。
  柠檬是死在卫生间里没错, 但拿棍子敲门的究竟是谁?
  是来讨“死债”的那个“她”,还是希望能献祭同伴从而活下去的艾米丽呢?
  胡九万自己也不知道,眼看倒计时快结束了,他使劲抓自己的头发,笔触正要落下,刚要触及画布,他倏地一颤,大叫道:“随便吧!我选艾米丽!”
  画笔“唰唰”在隔间门外补齐了长发徐先生的形象,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好在没过两秒钟,系统声音传来——
  “恭喜主播【胡九万】完成画作【死债】,篇章1任务2已通过, 剧情解锁度29%,请再接再励!”
  赌对了。
  杀死柠檬的果然是艾米丽。
  她用那样一根拖把棍,活生生吓死了隔间里的同伴,只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艾米丽日记中关于柠檬的部分也拨去云雾,她是这么说的:
  “柠檬去世后,她的尖叫求饶声久久萦绕在我耳边,我很难过。但更难过的是,我发现杀人没什么用,我不能再继续这样做了。”
  “我有的时候很难分辨,杀死他们的到底是我还是她,但不管怎么样,我应该再去机场试一试?”
  “不……一切都太晚了……”
  “臭气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我的鼻子里。我感觉从化妆间那一次开始,一切都再也无法回头。我恨彼得老师,如果不是梵高杯,如果不是他让我们干那件事,如果不是触怒了她的鬼魂,我们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件事是时候有个了结,我想想,曼森可能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后的希望。”
  林棋冰等人捕捉到三条有效信息,一是化妆间,艾米丽在化妆间发生过什么事吗?可能和她最后的死亡有关。
  二是彼得老师,在梵高杯展赛中,这位彼得老师一定让八名学生做了什么事,以至于那位“她”被触怒,招致这种灾殃。
  还有第三,艾米丽认为曼森是唯一的希望?她希望什么?是杀死最后一个曼森来结束这一切,还是寄望于让曼森反抗“她”呢?
  “化妆间?”迟一婉想了两秒,“一般学校的大礼堂附近会有房间被当做化妆间用。”
  礼堂通常在学校行政主楼附近,他们曾经经过一面指示路牌,学校主楼距离星空楼并不远。
  所以探查彼得老师的秘密和化妆间都该回头走,现在问题在于,艾米丽到底为什么后悔?他们得提前有个思想准备。
  栀子下意识想用手指耙头发,想起自己忌讳梳子和“梳”的动作,又悻悻放下,说:“他们该不会抄袭了吧?”
  能和老师、学校以及梵高杯大赛扯上关系的“学姐”,应该也是美术相关专业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抄袭,搞艺术的都忌讳这个。
  回到星空楼的时候,林棋冰等人感觉这里的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原本沐浴在柔白天光下的星空楼,此刻暗了两个度,好像被人为打上一层阴影,每扇窗户都黑魆魆的,俯视着他们。
  教师办公室在第二层,一行人摸了上去,幸运地没有撞到那个颜料怪人,门没锁,被打开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李再赶紧用隔音滤棉道具裹住合页,他们鱼贯而入。
  一进门就是张学院教师大合影,里面还用艺术字体标注姓名,第二排中间的一名清秀男人就是彼得。
  栀子点评道:“他长得还行,就是眼神猥猥琐琐,好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彼得照相时年纪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姿态都很挺拔,但白净面皮上的一双眼睛神采飘忽,好像不敢和人对视。
  一般人有这种眼神可以解读为内向,但偏偏他嘴角还挂了缕笑容,好像在背着人琢磨些什么不好的事,让人看了无端心里不舒服。
  彼得的办公桌相对难找一点,最终被确认在角落,因为那里有一只瓷烧的笔筒,勾勒非常漂亮的向日葵,笔筒是正反两面都有向日葵的,可疑的是,正面没字,背过去朝墙的那面反而有字,写着:送给尊敬的彼得老师。
  落款:——201z级学生小荣。
  林棋冰等人记起来,z比x要小四个数,曼森八人组就是201x级的,这个小荣是他们四年前的学姐或学长。
  等等……学姐?
  迟一婉忽然说:“你们觉不觉得,这笔筒上的向日葵,和曼森艾米丽他们送去参展的向日葵主题作品,有点像?”
  同样是金黄橙绿的色调,同样是太阳一样燃烧的笔触,肖似梵高,但更多了些现代的活泼飞扬,有一种跃动的生命力在里面。
  侯志有些迟疑:“还好吧?像应该也是正常的,他们专业学美术的,仿个祖师爷梵高不是术业专攻嘛。我以前卖中年高端保健品的时候,就有一个养生美容香薰的包装盒设计,是个半吊子美术生仿的梵高的画。”
  但怪就怪在,彼得为什么要把小荣送他的笔筒反着放呢?
