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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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贝你看看。”
  沈庭榆像是法官尸检那样摆弄着枪支零件,指尖捏起枪管套,细细勘探内壁的打磨痕迹,“有点像港口黑手党技师做的,但我不能确定。”
  她把金属丢向太宰,迈步走到那面碎裂的镜子前观察着弹孔,眼帘骤压,学着悬疑小说里的大侦探那般托着下颌,语气深沉:“倘若子弹是由这类手枪射出的,粗略估照冲击力分析,射击点与弹孔水平距离约为100米,考虑子弹弹道下坠高度,弹孔高1.5米,那么子弹实际出膛高度约为1.6米。”
  没有打断伴侣的表演欲望,太宰的视线流过枪管套。自然顿在名侦探沈庭榆身上,她穿着黑手党之中常见的立领双排扣黑制服,身形挺拔,原本那散漫恣意的气息如今莫名为她添了几分危险韵味,像把上膛的枪。
  卧室内宽而明亮的窗映着室外光景。作为神经时刻近乎紧绷的人,沈庭榆向来不会将脆弱的后背暴露给未知的室外。
  然而此刻,太宰静静望着她的背影,沈庭榆的表情生动而自得,显露出几分深陷热恋的青年意图在心上人面前展露自我的跃跃欲试。
  小榆在信赖我啊。他想。
  对这视线若有所觉的人回过头,眉梢飞扬,向他展露微笑:“一般情况下,射击者举枪高度与身高有一定比例关系。通常成年人举枪高度约为身高的60%-70%左右。虽然在犯罪现场想要依据弹孔反推出设计者身高相当困难,会因射击姿势个人习惯而有所不同,但通过调整比例系数……这位射击者的身高大约在1.7-1.8左右。”
  “187cm的米柔pass掉了呢,不过我也不觉得是上野开的枪。”
  四目相对。
  发觉太宰只是用着看见什么新奇事物的眼神挑眉望着自己,沈庭榆原本昂扬的音调像是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慢慢灭下去:“毕竟,这面镜子根本就不是在这里被击碎的,而是黑川正……”
  完蛋。沈庭榆现在有点尴尬了,早知道就不在他面前卖弄学问了,现在怎么收场。
  可恶这人就不能装作很崇拜自己的模样哄哄她吗!
  沈庭榆不吭声了,用脸骂着静静看自己表演的人。
  太宰哑然失笑,他几步走到蔫吧下去女人身边,有些无奈地看着恋人掉下去的唇角,用着那种见到有趣可爱事物但强忍着不去逗弄的态度夸赞:“很棒哦,小榆好厉害啊……”话到末尾,他偏了下头,唇边溢出小小气音。
  “所以改造枪的是mafia的人吗。”
  沈庭榆忍住一口咬在他脸上的欲望,蔫蔫继续问。
  “是喔,已经让芥川他们去调查了。”
  “什么时候发的消息。”
  “嗯……在车上?”
  “花袋?”
  “国木田已经和他说了。”
  果然啊,这个人又早就知道一切并安排好了呢,而且不仅如此吧?
  虽说早年间和乱步搭档的经历已经让沈庭榆练就了相当强大的心脏。但如今被自家恋人用智力搏杀,沈庭榆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而且沈庭榆知道这人肯定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嗯,虽然她也有。
  “……”压下心底骤然翻涌起的情绪,沈庭榆幽幽问:“菲茨杰拉德?”
  “敦和国木田已经在去找他了。”
  避开沈庭榆越发危险的眼神,太宰轻咳一声,他习惯安排,也觉得恋人这小小的攀比卖弄心理非常可爱,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沈庭榆的眉梢轻微地落下去了。
  这细微的变化让他微不可察一愣,然而仅瞬息,沈庭榆面上那抹情绪就被光影擦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唯留下些佯装出的郁闷。
  鸢色的眼眸微敛,太宰抿下唇,握住她的手。
  *
  前段时间异能用过头,现在遭受报应,能量核心不稳让「心种」后遗症突然犯了。
  「心种」很好用,也逐渐成为我最频繁使用的异能力,但我一丁点都不喜欢这个它。
  那些被篡改的潜意识如同精密齿轮,在他人脑海里无声转动。
  看似天衣无缝的操控,却让我像它的原主人那样,容易心灵脆弱,坠入恐惧漩涡——当我能轻易重塑别人的认知,又该如何确认自己此刻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抉择,不是被更强大的力量精心编排的戏码?
