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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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日语很标准。”
  金发店员的笑容像卡顿一样细微地停了一瞬,随即又进一步拉开了嘴角的弧度:“这位先生您真幽默,我是日本人。”
  “哦,抱歉。我以为外国人和日本人的区别,可能就是头发的颜色。”
  巽夜一慢吞吞地说着对方显然不会明白的话,慢吞吞地在包里翻找零钱。
  “这款矿泉水是没人买吗?放在角落,我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啊,这个牌子很小众,也没怎么打过广告,价格又比一般的矿泉水贵了很多,所以买的人很少。”金发店员好脾气地解释道。“而且只是水而已,一般人也分辨不出有什么区别。”
  巽夜一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告诉他这是组织旗下产业出品,他会是什么表情。
  好在酒精带来的奇思妙想被还在维持的理智给挡住了。
  巽夜一推了推眼镜,拿起水走出了便利店。
  “欢迎再次光临!”
  听到背后的职场套话,他在心里回了一句:一定会光临的,bourbon,不,安室透。
  没想到安室透现在就已经初步显露出打工皇帝的气质,同为兼职打工人的巽夜一有种会被卷到的预感,也别怪他一看到这张脸就产生了想要祸害对方的冲动。
  酒精还是让他的思考变得奇怪起来。巽夜一克制住脑子里不断自由放飞的想法,用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冲去体内的热意。
  他独自在人烟稀少的街上踱步,不知是夜风还是冰水,终于渐渐让身体冷却了下来。
  右边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隐约传来呻吟声。巽夜一路过时,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
  “看什么看!”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花臂大汉正在围殴一个男人。其实一人发现他的注视,恶狠狠地向他走来。
  “怎么,想管东城会的闲事?”
  那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发泄着纯粹的恶意,狞笑着伸出手抓向他的领口。
  巽夜一后退一步,从他的身后,有一只手忽然伸出,一把抓住了大汉的手腕。只见那只手轻轻一握,像是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却让大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
  “已经很晚了,”阻止了另一起恶行发生的“见义勇为者”,是有着一双碧绿色眼睛的青年。他的语调平常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微笑着提出建议:“现在走吗?到机场也要一个多小时呢。”
  青年的笑容和煦得和小巷的幽暗界限分明。
  巽夜一打了个哈欠,微微点头。
  绿眼青年就好像抛垃圾一样手一挥,将接近两百斤的大汉一下甩向陡然冲过来的大汉同伙,伴随着两具人体相互撞击的闷响和痛呼,他先一步在前引路。
  一辆大地灰的奔驰车,就停靠在对街某个完全笼罩在建筑阴影中的车位上。
  绿眼青年拉开后车门,等巽夜一上车后,返身坐进驾驶座。他用一个出租车司机的口吻,开玩笑地问:
  “晚上好先生,请问您要去哪里?”
  第7章
  “随便吧,去哪里都可以。”
  巽夜一把公文包扔在一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仰头靠在椅背上。
  “欧洲也可以吗?”
  “我倒无所谓,”巽夜一不走心地回道,“但gin可能在你达到机场前就开着直升机追过来。”
  “您这么一说,我更加想试试了。”
  兼职司机的绿眼睛青年白兰地发动了汽车,顺手将空调的设定温度提高了两度。
  “您今天喝酒了?”他闻到了后座淡淡的酒气。
  “就几杯啤酒。”巽夜一轻描淡写地说,然后强调了一下:“那种场合只有我不喝的话太奇怪了。”
  “boss……”
  “别一幅我喝了毒药的样子,margarita也没说一点不能喝。”
  巽夜一绝不承认自己心虚。明明是他们这些人,在某些问题上过分神经质。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但凡跟着他久一点,都一个两个会觉醒奇怪的属性。
  “虽然明知道是狡辩,但既然您是boss,您说了算……”白兰地幽幽地道,“属下当然没资格置喙您的事,所以,还是让margarita自己来跟您说吧。”
  巽夜一身体不明显地僵硬了一瞬。“margarita到了?”
  “是的,已经在岛上等候您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等着瞧”?
  尽管知道下属提前等候老板是很正常的事……但有时候巽夜一并不想得到这种待遇。
  真是的,不过是度假而已,为什么感觉和等待客户反馈一样,令人提心吊胆?