  一般老师和学生关系好,都会把笔筒的字样朝外,以纪念这段特别的情谊。如果不喜欢,那也应该直接收起来,哪有摆出来却专门掩藏字迹的?总不能是贪图这个笔筒好看吧。
  林棋冰等人开始搜查彼得老师的办公桌,可能是专业问题,他这没什么学生试卷之类的东西,找了半天只找到一本授课计划,还有一串钥匙,其中有几把小小细细,像是柜门钥匙。
  储物柜在办公室南侧,林棋冰和李再找钥匙,沐朗等人负责望风,很快试出一把,一打开柜门t ,众人齐齐咳嗽起来。
  好厚的灰!
  这里面不知多久没人打扫,但能看出,其中一个格子的灰比其他格子少很多,被人存取过物品的时间更近,他们搬出里面厚厚的本册,发现那是学院学生的作品集。
  “201z—201x。”林棋冰念道。
  他们当即翻找起来,很快,小荣和曼森八人组的作品集都被排在桌上,主播们先各自看对应的那个人,潦草翻过几页后,沐朗说道:“不对啊。差得太多了。”
  是不对,曼森八人组的学生作品各有千秋,能看出从一开始的简单稚嫩,到后来的更成熟更精湛,但只有一个问题。
  他们从没画过类似参展作品“向日葵”那样风格的画,一张都没有。
  胡九万抱有一种很包容的心态:“没准是为了比赛尝试新风格呢?”
  迟一婉将林棋冰用手机拍下的梵高杯参赛作品和八本作品集最后的几张画对在一起,说:“不,风格有出入可以理解,但技艺水平前后搭不上就不对了。”
  八人组作品集中的最后几幅日期要晚于梵高杯展出时间,但明显能看出,前者的水准要低于后者。
  总不能是他们参赛得奖后能力退步了吧?
  “梵高杯的向日葵创意画,不是曼森八人的原创。”她宣判道。
  林棋冰翻开的小荣的作品集印证了这一点,小荣显然很喜欢梵高的风格,作品集里有相当数量的画作都有火焰般的笔触,虽然他们不懂绘画,但仍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灵气。
  那种蓬勃的生命力,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且其中有一组作品,极其肖似八人组的参赛之作,只是时间要早几年。
  一个难言的事实铺开在众人眼前:曼森八人组抄袭了小荣,这件事还可能是彼得老师导演的。
  林棋冰站起身,顺便拉了栀子一把,“所以小荣恨他们,等等,小荣难道也死了吗?”
  她还没说完,栀子忽然“啊”地低叫一声,指向刚刚的储物柜,柜门打开,里面只有阴影中的本册,栀子说:“那里面有人!”
  同伴们什么都没看见,栀子很快缓过来,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扭曲的人形蜷缩在柜门里,长发披在脸前,阴恻恻看着他们,还对栀子眨了眨眼。
  “是宁静静……是小荣。”她说。
  他们又被鬼跟上了。
  就在这时,走廊忽然传来那种怪异的脚步声,是颜料怪人来了,主播们正想从窗户溜走,窗外忽然浮起一片红霞,血瘟如红雾般附着在窗外,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被两面围堵了呢。
  颜料怪人越来越近,林棋冰看了眼沐朗,后者麻利拿出镐头兔子,它一现身就占满半个办公室,实话实说,林棋冰也不知道沐朗和焦糖是怎么喂养它的,镐头现在比一辆老头乐四轮电车还要大了!几乎能被两个人骑着跑!
  镐头的钢牙已经有成年人小腿那么长,“喀嚓”两声,地板就被犯规地刨出深坑,又两口,一楼大厅的光透上来。
  主播们顺着深坑滑下去,侯志吊在最后,他还在恋恋不舍地看“自己”那本画集,最终被忍无可忍的迟一婉一把拽进板洞。
  颜料怪人砸门的声音骤然响起,他们头顶传来门板落地的动静。
  迟一婉在星空楼外站稳,恨得捶了侯志胳膊一拳:“大哥,你作死啊?”
  侯志无辜,还有点晕乎乎的:“抱歉,但是我看到小康的最后一幅画了……是个老式婴儿悠车。”
  悠车就是摇篮一类的东西,侯志继续说:“那上面标了个农历日期,十月初五,还说二十一岁生日献给伟大可爱的妈妈。特意标注是系列作品的上半部分,还有下半部分,但没贴出来。”
  下半部分可能是公历生日,他原打算农历画一张,公历再画一张,既满足长辈对农历生日的执念,又庆祝现代社会通用的公历生日。
  李再点头:“是这样的,只过公历生日的话长辈不高兴,只过农历生日的话自己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我就有过两次生日的习惯。”
  迟一婉挑了下眉:“那我们要送你两份礼物吗?”
