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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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原东故意把同行恭维那一套愈演愈烈:“做生意的人,会看眼色,能听懂话,是最重要的,钱老板刚才果然谦虚了,你可真不是做小生意的人。”
  钱季槐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
  钱原东终于是撕下伪装了。
  香烟摁灭,他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钱老板几次三番来我的地盘闹事,试图抢走我的人,我想问问钱老板,你想干什么。”
  钱季槐再次拍响了桌子:“我把他送去京艺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利用他赚钱的!他不好好在学校上学,出现在你的酒楼为你接待客人,我不应该生气吗?不应该问个清楚吗!什么叫我抢走你的人?如果当初不是我放他来京城,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他!”
  “所以之前的事,我没有追究钱老板的责任。”钱原东堵话倒是堵得快,言之凿凿地回击过去:“但是小柳现在的态度,我想钱老板应该能看出来,他不想跟你走,他想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钱季槐泄下气来。
  五根手指头给桌面做了个刮痧,平复一阵后,身体慢慢靠回椅背。
  “如果你真的对他好的话。”
  真是极其窝囊的一句话。
  “钱老板的意思是,只要他在我身边过得很好,你就不会再打扰他。”
  “事实呢?”
  讲道理,钱原东实在比钱季槐要能说会道得多,“事实就是,好不好这个概念,是很主观的东西。钱老板觉得好,小柳未必觉得好,钱老板觉得不好,小柳却有可能觉得好,所以问题的关键是,钱老板是更在乎自己的想法,还是更在乎小柳的意愿。”
  “好不好怎么就是主观的东西了?”钱季槐站起来瞪着他,一字一句劲劲地指着桌面说:“照顾他呵护他!平等的看待他!不让任何人欺负他!这就是对他好!”
  钱原东跟随他的高度昂起头:“那钱老板可以放心,我确实是这样对他的,他在我身边很好。”
  钱季槐一愣,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看着钱原东,忽然间底气尽失。
  站着尴尬,他又默默坐了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上学。”
  钱原东心平气和地说道:“钱老板误会了,不是我不给他上学,是他已经提前把所有的课程修完了,他拜师之后就很少去学校上课,并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才不去上课的。他离开学校照样可以学习,对一个艺术家来讲,学校不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钱季槐没话可讲了。
  “所以钱老板在乎的只是这个。”而钱原东今夜最重要的一句话才刚刚出现。
  “什么?”
  钱原东问:“你只是希望他过得好,仅此而已?”
  钱季槐沉默。拿起手边的酒一口闷掉。
  “你已经不爱他了。”
  “爱不爱他妈的有所谓吗?”钱季槐忍不住骂道。
  他真想骂钱原东。
  往死里骂,骂最狠最脏的话。
  但是不能。
  钱原东现在是小疏的靠山,他不能得罪他。
  “男人的占有欲是很强的,爱一个人不可能舍得不要他,更不可能忍受他跟别人在一起。”钱原东是真会气人。
  气得钱季槐眼前的杯盘碗盏渐渐模糊重影,他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就用手掌心飞快地在上面抹了一把,抹完捏捏鼻子,抿抿嘴唇,感受到自己紧绷的脸和干涩的喉咙,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我说了,只要他过得好,我爱不爱他不重要。我的爱不能为他带来任何价值,没有用。”
  钱原东笑了,这下笑得很明显,薄唇上挑,皮动肉不动,是这类人非常典型的笑容。
  “钱老板,真有深度。”
  赤裸裸的嘲讽啊,但钱季槐居然没在意。
  “你真的爱他。”
  钱季槐声音刚出来,钱原东就毫不犹豫地说:“我爱他。”
  “你没有家庭。”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晚了,因为一直有更重要更危急的问题在前头,所以钱季槐刚刚才想起来。
  “有,但没关系,我会把他保护得很好。”钱原东淡定地说出这句话。
  钱季槐眼皮一抬,眼珠子一动不动,“你有家庭?”
  钱原东嘴硬:“我给他的,不比给我家人的少。”
  ——“你混蛋!”
