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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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唤醒
  “雷骁”那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断喝,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并非单纯的音波冲击,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慑!
  声波所及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阴邪气息都为之一滞。
  那正在疯狂逃窜、与钟镇野缠斗的女怪物,身形猛地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和惊惧,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阳刚正气的声音给“吼”懵了!
  趁此机会,钟镇野抓住破绽,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棍风呼啸,狠狠砸在女怪物腰间,将其再次砸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雷骁”的出现,眼中一震,但当下不是感怀的时候,钟镇野也只能先将那些情绪全部压下。
  这时,“雷骁”没有丝毫停顿,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从墙上滑落、挣扎欲起的女怪物,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在左手掌心虚画,指尖划过空气,竟带起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灼热的淡金色阳气轨迹!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他口中急速念诵着道家金光神咒的起手诀,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
  随着咒文响起,他周身仿佛有微不可查的淡金色毫光一闪而逝,虽然远未达到凝聚“金光咒”的程度,但那纯正的道家罡炁气息,却让整个大堂内的阴邪氛围都为之一清。
  那女怪物感受到这股令它本能厌恶和畏惧的纯阳气息,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嚎,挣扎着想要再次爬起逃窜。
  可“雷骁”岂容它再逃?
  他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重重踩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踏住了地脉,同时,剑指凌空疾点,指向女怪物!
  “束!”
  一声令下,并非实质的绳索,却有一股无形的、带着禁锢之力的阳气场域,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向女怪物,这是最基础的“定身咒”的变种运用,虽无法真正定住这等凶物,却也能极大限制其行动速度!
  女怪物的动作顿时变得迟滞、僵硬,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慧明大师!”汪好见状,立即大喝一声,“就是现在,帮忙!”
  早已准备多时的慧明,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口中再次清晰而洪亮地诵念起经文。
  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加重了其中蕴含的慈悲与安抚之意,柔和的梵唱如同涓涓细流,伴随着淡淡的金色佛光,缓缓流向那被暂时困住的女怪物。
  “三界不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梵音入耳,佛光罩体,再加上“雷骁”那纯阳道炁的压制,女怪物身上的狂躁气息明显减弱了不少,挣扎的幅度也变小了。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而迷茫的低吼,扭曲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仿佛有两个意识在它体内激烈搏斗。
  “有效果!”汪好在一旁紧张地观战,心中稍定。
  然而,这女怪物被邪术反噬和执念侵蚀太深,短暂的压制并无法真正唤醒其神智。
  仅仅几秒钟后,它似乎开始适应了这种压制,眼中的疯狂再次抬头,周身阴邪死气暴涨,竟有挣脱“雷骁”那简易阳气束缚的趋势!
  “哼!冥顽不灵!”
  “雷骁”眉头一拧,眼中厉色一闪,他需要更强力的手段,暂时击溃它的狂性,为慧明的佛法净化创造机会!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习惯性地想要催动那枚蕴藏着至阳雷霆之力的【雷罡虎眼戒指】,然而,他手指上空空如也!
  “雷骁”愣了一下……戒指并不在身上。
  就在他这微微一滞的瞬间,女怪物发出一声厉啸,猛地挣脱了部分阳气束缚,一只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慧明!
  “大师小心!”钟镇野见状,长棍疾点,试图拦截,但角度稍偏,眼看就要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接着!”
  一旁的汪好反应极快,她此前见“雷骁”看向手指,就立即明白了他想要什么,此时已毫不犹豫地褪下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雷罡虎眼戒指】,用力抛向“雷骁”!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雷骁”看也不看,反手一抄,精准地将戒指接在手中。
  戒指入手微沉,一股熟悉的、温润中蕴含着爆裂力量的触感传来,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就在戒指戴上的刹那——
  噼啪!
  一丝微不可闻的电火花在戒指表面跳跃了一下!
  “雷骁”眼神一凝,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他左手拇指迅速掐住中指指尖,结成雷印,右手剑指竖于胸前,口中咒语瞬间变得急促而威严: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队仗百万,搜捉邪精!敢有不服,押送酆都!”
  “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念出,他左手戴着的【雷罡虎眼戒指】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雷光!
  噼里啪啦的电蛇在他指尖缠绕、跳跃,一股至阳至刚、诛邪破魔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整个大堂的温度仿佛都瞬间升高了几度!
  那女怪物感受到这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啸,疯狂地向后缩去,试图躲避!
  但“雷骁”岂会给它机会?!
  “敕!”
  他猛地将结着雷印的左手向前一挥!
  轰咔——!!!
  一道虽然细小、却凝练无比、散发着纯阳破邪气息的金色电蛇,如同活物般,从【雷罡虎眼戒指】中激射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女怪物的胸膛之上!
  “嗷——!!!”