  李再:……
  那么答案很明白,小康没活到能给自己过公历生日的时候。
  八人组死的时候是大三,李再飞速计算起来,说:“按照历法,小康的公历生日在农历生日后面,比我——天天的死亡时间只早半星期。”
  林棋冰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是一张曼森寝室里的日历,在小康公历生日的前几天,每一天都被画了叉,之后每天也都画了叉,但就生日当天被画了个蛋糕,后来又被划掉,只剩一根蜡烛。
  “小康很可能是生日当天死的。”林棋冰说:“已经验证过,他的死亡和开门或者关门有关。”
  而曼森等人原计划给小康庆祝生日,就像他们之前查到的,曼森和小康的关系特别好。
  “他们能在哪庆祝呢?寝室已经去过了,教室也不是……哎,现在大学生不止一个教室啊。”
  主播们原本去的是画室,但他们日常活动的地方不仅限于此,一行人蹑手蹑脚上楼,冲回画室中,果然在一个不认识的学生的画袋里面,找到被揉成一团的自写课程表。
  “那天是星期三,他们上午有两堂公共课,分别是军事理论和思政,上到中午吃午饭的时间。这种课是所有学生都要上的。下午没课。”
  如果要组织一班人给小康庆祝生日,不管是直接庆祝还是搞个惊喜,最好的选择是在思政课教室,那是个公共教室,上完就是接近两小时的午休,课后闹一闹也不会有人管,还能收拾好了再去校外玩一场。
  林棋冰一行人认命奔波,找到公共课教学楼101阶梯教室,就在进门的时候,侯志叫道:“啊,我有感觉了。”
  迟一婉捂着额头,叹气:“是这扇门?”她拍了拍。
  侯志点头,他又从门洞内外外内走了两回,说:“就是这!那,那我开门了啊……”
  侯志的禁忌规则和开门有关,但开门和生日能产生什么联系呢?
  林棋冰一瞬间福至心灵,说道:“等等,我放个东西上去。”
  阶梯教室有很多宣讲单,她拿来几张折成一个圆不圆方不方的筒子,把侯志推到门外,门半掩着,留了个角度不大的缝隙,随后,林棋冰将那纸筒子放在门上。
  侯志刚想进来,又被一个手势止住,林棋冰左右看了眼,沐朗递来一只用传单搓成的纸锥,纸锥被塞进纸筒子里,一并搭在门的上旋角。
  “可以了。”林棋冰说:“准备好画板和画笔。”
  画板比门宽,侯志的姿势费力而扭曲,但好歹用肩膀撞开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那纸筒子连同里面的纸锥落在他头上,他“哎呦”一声。
  但只“哎呦”了一半,他的动作就戛然而止,手不受控制地被画笔牵引着,颜料自动喷出,一副教室图景被自动描绘出来。
  画中人显然就是小康,他正从较暗的走廊进入较亮的教室,一只脚跨进来,头顶有一只奶油蛋糕从门上落坠,直直砸向他。
  教室内,是一排模糊的人影,只能看清他们嘴角的笑容,还有喷花彩带飞出来,欢欣极了。
  但那只奶油蛋糕,不是正常的蛋糕。厚厚的奶油和蛋糕坯内竟然埋了一支钢锥,被金属底盘带着,刺入了小康的天灵盖。
  小康的表情从惊吓惊喜转为痛苦困惑,旋即僵硬在脸上。
  动态画面中,有红果酱一样的液体掺着奶油,从他头顶流下来。
  正当主播们困惑一根钢锥在落体高度不够时,如何能穿透人类头盖骨的时候,画面又被添了两笔,一双半透明的手出现在蛋糕上面,就像狠狠把它按下去那样。
  林棋冰看见纸筒子里有寒光闪过,她拽了一把侯志,后者和纸搭的假蛋糕一起跌倒在地,纸筒子里发出“咣啷”一声,金属硬物从里面滚出来,是一根真正的钢锥。
  纸锥变成钢锥,林棋冰等人齐齐一悚,侯志倒在地上还在继续绘画,小康的脸定格在一种扭曲的表情,双眼睁大到极限,眸中熄灭了最后的生命之火。
  结束了。
  侯志听完任务播报,喘着气爬起来,说:“太吓人了!”
  当然吓人,那些人原本要给小康一个生日惊喜,惊喜的方式是扣一个奶油蛋糕在他头上,独属于疯狂大学生的恶作剧玩笑,原本最坏的结果是被小康骂一顿,然后大家嘻嘻哈哈各自洗头换衣服打扫地面。
  但不知道是谁,不t知道什么时候,蛋糕里被埋了一根尖锐的钢锥。
  这是小康的最后一个生日,也是八人组里的第一起死亡事件,像宣告某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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