  钱季槐手掌震得发麻,碗筷颠起来,摔得一桌子噼里啪啦响。
  他走过去,抓起钱原东的衣领把人从椅子上薅起来:“小疏才二十二岁,你凭什么让他做你一个老男人的第三者!万一你们被发现,他的处境会有多危险你想过没有!?他那么小,眼睛还看不见,你祸害谁不好你祸害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他妈是不是人!?”
  “他自愿的。”钱原东声音很轻:“他什么都知道,我没有强迫他。”
  “你放屁!”
  钱原东静站着,也不还手,也不反抗,任钱季槐瞪了一会,平静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他从前在你面前是怎样的形象,但我告诉你,你把他想得太傻了。”
  钱季槐眉心紧蹙:“你什么意思。”
  钱原东一字一句地说:“他愿意做我的情人,愿意帮我服侍客人,是因为我可以给他想要的东西,或者,他可以通过我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怒色从钱季槐的脸上褪去,他目光呆滞,低声呢喃:“你再说一遍。”他逼近钱原东:“什么叫服侍客人。”
  “钱老板最担心的不就是这个吗?”
  “你吓我。你他妈故意吓我,嗯?”钱季槐揪着他衣服的五根手指已经僵了,他松了又紧,眼睫毛开始慌乱地扇动起来,嘴唇发抖:“你刚才还说你对他很好的,你说没有人欺负他,你刚才说的!”
  他吼不出来,吼到后半句,嗓子就哽住了。
  钱原东看他被吓成这样,趁机抵开他的手,捋了捋衣服,不紧不慢地说:“我刚才说过,好不好是很主观的东西,当事人没意见,旁人有什么资格说不好。既然是他自愿的,又怎么能叫别人欺负他呢?”
  “我让他服侍的可不是一般的客人,多少人求着我给他们机会,我都不给,但小柳不一样,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很多大人物都喜欢这样的人才。”
  钱季槐挣着瞳孔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不可能…”
  “不可能。”
  “你是不相信,还是不愿意相信?”钱原东问他。
  钱季槐猛地瞪向那人,一双鲜红的眼睛,闪动着泪光,“是你逼他的,是你们强迫他的,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
  “是不是我强迫他的,你可以自己问他,他就在这里。”
  钱季槐浑身犹如触电一般,脊背冰凉,“什么?”
  “他就在这个包厢里。”钱原东看着他说:“都让你不要大喊大叫了,居然,一点声音也没听见吗?”
  第44章 四十四
  什么声音,没有声音。钱季槐把呼吸都停下来去听了,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钱原东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转身走到背后的那扇屏风前,说:
  “这个时间,应该结束了。”
  他伸手轻轻一拉,顿时,一个宽阔的室外空间映入钱季槐的眼帘。
  原来是道移门。
  门外类似一个空中露天花园,在径直的这条长廊尽头紧闭着另一扇大门。
  钱季槐迈出脚的时候甚至完全没有任何思考,他眼睛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开它,冲进去。
  来不及设想,没有什么如果、万一,他走向它的欲望纯粹而且生猛,每一秒都不知道下一秒的自己会做出怎样的行为。
  热血上头,门被他粗暴地撞开了。
  这是一间布置风格不再是中式的豪华套房,客厅电视机正播放着地方台新闻,茶几上有一把二胡,钱季槐走到跟前,不用拿起来也立刻认出了这件琴头有着断裂痕迹的旧二胡。
  他出奇得镇定,没有颤抖,没有某段肢体发力,从头到脚,他只感觉自己像一块烙铁被淬入了冰窖里。
  他听得到一墙之隔的水声,闻得到从卧室里散发出的烟味,这时候,他的大脑慢慢运转起来。
  他在哪里,他刚才在做什么,以及他待会要看到谁。
  仿佛突然惊醒了。他回头认准那个飘出烟味和水声的房间,一鼓作气冲上前,推门而入。
  床上光着身子的男人麻溜地爬起来:“谁啊!”
  浴室玻璃蒙着厚厚的水雾,看不清。钱季槐一点一点向前挪,沙发上,地毯上,横着零零散散的衣服,白色针织外套,浅灰色长裤,那天他为他弹奏《青山绿野》穿的就是这套衣服。
  “你他妈谁啊!你怎么进来的?人呢!外面的人呢!”
  男人叫嚣的工夫,钱季槐已经解开了两只手的袖扣。
  “你想干什么?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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