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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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钟镇野、汪好、林盼盼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念在默言砂构筑的通道中无声碰撞。
  林盼盼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钟哥,汪姐……我们该怎么选?”
  汪好的回应干脆利落,带着她一贯的冷静分析:“分支一简单直接,无非就是在这里打一场硬仗,麻烦的是这对姐弟,打起来未必护得住他们周全;分支二……肯定要费更多周折。”
  钟镇野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具诡异的尸身,沉吟道:“关键不在于难易,在于谁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关键npc。别忘了,我们要的是认可度。”
  汪好轻啧一声:“麻烦就麻烦在这儿,我现在看谁都可疑,沈永畅、沈佳雪,甚至地上躺着的这两个……我现在看每个接触到的人,都像关键npc。”
  林盼盼小声提议:“那……要不就选一?我们三个联手,速战速决,应该能很快解决她吧?”
  钟镇野正欲开口,一个颤抖却坚定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沈佳雪。
  她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恐惧,却努力挺直了背脊:“钟先生……汪小姐,林小姐……你们……能不能……救救她?”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汪好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哦?为什么想救她?别忘了,宅子里死的那些人,可都是因她而起。”
  沈佳雪深吸一口气,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可是……可是她也是被害成这样的啊!你们看她被钉在那里……她刚才……还在动,还在笑……她是不是……很疼?”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纯然的怜悯和恐惧交织的颤音。
  几人闻言,再次将目光投向墙上的“抚谣姥姥”。
  那被粗糙线脚密密麻麻缝死的嘴角,确实还维持着一个极其诡异的、上扬的弧度,像是一具被强行摆出笑容的玩偶,僵硬而骇人,透着一股死寂的恐怖。
  就在这时,那颗被钉死的头颅竟开始极其轻微地颤动起来,似乎想努力转向他们,却被额头上那根深钉入骨的棺材钉死死限制住,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肉摩擦声。
  钟镇野眯起眼:“她似乎……想和我们沟通。”
  汪好抱起手臂,侧头看他:“节外生枝?”
  钟镇野语气沉稳:“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听听无妨,或许能得到我们真正需要的信息,若她有异动……”
  他话中的冷意清晰可辨:“再动手不迟。”
  说罢,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手臂一扬,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握住了那枚锈迹斑斑、沾染着暗沉血渍的棺材钉。
  掌心暗红杀意微微一吐!
  噗嗤!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那钉子被他以一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从颅骨中拔出!
  “嗬——!!!”
  钉子离体的瞬间,那被缝死的喉咙深处猛地挤出一声悠长而扭曲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嘶气声,仿佛积压了百年的怨毒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缝隙。
  沈家姐弟吓得猛然后缩,几乎撞在一起。
  紧接着,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那颗头颅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猛地原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乌黑的长发随之甩开,露出的却不是后脑勺,而是另一张脸!
  这张脸同样美得惊心动魄,却浸透了无尽的悲苦。
  眉眼低垂,唇角下撇,两道清晰的血泪痕迹从眼角蜿蜒而下,凝固在苍白如纸的肌肤上,整张脸笼罩在一片化不开的浓重哀戚之中。
  “啊!”
