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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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治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没事的。”
  然后跟着沈衿夏走进了书房。
  *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榆砚书坐在书桌后面,沈衿夏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面前摆着几份文件,还有两个厚厚的红包。
  太宰治站在原地,等待着。
  等待着审判,等待着质问,等待着那些他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
  关于「你过去是做什么的」、「你们经历过什么」、「你伤害过她吗」之类的问题。
  他并不忧心,却不仅仅是因为对沈庭榆的信任。
  恶意是他最擅长操控应付的事物,算计是他熟稔如空气一样的存在,他游刃有余,有把握能从容不迫地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榆砚书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些东西,”他平静地说,“是我们在银行保险柜里存的一些东西。房产证,一些金银首饰,还有一些应急用的现金。密码都写在上面了,你收好。”
  太宰治愣住了。
  “这是……”他面具般的笑容迟疑着碎出一块缺角。
  “给你的。”沈衿夏说,“算是见面礼。”
  榆砚书又把两个红包推到他面前:“这是压岁钱。一人一份,我们的心意。”
  “庭榆说你过去的经历很糟糕,别人给予一点温暖就会不知所措,别扭地尝试着用奇怪的方式回馈。纵使有那些——”榆砚书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词汇。
  太宰明白他隐没在唇角间的内容是什么——那是有关于《文豪野犬》的一切。
  “总之,以那些来推测一个人是如何的并不完全准确,我们并不完全了解你,却也清楚你并非需要怜悯体恤的脆弱存在,所以这也并非同情。”
  沈衿夏点点头:“只是过年了而已。”
  太宰治低头看着面前的东西,一动不动。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怎么了?”女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太宰治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只是有些意外。我以为您们对我是有怨气的。”
  沉默了几秒。
  榆砚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没立刻拿开。
  “欺负孩子干什么。”
  他说,“你是来回家过年的。”
  真是奇怪的话,对吧太宰治?
  太宰想。古怪的离奇的话语,这不对吧?其实也不算在预测之外,实际上这就是最符合现实情况的发展,只是……
  只是一旦试着想象这种场景,就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卑鄙啦。
  青年的嘴角弯起一个轻飘飘的笑。
  那笑容很好看,却让人莫名觉得心里一揪。
  沈衿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你认为我们把你单独叫出来,是想审判你们,为难你?”
  太宰治没有说话。
  沈衿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的目光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闪的温柔。
  “爸爸妈妈并不完全了解你,”她说,“只看过一些影片里的故事。但有一个世界线,我一直记得。”
  她顿了顿。
  “一个人对抗着一个世界。你看起来很孤独,也在害怕。”
  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想,”沈衿夏轻声说,“现在的你,也是一样的吧。”
  太宰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衿夏继续说:“庭榆说了一句话,她让我们不必要和你多说什么,但我私心想转告你:”
  “「他做过的事情,我也做过。所以请不要伤害他。」”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我曾迷茫过,好在迷途知返,可做过的事情依然就是做过,而你们体谅了我。请你们就当原谅曾经那个站在迷雾里的我自己吧,不要怨恨我们。」”
  “「他有过很迷茫的时候,可那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人太少而世界太过残忍。请你们爱他,就像是爱我一样吧。」”
  太宰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又无声地重新拼合。
  榆砚书走过来,站在沈衿夏身边。
  “所以我们说欢迎回家,”他说,“你受苦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笑意:“不叫一声爸爸妈妈吗?”
  第207章 新年贺文中·武侦宰所能给你的唯一回答。
  【2.天五榆篇】
  天五榆对于过新年的欲望相当淡薄,比起进行有意义的传统活动,她更想在当天窝在某个角落里和吱吱一起阴暗发霉。
  因此在被武侦宰从房间角落里薅出来时,她是相当不情愿的。
  彼时天五榆浑身上下缠着哭丧那样的白披风,毛毡绒帽歪斜着挂在头上,睡眼惺忪,困得有些不愿意面对这个世界,抬眼就看见太宰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盯着她看,莫名比春节苏醒时发现自己床边站着堆微妙熟悉但又叫不名字的亲戚们还要可怕。
  沈庭榆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清醒大半,吱吱「唰」一下从她头上的帽子钻出来,颤颤巍巍地瞟了几眼太宰治,在对方完全不打算理睬自己的态度下想悄默默跑走。
  身体微微前倾,沈庭榆刚想伸手把鼠捞回来陪自己,眼前便漾起一小片风——
  太宰好巧不巧地向前踏出一步,恰好拦在她身前。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裤腿,沈庭榆像被烫到似的倏然收回手,乖乖缩回去,安静地抬眼盯着他。
  屋子里一时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沈庭榆语调平静地开口了,然而太宰什么话都不说。
  实际上,两人自那些事情发生以后,太宰对她的态度总是如此:不说话,不表态,不让她离开。
  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并不总是同床共枕。往往沈庭榆刚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难得感到片刻安心与昏沉时,太宰就会一把扯开她的棉花堡垒,扣着脖子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像对待抱枕那样紧紧箍住。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沈庭榆在惊悸中呼吸逐渐错乱,偶有一次,沈庭榆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去看他——却在对上那双鸢色眼眸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不动了。
  两人总是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清晨,太宰扯着她的胳膊起来去武装侦探社上班。
  阴晴不定,像是在熬鹰。
  果不其然,青年今天依然是那副挂着让人看不透想法的表情,沈庭榆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种花春节,硝烟的气味早已经透过窗缝漫溢过来。
  中华街那里想必街道上已经铺满了红色的爆竹屑,混着融化的雪水,看起来会像是滩涂糜烂的血肉碎片。
  所以,是要做什么?
  沈庭榆有些疑惑地想。
  就在这时,太宰弯下腰,指骨用力攥紧她的腕骨,将人整个从乱缠的棉窝里扯了起来。
  被子簌簌滑落,裸露的肩颈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沈庭榆不太情愿地往回缩了缩——
  “沈庭榆。”
  青年直接开口,声音不高,音调里也无喜怒,却像一枚标本钉,将她那点带着拒绝意味的挣扎扎死原地。
  沈庭榆不喜欢这个人喊她全名。
  *
  太宰治回房间去拿东西,吱吱看来今天过去前是不会回来了,磨磨吞吞收拾好自己,沈庭榆走到厨房,冰箱里东西种类不多:鸡蛋、几罐蟹肉罐头、巴掌大的红色牛肉、几根菠菜,除此以外没了。
  肉很漂亮。
  艳红的色泽,规整的肌肉纹理,像大陆的地图版面上那些精密的画线。
  沈庭榆盯着那块牛肉看了很久。
  有些反胃,又有些着迷。
  她在厨房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个相当刻意的角落里找到了刀具。
  握着刀比划两下,她忽然察觉到什么,一转头——
  太宰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正倚着门框看她。
  晨光从他背后透进来,勾出一圈模糊的轮廓。
  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鸢色的眼睛安静地落在她身上,以及她手里的刀上。
  沈庭榆顿了一瞬。
  如果我现在杀了他或者自杀的话,有多少概率会成功?
  新年时发生一场浪漫的凶杀案,应该很不错吧?
  “吃早餐吗?”她问。
  太宰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动作很慢,沈庭榆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握着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然后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
  冰凉的指腹擦过她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掰开她握刀的手指。动作轻缓,像在拆什么炸弹。
  刀具被抽走时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太宰随手将它搁在料理台上,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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