  女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雷光炸开,它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身上浓郁的黑气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那件破烂的旗装被电焦,露出下面更加丑陋的、被雷霆灼伤的皮肉。
  它眼中的疯狂和暴戾,在这一记至阳雷霆的轰击下,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玻璃,瞬间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短暂的、彻底的空白!
  就是现在!
  “和尚,靠你了诶!”
  “雷骁”维持着雷印,大声喝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慧明心领神会,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精纯的佛法催动到极致。
  他手腕上那串【十三增上慢】佛珠中,恰好六颗佛珠交相辉映,已经来到他心志能够承受的极限。
  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梵唱之中灌注了无上的慈悲愿力: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磅礴而精纯的佛力,如同温暖的阳光,混合着洗涤心灵的梵音,如同潮水般将暂时被雷霆击溃了狂性的女怪物彻底笼罩!
  女怪物身体不再抽搐,而是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哽咽般的声音,浑浊的眼中,疯狂和空白逐渐褪去,巨大的痛苦、迷茫、以及一丝……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属于“人”的情感,开始浮现。
  它不再挣扎,而是蜷缩起身体,仿佛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开始发出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再刺耳,反而充满了令人心酸的悲切。
  “雷骁”见状,缓缓散去了雷印,戒指上的雷光也随之隐去。
  他微微喘息着,退后一步,将主导权完全交给了慧明。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用雷霆暂时劈开了邪障,剩下的净化与唤醒,需要佛门的柔和力量。
  慧明继续诵经,声音愈发柔和,充满了安抚的力量,他一步步缓缓靠近那蜷缩呜咽的女怪物,佛光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慰着它饱受创伤的灵魂。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执念,方得解脱……”
  女怪物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浑浊、却不再疯狂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慧明,看向他身后肃立的“雷骁”和钟镇野,看向不远处紧张关注的汪好。
  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慧明身上,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夫……君……我……我对不起……夫君……”
  断断续续的、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的词语,从它扭曲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伴随着这声音,两行浑浊的、混合着血丝和脓液的泪水,从它那恐怖的眼眶中滑落。
  它……恢复部分神智了。
  慧明停下诵经,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语气充满了慈悲:“阿弥陀佛,女施主,苦了你了。”
  此刻,女怪物虽然外形依旧可怖,但身上那股暴戾的邪气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执念,它看着慧明,又看了看周围的“陌生人”,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哀求,仿佛在寻求解脱,又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雷骁”看着这一幕,粗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默默退到汪好身边,低声道:“小汪,我这状态……维持不了太久。”
  “雷哥……”
  汪好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极复杂的笑容。
  钟镇野也赶到了他身边。
  “小钟,你这棍子,挺帅。”
  “雷骁”冲钟镇野嘿然一笑,下意识想要去口袋摸烟,却摸了个空。
  他无奈一耸肩,说道:“虽然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但我感觉已经来不及了,下次……”
  话没能说完。
  下一秒,“雷骁”的身姿迅速变化,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完全褪回了林盼盼的模样,林盼盼仿佛从溺水中挣脱出来一般,猛地一吸气,浑身瞬间冒出无数大汗,整个人虚脱一般、就要倒下。
  汪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林盼盼靠在汪好怀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
  她努力抬起头,看向汪好和钟镇野,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带着欣慰和满足的笑容,她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
  钟镇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开玩笑道:“盼盼,以后……记得在自己口袋里也揣包烟,再备个打火机。”
  汪好闻言,立刻没好气地瞪了钟镇野一眼,低声斥道:“喂!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就算变身了,那身体也是盼盼自己的身体!你想教坏小姑娘学抽烟吗?!”
  钟镇野被怼得一噎,尴尬地连忙道歉:“咳……我的错我的错,随口一说,盼盼你别当真啊。”
  林盼盼虚弱地眨了眨眼,似乎想笑,却又没力气。
  这时,慧明转过身,脸上带着深深的困惑。
  他看向钟镇野和汪好,双手合十,语气凝重地问道:“阿弥陀佛,钟施主,汪施主,方才那位……那位气息阳刚、精通雷法的壮士,究竟是?贫僧观其形貌,似乎正是归真观的云枢子道长,但其施展的道门正法却又纯正无比,这……”
  钟镇野与汪好对视一眼,钟镇野沉声道:“大师,此事说来话长,等这个副本顺利结束,离开这里之后,我们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慧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并非刨根问底之人,便不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贫僧明白了。”
  就在这时——
  “喂!!!里面的!!!搞定了没有啊?!磨磨唧唧的!再不出来我们真要顶不住啦!!!”
  屋外,猛地传来戚笑那略带沙哑和急促的吼声,声音穿透门板,带着明显的焦躁和不耐烦,显然外面的战况极其激烈。
  紧接着,柯长生那相对冷静但语速也明显加快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时机正好,立刻带她出来!”
  屋内的几人神色一凛!
