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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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特!”佩妮说。
  “嘿,佩妮,你可以叫我詹姆。”詹姆·波特露出一副受伤的面容,他转而又笑出来:“你愿意吗?你会和莉莉一起来戈德里克山谷吗?”
  “不,波特,”佩妮看着詹姆·波特的眼睛,轻声说,“我的意思是,你要跟着我们到什么时候?我们要出站了,现在,你该回你自己家了。”
  她一把把詹姆·波特手上属于莉莉的箱子扯过来。
  看起来很重,但实际一点重量也没有,空荡荡的。
  魔法。
  该死的魔法,还有那空荡荡的感觉。
  “佩妮,我们去哪里?我们回科克沃斯,还是?”莉莉跟在她的身后,她的手钻在她的手掌心里就像一尾鱼。
  走出车站,她看见了德思礼,她拉着莉莉走过去:“去伦敦,到我那里去,你一整个暑假,都要和我待在一起。”
  但佩妮最后也没有去成戈德里克山谷。
  佩妮手上端着一杯热茶,将遮蔽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挑起一道小缝,窗外光线昏暗,她看着穿戴整齐的莉莉奔下她那栋老旧的公寓。
  街灯还没亮起,路口有些昏暗,电线杆下攒动着两颗黑色的人头。
  莉莉扑向其中一个人影。
  那人接住她,将她抱起来,在原地旋转了一圈,她的头发在空中画出一圈红色的波纹。
  另外一个身影抱着胳臂,斜倚在离他们两人不远的路灯下,他站起来,佩妮隐约看见他左耳的耳饰在灯光下闪过一阵亮丽的光芒。
  他们三个走进了小路,街灯亮起。
  佩妮一把拉上了她的窗帘。
  “好好收拾一下,过几天我们就出发。”德思礼说。
  佩妮握着的金属餐刀在雪白的餐盘上不慎发出一道粗粝的声音。
  “去哪儿?”
  “先前你没空去的那艘豪华游艇的旅程。”水晶吊灯就像舞台的聚光灯打在德思礼的头顶,他的脖子上系着雪白的餐巾,刀叉分离着盘中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
  这间餐厅同舞台也差不了多少,悠扬小提琴声,优雅的女声伴唱,推杯换盏的声音从佩妮的身后向她传来。
  “嗯,我……”佩妮低下头,在餐盘中那已被分割好的牛排切缘处落下重复的痕迹。
  “你又没有空吗,佩妮?”德思礼看着她的表情,笑着打趣他,“但这次可不行。布勒布里奇太太点名需要你出席。”
  佩妮看着餐盘中的牛排。德思礼和她都很喜欢这家牛排,这家百年传承的餐厅只进购最新鲜的牛排。
  这家餐厅有专供的牧场,据说那里的牛从出生起就采取有机喂养的模式,只吃有机饲料,绝不棚养,为了保证它们的心灵健康,每天——直到送到屠宰场前都会保证半天的牧场散养日照时间。
  ——就为了保证端上餐盘时,最鲜嫩的口感。
  “我……我想……”她斟酌着语气,想对德思礼说她的假期,同妹妹的旅行。
  “你在写小说吗?”德思礼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句话就像在她身上开了一个口子,使她所有的力气都开始流失,她表情平静,心脏却开始扑通直跳。
  “我……”
  “你泼了查理·沃特斯一头一脸的咖啡。”德思礼挑眉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查理·沃特斯。”
  佩妮放下手中的刀叉,咬紧了自己的牙关,抬头对德思礼说:“那是因为那天……”
  德思礼突然笑了起来,像是佩妮的表情极大地取悦了他,气氛像冰雪融化般:“你泼得很好,佩妮。”
  “沃特斯,沃特斯,自命不凡,洋洋得意的沃特斯,没有人喜欢他。”德思礼放下他的金属餐刀,将他的右手张开,翻转向上,学着沃特斯一脸自命不凡的样子。
  “他说,那天一个头发像松狮犬一样的女人泼了他一头一脸的咖啡,他发誓要找出那个可恶的女人。”德思礼笑着说,“我说他要找谁的麻烦?找德思礼女伴的麻烦?”
  “我有很多朋友,各行各业的朋友,如果他还想在他那个出版行业混下去的话。”
  “你泼得很好。但那天你向玛莎·道尔夫订下了足够一家五口人一年阅读量的杂志,用的谁的卡?我给你的那张卡吗?”
