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号码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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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号码也没有
  尤盛第二天约沈期见面。
  消息弹出时,沈期指尖在屏幕的冷光里停顿,往上翻,每年新年的时候尤盛都给自己发了祝福的信息,虽然看起来都像是群发的,但是自己却一条都没回。
  沈期感到懊恼,这样有点不礼貌。
  腿脚不便,沈期把地点定在家附近的咖啡厅。
  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可尤盛来得更早,门被推开时,尤盛一眼看见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你的脚……昨天完全没看出来这么严重。”
  “只是扭伤。”沈期动作有些迟缓地坐下,“已经处理过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早知道我就不约你出来了。”尤盛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子上,他生着一张好脾气的面孔,如此就显得忧心忡忡。
  “不来咖啡厅就只能去我家了。”沈期开玩笑试图缓解气氛。
  “也不是不行。”
  尤盛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得见邻桌杯碟轻微的碰撞声。
  “你们的项目书,我昨晚都看了,”尤盛终于开口,他斟酌着说,“小伍说,这个剧本,就是岑华之前找你拍的那个?”
  沈期翻菜单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点了一杯美式,他大概知道尤盛要说什么了。
  “剧本是黎照写的,和岑华没有关系。”他脊背不自觉地挺直。
  那是他看着诞生的故事,黎照总说,若剧本是她的孩子,沈期至少该是教父。
  尤盛的眉头渐渐锁紧。
  八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再次冲入脑海,沈期半夜仓皇的声音,说自己可能惹了麻烦,问尤盛能否来帮忙看下。
  尤盛赶到时,见倒地的人是岑华,知晓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封锁一切消息送去自家的医院抢救。
  而岑华很快醒来,只道他们在试镜,沈期本应拿糖制的玻璃瓶砸他,却误用了真的,勉强不再追究。
  事件很快就平息了,应沈期的要求,尤盛没有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不出两个月,岑华就宣布了新电影筹备的消息,《阿明》这个中道崩卒的项目渐渐也就没人关注了。
  “当初谢谢你帮忙,”沈期像是陷入了回忆,缓缓说道,“我那阵子状态不好,好像都没正式感谢你。”
  “这么客气做什么。”尤盛望着窗边人,晨光给沈期的侧影镀上淡金,几乎要穿透那层白皙的皮肤,让人看见下头静脉里的血正在静静流淌,“你当年离开,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你跟泊尧又会联系上。”
  “意外而已,”沈期眉头蹙了蹙。
  “泊尧在灿拓有股份,”尤盛道,“如果这个项目通过,他也是投资人之一。”
  这确实让沈期很为难,如果灿拓投资,将来免不了又要一直和康泊尧接触。
  为何哪儿哪儿都有这人。
  他却也没办法立刻拒绝,对尤盛说:“你让我再想一想。”
  两人喝完了咖啡,颇有默契地都没谈过去的事,气氛还算轻松,尤盛提出要送沈期回去,沈期婉拒:“就几步路,有电梯,不用麻烦。”
  尤盛没再坚持,末了,喊住他说:“不管你和泊尧怎么样,我想我们都还是朋友吧。”
  “当然。”沈期答得很快。
  “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有回过,我以为你也连带我不想联系了。”
  沈期垂下眼睑。“抱歉,”他说,“我没有看到消息。”
  尤盛当然无法相信这样的托词,不过他只体面地点了点头。
  -
  沈期回家以后消沉了好多天。
  脚伤了,现成的借口,门都不用出了。
  “暗无天日的,你在家躺几天了?”沈骅裳猛地拉开窗帘,“你花那么多钱租这房子跟我说能晒太阳,结果窗帘都不拉开,欧元也不能这个花法!”
  冬日清冷的阳光瞬间照了满屋,沈期拉起被子盖住头:“你怎么不敲门。”
  沈骅裳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拎着一只黑皮包,对他的颓废很不满:“叫你买床怎么还没买。”
  “回国几个月了,跟个流浪汉似的成天睡地上,再不买床你就滚我家来住。”
  沈期用被子企图蒙住耳朵,被沈骅裳一把掀了:“快点起来收拾收拾,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温度全部流失,沈期清醒了,才想起今天是沈蝶岚的忌日,他们本来约定要去扫墓的,自己竟然完全忘记了时间。
  费了一点时间才让僵硬的四肢恢复热量,沈期洗了把冷水脸,换上一件黑色的夹克,一路上沈骅裳都不停抱怨她前夫和儿子的种种不是,沈期听着,偶尔附和。
  不是清明,墓园里很冷清,沈蝶岚的位置很不错,是沈骅裳花大价钱选的风水宝地,说能旺子孙后代。
  沈期静静地站在墓碑前,显然,那个大师水平不怎么样。
  沈蝶岚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再去看她,她的妹妹和她的儿子已经不会再有浓厚粘稠的悲伤。扫过墓,献上花,沈骅裳凝视着墓碑上女人清丽柔美的照片,又看向与女人有几分相像的沈期,道:“你没什么话要对你妈说么?”
  “没有。”沈期在边上插兜站着,黑发在冷风里静静拂过他没有表情的眉眼。
  “但我有。”沈骅裳火爆的脾气上来了,冲着沈蝶岚的照片愤愤道,“他跟着一个男的跑了就算了,又被甩了,出国七八年都不知道回来看我一眼,到现在也没有正式工作,姐,我好不容易都接受他是个同性恋了,结果你儿子快三十了连一个男朋友都找不到!”