  巽夜一在心里嘀咕。虽然他也知道,大概是因为对别的部下还能忽悠,唯独对最清楚他真实状况的专业人士,怎么说对方都不会信的。
  通常这种时候,巽夜一会比较怀念琴酒。相比这些个脑子里的思路能绕成一团毛线球的部下,多疑但直接的琴酒反而耿直得像个直肠子,“好糊弄”多了。
  深夜的路况足够通畅。
  灰色奔驰一路平稳地疾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兰地打消了把boss带回欧洲的念头,最终安然地提早十五分钟到达了机场。
  巽夜一只带着他那只陈旧的公文包,登上了一架私人飞机。
  飞机内部空间装帧豪华,有客厅、餐厅,专门劈开的办公区域,独立的卧室和卫浴间等,充分展现了万恶的有钱人是如何享受生活的。
  白兰地以向boss继续述职的名义,理直气壮地跟着上了飞机。机组人员当然都是知道他身份的亲信。他们飞行的目的地是一座私人海岛,其实也是专属于高级干部的疗养院。
  飞机起飞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巽夜一简单冲了个澡就上床睡觉,按照预想等睡醒了也应该快降落了。
  但也许是酒精的代谢比预期的慢,明明身体不断在告诉他:“你很累,你想睡觉了!”大脑却像个青春期的少年不断唱着反调:“不!你不累!睡什么睡,快起来嗨!”
  巽夜一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其实很久以前,他每天的时间里是没有睡眠的。他也习惯了在整个世界都入睡的夜晚,如何一个人打发时间——在这些比别人富余的时间总要做点什么,不然那种强烈的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很容易将人的理智淹没。
  就是在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学了很多有用的没用的知识和技能,尽管在一次又一次世界崩解前,他学得再多也只能是一个名为巽夜一的路人甲。
  好在,他的记忆始终是属于他的,不曾被夺走,不曾被修改,也不曾被制造。虽然太过漫长的记忆其实并不是愉快的体验,可至少,那是他确定能掌控的东西。
  所以该说是由奢入俭难吗?不过享受了十来年正常人的作息,偶尔的失眠已经让他难以忍受了。
  巽夜一放弃地叹了口气,打开壁灯,打算爬起来先处理掉一些必须由他处理的文件。就算身为打工人的身份现在进入了放假模式,不代表身为boss的工作就完成了。要不然琴酒也不会忍着白兰地在他的地盘晃悠这么久,早就将□□怼上同僚的脑门要他滚回欧洲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敲门声响起。这个时间点,敢直接敲门的也只有白兰地了。
  “boss?”
  在得到允许后,白兰地走了进来,反手合上门,靠在门板上不赞同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您该休息了。”
  “哦,等这些看完。”
  “您睡不着吗?要不要我给您读书?”
  巽夜一无言地看向他。
  “小时候您不是也给我读过睡前故事吗?真的很催眠,我给您试试?”白兰地一脸跃跃欲试,“我记得那时您给我读的是《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然后成功地让他三秒入睡。
  “但这里没有道格拉斯·霍夫斯塔德的《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
  白兰地闻言,沉默了一下,忽然两步走到巽夜一跟前,弯下腰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
  “我就在想,这么认真回答我的boss有点奇怪……果然有热度。”
  然后这位绿眼睛的下属熟悉地从房间的立柜里找出体温计和冰宝贴,不容分说地拿走了他手里的文件,把他推回床头,用一种温和但强势的表情注视着他。
  “您自己没感觉吗?”
  “我没发烧,因为喝了酒所以有点热。”
  在绿眼睛下属坚持的目光下,巽夜一不满地皱着眉,接过了体温计。
  两分钟后,白兰地一脸严肃地念着体温计上的读数:“37.9。”
  “不到38度就只是低烧而已。”
  巽夜一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灼热的掌心捂着冰包贴,试图蹭一点凉意。
  “问题是,您正常体温可不到37度。”白兰地笑得直冒黑气。
  “没办法,果然逃不掉社畜的休假定律么……平时加班熬夜喷嚏都不打一个,一休息各种毛病都出来了。”巽夜一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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