  “不,”佩妮低下了头,注视着自己餐盘中牛排的断面流出来的血红色液体,“是我自己的卡,格朗宁公司给我的工资。”
  “有点不太划算,因为那天沃特斯根本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还有那些小说?噢,你们都会有一些小爱好,我该庆幸你的爱好是往杂志社寄点你写的那些小东西。而不是拿着我的卡刷下成衣店一列的名牌衣饰。”
  “就是那些报纸太不入流了。如果你喜欢,我为你找几个编辑,将你写的那些东西都收集起来,为你单独编篡出一本书,光明正大地放置在书店的书架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东一篇西一篇流落在那些移民家庭、酒馆里。”
  灯光照耀着这张红布覆盖的餐桌,一切都好像在舞台上。
  “来吧,同我一起去,布勒布里奇太太相当喜欢你,她点名要你出面陪伴她。布勒布里奇先生长期与我们格朗宁公司有合作。”
  她做了什么特殊的吗?她什么也没做,她只是偶尔在几个周末的下午,陪同那位先生长期不在身边的太太坐在咖啡馆里,或者电影院里,听她从她的斑点狗,一直讲到她卧室书房挂着的那副画上的葡萄。
  她陪她点一根女士香烟,烟雾模糊了她们的面容。
  等到太阳落山,街灯初上,她把那盒女士香烟塞进佩妮的手提包里。
  “不要被他们看到。但你会需要它。”
  “你想吃甜食吗?”德思礼唤来侍者,打开菜单,找到甜食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甜食说:“都来一份。”
  不知道怎么,也许是聚光灯太耀眼了,舞台上佩妮感到一阵虚弱,头脑和四肢都软弱无力。
  “不用担心,我都能吃完。”
  他合上餐牌,看见了佩妮的脸色,他的手隔着餐桌握住佩妮的手。
  “我爱你,佩妮。”
  第88章
  佩妮从一段漆黑深沉的梦中醒来。
  微弱的光线从厚重的窗帘背后投射出来。
  一时让她分不清现在是清晨还是下午。
  但今天一定是一个阴天,还有可能会下雨。
  因为她的头开始痛起来。
  疼痛从左侧枕部的皮肤跃动至额前,一跳一跳地抽痛,使她半启自己的嘴,活像一条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难以呼吸。
  她拥着被子半坐在床上,房间里昏暗且安静。
  一种被世界遗忘的恐慌在此时将她包裹住。于是她跳下床,顾不得穿鞋,奔向窗边一下拉开了窗帘。
  屋外果然阴沉沉的,地面是潮湿的,昨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
  眩晕和头痛的感觉像伦敦经年的雾气一样笼罩在她的身侧。
  她要去厨房给自己端一杯温水,却被一双棕色的鹿皮靴绊了个趔趄。
  旅行箱躺在鹿皮靴旁边,打开着,里面的衣服、配饰胡乱地散落一旁上。
  她一脚将绊住她的罪魁祸首踢到了床下。
  佩妮最终也没能去成那趟豪华游艇的海航之旅。
  因为一封来自大西洋彼岸的急件将德思礼唤走了。
  头痛的感觉愈发强烈。
  厨房里只剩下冷水,她端着那杯冷水,直奔床头柜里的药瓶。
  她蹲在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一个棕色瓶子,艾琳·斯内普给她的,里面装着止痛药,还有一个白色瓶子,是埃莉诺带给她的,里面装着安眠药。
  她想起那个午夜,埃莉诺带着药和伊索尔德造访的那个午夜。
  窗外下着大雪。
  她蜷缩在伊索尔德怀里。
  她发着低烧,她想让伊索尔德向她保证,她要她们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在她的小说里,伊索尔德是一名小女巫,她对她许诺过的。如果她是一名女巫,她要第一个实现她的愿望。
  “我保证。”昏沉中,伊索尔德的手穿过她的头发,对她说。
  但伊索尔德哪里是真正的女巫,等天亮了,她们回到她们自己的生活里去,她的许愿也只不过是一个美好梦幻泡影罢了。
  佩妮从棕色的药瓶里倒出一片止痛片,仰头服了下去。
  疼痛像潮水一般褪去。
  她把两个瓶子都拿在手上晃了晃,发觉两瓶药都快见底了。
  但没关系,她想起来了,今天约了莱奥医生,每个月他都会在一个固定的时间为她开具下个月的止痛药和安眠药。
  想到这,一颗一直漂浮在空中的心开始安定下来。
  因为她知道今天她会有一个合适的去处,她不必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钢化玻璃的四面包裹下,外界的风雨无法吹进这间小屋。但也使得所有的声音被禁锢在这间房间里,使一切变得难以忍受地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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