  林盼盼轻呼一声:“两张脸!和那个邪神像一模一样!”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神,那张悲苦面容上的唇瓣轻轻开合,一个无比婉转哀戚、清越如珠落玉盘的声音流淌出来,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浸透了泪水:“多谢……诸位恩公……援手……”
  这声音与眼前可怖的景象形成了极致反差,让人心头莫名一酸。
  钟镇野面色不变,平静回应:“我们见过面了。如今我已经找到你的身体了,我们此时的交流不再有限制,你可以把你之前没说完的话,全部说出来了。”
  女人再次开口,那声音愈发哀婉,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恩公垂询,奴家岂敢隐瞒?只是……恩公此前问及,究竟是何人将奴家禁锢于此……奴家……奴家实在不知。连如何来到此处,前尘往事,皆模糊一片,如同镜花水月……”
  钟镇野眉头微蹙:“那就说说你还记得的。你是谁,从何处来,与沈家有何渊源。”
  “奴家……谨遵恩公之命。”
  她轻轻开口,低回婉转,仿佛夜半箫声,凄楚动人:“奴家本是一名舟女,贱名钟采莲,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名叫……钟秋菱……”
  船女姐妹,加上之前那首曲子,毫无疑问,她们就是后世菱歌渡小镇上流传的那对姐妹了。
  只是现在看来,她们的故事,恐怕和后世记载的,相当不同。
  与此同时,钟镇野敏锐地捕捉到,身后的沈家姐弟在听到这两个名字时,呼吸猛地一窒,身体瞬间僵硬。
  他不动声色,只听那哀婉的声音继续讲述。
  很快,一个与传说截然不同的故事,如同浸血的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姐妹二人,并蒂莲生,容颜绝世。
  故事的开头,完全一样:姐姐钟采莲天生一副被河神吻过的好歌喉,声如天籁;妹妹钟秋菱却先天失语,虽貌美却只能凭眼神和手势与人交流。
  而后世不知的是,除了姐姐脖子上有一个小痣外,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全无差别,时常被人认错。如果不是妹妹哑巴,几乎没人能分清她们。
  但也正因如此,拥有好嗓音的姐姐更受人喜爱,连菱歌渡最大地主家——沈家的几个公子哥,也为她神魂颠倒。
  相比之下,妹妹是个哑女,虽然也长得漂亮好看,但毕竟是个残疾,真正的好人家看不上她。
  当时姐妹俩都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家里的父母自然也想给她们找人家许配。姐姐追求者甚多,很有得挑;但妹妹这边,托媒婆前来问亲的个个都是穷人苦家。
  当时,妹妹钟秋菱只是向父母表示,自己想等姐姐先出嫁——只要姐姐嫁了个好人家,自己或许可以借姐姐的光、许个更好的人家,这也是个好的提议,钟家姐妹的父母没有拒绝,先认真给姐姐钟采莲找起了夫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奴家最终许了沈家。”
  钟采莲的声音缥缈,陷入回忆:“大喜之日,沈府张灯结彩,喧闹非凡……可谁也没留意,我那本该在侧的妹妹秋菱,迟迟未至……”
  “洞房之夜,忽降暴雨,狂风摧窗……奴家起身关窗,回头却见……见她不知何时立于房中!浑身湿透,滴水淋漓,面色青白……如同、如同刚从河底爬出的水鬼!”
  她的声音带上了恐惧的颤音:“奴家惊问其故……她、她竟开了口!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清晰!她说……‘姐姐,我已死了……我投身河伯,换了一个机会,也换了……换我得你的‘圆满’……’”
  “奴家尚未明白其意,她便猛地扑将上来……之后便天旋地转,万事不知……”
  “再醒来时……奴家已成河中浮尸,被打捞上岸。而捞起‘我’的人……竟是‘妹妹’秋菱!可她颈上,竟生着奴家才有的那颗朱砂痣!她一开口,便是奴家往日清亮歌喉!”
  “奴家惊骇欲绝,想呐喊,想质问,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意识如坠无边黑暗……再得清明时,已身在此处,受这万钉穿身之苦!”
  “怨愤蚀骨,哀恸灼心……日久天长,竟让奴家在这具残躯上,生出了这第二张悲颜!可任凭奴家怨力如何增长,此地禁制却如铜墙铁壁,将奴家死死锁在此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至近日,有诡异力量,不断汲取奴家魂力,更将‘抚谣姥姥’这等污名,强加于奴家之身……”
  林盼盼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同情:“所以,是你妹妹用邪法互换了你俩的身份?她成了你,嫁入沈家?而把你困在这里的,就是她?”
  钟采莲的悲容上,血泪仿佛更加鲜活:“奴家不知。未见其容,未闻其声,一切只是奴家残魂臆测,做不得准……”
  钟镇野听到此处,蓦然回首,目光如电射向沈家姐弟:“钟采莲,这个名字,你们听过吗?”
  沈永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晌,才艰涩地挤出声音:“她,她是我们的……祖母,多年前,她……就已然过世了。”
  钟镇野眯起眼。
  在后世的故事流传中,说是“妹妹杀死了那个想强娶她的地主,随后自杀”……
  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他开口追问道:“你们祖父呢?”