  沈期:“……”
  骂完了,骂爽了,两人在附近吃便饭,吃的是麦当劳,沈期没有胃口,只喝了一杯热红茶。
  “好了,不就是没有钱么,至于愁成这样么。”沈骅裳恨道,“你看你今天,有一刻是没在走神的吗?出息。”
  沈期:“小姨……我——”
  “我卡里还有一百五十万,”沈骅裳拿出一张卡推到沈期面前,“你先拿去用。”
  这是沈骅裳跟前夫离婚时分的,有套房产他俩争执不下,干脆卖了平分,钱才刚刚到账。
  沈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张卡。
  “收下吧,”沈骅裳道,“当年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上高中,我姐把名额让给我了,她去剧组当群演,后来才遇到了那个混账。”
  沈骅裳一直称呼沈期的生父为那个男的,实际上直到现在沈期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不过也不是很想知道。
  “你不老说,我自己都中年离婚一地鸡毛了,干嘛还总想你找个对象,”沈骅裳清理了一下自己涂着指甲油的手指,深吸一口气,难得柔和地看着沈期,“我这样的人一个人能过得很好,但是我姐那样的人不行。”
  “你今天的样子让我有点担心……”沈骅裳声音有不易觉察的颤抖,“沈期,我怕你跟你妈妈越来越像了。”
  沈期心脏咯噔跳了一下,他露出一个挺阳光的微笑:“我就是熬了几天夜而已,颓废了点。怎么可能跟她一样啊!再说,只是没人投资而已,这算什么打击,小姨你也太多虑了。”
  沈骅裳苍白地笑了笑:“可能我一惊一乍了,你跟你妈妈长得太像,抑郁症也遗传,我今天不知怎么的,就忽然害怕起来——”
  沈期用力抱了一下沈骅裳,给她安慰:“小姨!你看我像不想活了嘛,我还要演戏,还要赚钱,还要给你养老呢。”
  沈骅裳噗嗤笑出来:“拿了钱嘴就是甜啊,给我都把饼画上了。”
  沈期在心里暗自发誓,不管怎样,一定要把电影拍出来。
  然而这笔钱的好消息沈期还没跟黎照说,就生出了波澜。
  沈期的表弟耿良飞得知了这件事,极力反对。沈期从他的角度考虑也能理解,本来这套房子妥妥会继承给他,结果现在他妈却把一半的钱拿去接济给外甥,这对他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沈骅裳被气了个半死,直道这是我的钱不是你的,耿良飞说更不是沈期的!
  家里面整整一周,吵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杞晓山也去找康泊尧兴师问罪了。
  “池妍是你哄我的吧。”
  康泊尧不慌不忙地从瓦罐里又夹了块排骨:“看新闻了?”
  池妍最近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因为她有一段亲密戏份的路透流出,跟男二演得性张力很强,媚态横生,网上夸的骂的都有,总之这姑娘还没一部正式的作品,已经被不少人都知晓了姓名。
  “别这么封建,那都是演戏。她现在事业心很强,正是发展的时候,我不能耽误她。”
  “你算了吧!”杞晓山都被气笑了,“我还不了解你,沈期不也是演员?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抽口烟都不行,叫编剧连夜改剧本的是不是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康泊尧放下碗,顿时没了胃口。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有必要提?”
  “那好,说点现在的,”杞晓山早早准备好了,推给康泊尧一张照片,“这是卢小姐,看看合眼缘吗?我已经找大师算了你们的八字,非常相配。”
  康泊尧瞥了照片一眼,卢小姐文文静静地看着他,知道不答应杞晓山只会喋喋不休下去,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别再故意把人气走了,”杞晓山不知是开玩笑还是真有这个打算,“要不我在隔壁桌帮你参谋?”
  康泊尧啼笑皆非:“你当演电影儿呢。”
  “还不是你太不着调!”杞晓山道,“当年生你难产三个小时,果然生了个讨债鬼。”
  好容易应付完杞晓山,康泊尧觉得自己是该降低点回家的频次了,一个月一次还是太多了,正巧尤盛的电话打来,让他找到了出气筒。
  “池妍的视频是不是你们搞的?”
  尤盛愣了一下才解释道:“是被偷拍的,既然传开了,宣传就顺水推舟了一把,怎么了?”
  康泊尧其实知道自己这是迁怒,他对池妍根本不上心,被杞晓山觉察是迟早的事。
  “我打电话是想说《阿明》这个项目。”见他不说话,尤盛直奔今天的主题。
  说完,他感觉电话那头气氛变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公事公办道:“已经通过内部审核,但你是股东,还是跟你通报一声。”
  康泊尧几步走到窗边站定:“尤盛,你什么时候需要这样向我汇报了?”
  尤盛咽了咽口水:“……我是顾忌沈期和你之前的关系。”
  “那个项目书我看过,受众狭窄,导演资历不足,选角名不见经传,它是怎么通过审核的?”
  尤盛沉默。
  康泊尧问:“沈期又去找你了?”
  “没有。”尤盛立刻道,沈期那边的态度一直很模糊,是他自己想给沈期争取。
  “我知道了,这事儿你别管。”
  康泊尧握着手机思索了会儿,开车去沈期家,却扑了个空。
  站在公寓门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连沈期的新号码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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