  这吞噬理智的力量越是强大,我越觉得自己不过是被情绪洪流裹挟的空壳,连灵魂都在逐渐褪色。
  它经年造就的精神损伤如同寄生在神经里的藤蔓,钟爱趁虚而入,意图悄然绞碎我的神志:无端的愤怒会突然攥紧心脏,没来由的恐惧令呼吸停滞,累积着的毁灭倾向,有时连最熟悉的人都成模糊虚影。
  我像被困在某种迷宫里的困兽,在猜疑织就的罗网中越陷越深,连自己真实的喜怒哀乐都开始模糊边界。
  我想:这没什么的,做好该做的事就好,保护好自己的心灵内核就好。
  结果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恋爱叫人软弱。
  尤其我和他敞开天窗说过亮话,将最易损的心灵软肋袒露给他,示弱寻求安慰的事情都做过。
  我以为这些都是在某种「安全范围」内的事情,不会给他增添负累,可现实却像一柄锋利的冰锥,无情地揭开这层伪装——不知从何时起,我竟开始如溺水者般死死攥住这份关系,试图在他的回应里寻找救命稻草。
  哇喔,好可怕。
  我刚刚是想和他撒娇耍小性子吗?
  这是我会做的事情?
  虽说最近我心情确实不好,但就因为这么点的小事情而别扭……而且宝贝都顺着我了……
  噫。
  对在意的人随便展露负面情绪会叫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结果这一自厌,后遗症更严重了。
  宝贝紧紧蹙着眉,他握着我的手,轻轻安抚着。
  我抓紧时间调整心态,努力以工作来压制那股莫明翻涌的烦躁不安:“办公桌底的暗格按理而言是主线宰托上野留给我们的讯息,不过显然被人动过手脚。”
  “混淆视听,这把米柔添进去的枪不过是枚烟雾弹,费奥多尔要拖延时间,以确保他在获悉足够情报之后能够有时间在押运上野凉介的船只上动手脚。”
  太宰的声音很舒缓,他垂眸在我的掌心描摹些什么,弄得我有些痒。
  他此刻的神色相当神奇,好像在安抚什么炸毛的动物似的,让我感觉很好笑:“所以说……那份简历依然是真实情报?”
  “是呢,毕竟「魔人」的真正目的是让我们登船来到灯塔。”
  我了然点头,看来最终的那块拼图要由这位彩晴小姐补齐。
  大概还有几分钟,松田管家就会带着电脑出现,感谢佣人什么都不在,这叫我们还有段可以温存说悄悄话的时间。
  其实我现在有点不想要这段时间,想摆出很忙的样子来转移下注意力,可惜太宰攥着我的手:“小榆,刚刚为什么生气呢。”
  他漂亮的睫在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我喜欢这片美丽的薄青。
  我想了会儿借口,比如扯自己心情不好啊什么的。但还是算了吧,错了就错了,还是诚实些好:“抱歉啊宝贝,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有些失控啊。”
  结果,一声轻笑猝不及防撞进耳膜,如同猎手扣动扳机的声响:“我很高兴。”
  呃……啊?
  闻言我用着吃到怪东西的诡异眼神看向太宰,觉得这骗术也太低廉了吧?
  可当那双鸢色眼眸撞进视线,里面翻涌的喜悦亮得扎眼,像团烧穿迷雾的火焰,把我所有想法都烧得灰飞烟灭,只剩满脑子乱麻理不清头绪。
  “这代表小榆愿意依赖我、对我展露真实的情绪了。”
  他突然凑近我,轻轻贴了下我的额头:“小榆很棒啊,有在继续努力对我展露心扉。”
  “虽然我知道很困难,但……”
  察觉到我的呆愣,太宰偏下头,于是潮湿温热的气音打在我的耳骨上:“可以拜托小榆辛苦一下,继续对我展露些不同的、真实的一面吗?”
  ……
  这是言语暗示吗?
  脖颈被缠着若有似无的丝线,我像是坠入蛛网的飞蛾,越是想要挣脱,越被细密的丝线层层缠绕,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太宰逐步拖向不见底的深渊。
  危险啊好危险,但不想跑。
  好像也跑不掉了。
  我是中了九尾狐狸精的魅术了?还是猫又……亦或者魅魔?被这话哄得差点忘我,他的尾音很缠绵,「轰」的一下,感觉脑袋直接炸开了,根本维持不住神情,莫名地羞赧和痒意在心底蔓延,什么负面情绪恍惚感通通烟消云散。
  太宰再一次身体力行的告诉我:这个人用情商直球起来是多么可怕。
  虽然他还没正式回答我同没同意那个邀请,但我憋不住想告白了。
  我能亲他吗?
  可惜不能,因为松田管家在此刻抱着电脑进了门,看见我们贴在一起,管家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他的胸膛重重起落几下,很想骂我们能不能有点精英侦探该有的模样,最终还是强忍着没发作,相当有职业素养地保持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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