  钟镇野立刻看向那蜷缩在墙角、依旧沉浸在巨大悲伤中低声呜咽的女怪物。
  此刻的她,虽然恢复了部分神智,不再疯狂攻击,但形态依旧可怖,情绪极不稳定。
  “带它出去?怎么带?”
  汪好皱眉,看着那女怪物的样子,有些棘手。
  钟镇野略一沉吟,对慧明道:“大师,还需麻烦你,继续以佛法安抚它,引导它跟我们一起移动。”
  慧明点头:“阿弥陀佛,贫僧尽力而为。”
  他再次上前,口中诵念起舒缓的经文,柔和的佛光如同灯塔般指引着女怪物。
  那女怪物抬起头,浑浊的泪眼茫然地看了看慧明,又看了看钟镇野等人,似乎能感受到他们没有恶意。
  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挣扎着,颤巍巍地、四肢并用地,跟着慧明的佛光,缓缓向门口爬去。它的动作依旧僵硬扭曲,但至少不再抗拒。
  “走!”
  钟镇野低喝一声,示意汪好扶好林盼盼,自己则持棍在前方警戒,护着移动缓慢的女怪物和慧明,向大堂门口快速移动。
  来到紧闭的大门前,钟镇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栓,将大门推开一道缝隙!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怨毒气息的能量风暴便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几人衣衫猎猎作响!
  只见门外的小院中,景象堪称骇人!
  戚笑和柯长生两人,正被一片无边无际、翻腾咆哮的漆黑阴影所包围,那阴影如同活物组成的怒海狂涛,无数张痛苦、愤怒、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嘶吼!正是老童生怨念聚合体的本体!
  戚笑站在前方,他那本厚重的笔记本悬浮在半空,书页疯狂翻动,无数由墨迹和阴影构成的、奇形怪状的邪祟从书中涌出,前赴后继地扑向阴影浪潮,用自毁的方式勉强抵挡着冲击,但他本人脸色苍白,身上有无数腐蚀痕迹,显然消耗巨大且受到了反噬。
  柯长生则站在稍后位置,他之前那艘白玉仙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双手十指如同弹钢琴般在空中急速点动,勾勒出一个个复杂玄奥的银色符文。
  这些符文组成一个不断旋转、明灭不定的光阵,艰难地抵挡着阴影中最致命的集中攻击,他的白大褂上有多处破损,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那些恶心的血肉触须在疯狂蠕动修复伤口,显然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两人配合默契,但明显处于绝对的下风,只是在苦苦支撑,拖延时间!
  “快点儿!把它带过来!”
  戚笑看到门开,急忙大吼:“老柯!准备!”
  柯长生目光锐利地扫过被慧明佛光引导着、颤巍巍爬出门口的女怪物,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意识锚点锁定,接驳开始!”
  他双手间爆发出刺目的银光,瞬间化作两道银色的光线,一道精准地射向那爬出来的女怪物,另一道则如同桥梁般,猛地链接向那片狂暴的漆黑阴影的核心!
  “呜嗷——!!!”
  就在银色光线链接到阴影核心的瞬间,那原本狂暴攻击戚笑和柯长生的阴影聚合体,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混合了痛苦、愤怒和一丝奇异波动的咆哮!
  它的攻击骤然停滞了一下,所有的“注意力”仿佛都被那道银线和银线另一端的女怪物彻底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进去!”
  柯长生额头青筋暴起,维持着银线,对着钟镇野等人大声喝道!
  那链接着女怪物和阴影的银色光线骤然**、变亮,化作一条朦胧的、扭曲不定的通道!
  钟镇野没有丝毫犹豫,对汪好和慧明喝道:“走!”
  他率先一步,踏入了那条银光通道。
  汪好一咬牙,半扶半抱着虚弱的林盼盼,也紧跟着冲了进去!
  慧明最后看了一眼那在银光牵引下、似乎也受到感召、挣扎着向阴影爬去的女怪物,低诵一声佛号,也迈步踏入通道!
  就在四人全部进入银色通道的下一秒——
  银光猛地一闪,通道骤然收缩、消失!
  而那女怪物,也在银线收回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发出一声悲鸣,彻底融入了那片翻腾的漆黑阴影之中!
  失去了意识锚点和接驳目标,戚笑和柯长生面临的压力骤然减小了不少。
  戚笑猛地合上笔记本,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嘴角的血,喘着粗气道:“妈的……总算送进去了……差点真顶不住了……”
  柯长生也散去了符文光阵,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后撤,脱离了阴影的直接攻击范围,但仍保持着警惕,远远地监视着那片因为“妻子”回归而变得情绪更加复杂、波动更加剧烈的庞大阴影。
  阴影不再主动攻击,而是开始剧烈地翻滚、收缩、**……似乎,内部正在经历着某种极其剧烈的变化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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