  沈佳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祖父母……仅育有一子一女,便是姑婆和家父,家父年幼时,祖父便……病逝了,以前,家中事务,常年由祖母执掌……”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四周阴森的密道,显然想起了汪好关于“主持修建者必是沈家核心人物”的推断。
  钟镇野推了推眼镜,看向钟采莲,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看来,禁锢你的,十有八九就是你这好妹妹钟秋菱了。”
  下一秒,血字再次跳出。
  【关键部分背景故事解锁】
  【剧情推进进度更新,当前进度66%】
  系统提示印证了他的判断。
  汪好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昏迷的沈永新,问钟采莲:“这两个人,你见过吗?他们似乎能借用你的力量。”
  钟采莲的悲容转向下方,轻轻摇动:“奴家能感应到他们的气息,知是窃力之人,但他们从未亲身至此。”
  汪好闻言冷笑一声:“有意思,看来他们的法子和那首曲子,也是从别处得来的。对了,那曲子,《咽渡》,是你写的?”
  沈佳雪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工尺谱,小心翼翼地捧上前,看向钟采莲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同情。
  钟采莲的“目光”落在谱上,片刻后,再次摇头,血泪滴落:“曲意悲怆,然非出奴家之手。”
  钟镇野追问:“若将你身上这些钉子尽数拔除,你可能解脱?”
  钟采莲的悲泣声在密道中回荡,凄入肝脾:“无用的,恩公……奴家魂魄已与这具邪尸、与此地禁制彻底缚为一体,纵毁去此地,亦难解脱,奴家心有所感,有人操使邪物或咒法为核心,镇锁着奴家,不破其根,奴家永世不得超生……”
  沈永畅脱口而出:“那……那东西在谁手里?”
  回答他的却不是钟采莲,而是汪好。
  她冷笑着说:“当然是沈老爷、或是大夫人。”
  “绝无可能!”
  沈家姐弟异口同声,脸色剧变,声音里充满了抗拒和惊骇。
  “汪姐说的,大概是真的。”
  钟镇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姐弟俩脆弱的心防上:“我初提‘抚谣姥姥’时,大夫人的反应可不像一无所知,而这名字是后来者所起,除了始作俑者及其传承者,谁会知晓?”
  他目光扫过那具双面尸身:“更何况,若钟秋菱是你们祖母,她凭借邪法嫁入沈家,掌控大权,她会将这等关乎自身最大秘密的邪术交给谁?除了她的亲生儿子,你们的父亲,还能有谁?子承母‘业’,有何不可能?”
  沈永畅踉跄一步,面无血色,只是机械地重复:“不……不会的……爹他……”
  沈佳雪更是摇摇欲坠,泪水终于滚落,世界观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汪好却呵地笑出一声,带着一种快刀斩乱麻的利落:“这有什么好猜的?带上沈永怀、沈永新,还有那曲谱,去找大夫人对质一下,不就好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这时,钟采莲哀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诸位恩公,可否……带奴家一同前往?奴家也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求恩公成全!”
  钟镇野略一沉吟,看向林盼盼。
  林盼盼会意,上前一步,对钟采莲轻声道:“我试试。”
  她指尖轻抚衣领,那枚黑蛇纹身幽光一闪,小蛇倏地射出,并非攻击,而是极其精准地在那悲苦面容的下颌处轻轻一啄,撕下极小一块近乎透明的、萦绕着浓郁怨念的皮屑,迅速吞入腹中,旋即返回。
  林盼盼抬头,眼神清澈:“可以了。她的一部分核心怨念已经暂时寄存在我这了,通过我,她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一切,必要时候,还能上我的身开口说话。”
  钟采莲的悲容上,那两行血泪流淌得更加汹涌,声音哽咽破碎:“奴家,拜谢恩公大德!”
  钟镇野颔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沈家姐弟,语气不容置疑:“既然真相就在眼前,咱们就别再犹犹豫豫了。”
  “走吧,我们去找大夫人,当面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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