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所未见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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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前所未见的情况
  钟镇野最后的清晰记忆,定格在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道具一件件交给吴笑笑,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后山那片在他眼中空无一物、却在吴笑笑眼中矗立着破旧木屋的坡地。
  那种混合着情怯、抗拒、不安的复杂情绪再次汹涌而来,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无形的泥沼中。
  距离那片“空地”中心越来越近,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也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尖叫着警告,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吸引。
  然后……记忆就断层了。
  没有触碰,没有进入,没有天旋地转,没有任何过渡。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缓缓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不是钟家老宅那熟悉的雕花木床和天花板,不是后山冰冷的泥土和荒草,也不是任何他曾踏足过的现实或副本场景。
  而是一个……狭小、陈旧、充满了年代感的小房间。
  房间大约只有十平米出头,墙壁是刷了白灰的土坯墙,因为潮湿和年头久远,墙皮多处剥落、泛黄,露出下面深色的泥土,头顶悬着一盏蒙着灰尘的、瓦数很低的钨丝灯泡,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线,勉强照亮屋内。
  家具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油漆斑驳的旧木桌靠墙放着,桌上散乱地堆着一些纸张、书本和一只搪瓷缸。一张同样老旧、坐上去会“吱呀”作响的木椅子。
  房间另一侧是一张狭窄的单人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床单和薄被。
  而钟镇野此刻,正坐在靠门边一张同样陈旧的、填充物已经塌陷的暗红色人造革单人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的,不再是自己的现代衣物,而是一套非常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的衣裤,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同样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老式布鞋。布料粗糙,袖口和裤脚都有磨损的痕迹。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玻璃窗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隐约能听见外面远处传来模糊的、这个时代特有的声音——自行车的铃铛声,隐约的广播喇叭声,还有偶尔几声零星的狗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旧木头、灰尘、劣质烟丝、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过去年代的独特气息。
  这是……哪里?
  钟镇野的眉头深深皱起,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杀意,感知周围环境,但念头刚起,就感觉体内那股冰冷沉寂的力量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膜牢牢包裹、隔绝,无法调动分毫。
  不仅如此,他尝试开启灵视、灵闻,也完全失效。身体的感觉似乎也退化到了普通人的水平。
  就在他心中警铃大作,试图理清这诡异状况时……
  嗡!
  视野中央,毫无征兆地,一行行冰冷、方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血红色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凭空浮现、刷新:
  【谁说天机早定弦?分明锚落孽海间。】
  【要教那、因果洪流归一线,须舍得、剜却心头血。】
  【守真魂,赌冥川,放孤舟,渡劫烟。】
  【且记取、来时骨血旧容颜】
  【待看那、无间尽头,绽出甚么新天!】
  【副本《注定》已开始】
  【该副本为临时生成,规则异常,无法获知相关主线/支线任务,无时间限制,暂时无法使用任何道具及特殊能力】
  【可能存在的线索(仅供参考,真实性及关联性待验证):】
  【1.找到你的队友,与他们汇合;】
  【2.了解关于“幽都岁轮”的信息;】
  【3.斧正历史】
  【祝您游戏愉快】
  钟镇野的呼吸,在看清这些字句的瞬间,几乎停滞!
  副本?!
  《注定》?!
  自己……怎么会突然进入副本?!
  今天才周一!
  他们一行人刚刚从《野火》副本中脱离、结算完毕不到两天!
  按照诡怨回廊通常的规律,还有好几天才会被安排进入下一个副本!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副本选择或确认!
  自己只是走向那个诡异的“木屋”……究竟发生了什么?触发了什么?吴笑笑呢?她怎么样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通过【默言砂】联系队友,但念头刚起,他就立刻意识到,系统提示明确说了,“暂时无法使用任何道具及特殊能力”。
  而且……他所有的道具,在进入这个诡异状态前,已经全部交给了吴笑笑!
  他现在身上,除了这套朴素的旧衣服,空空如也,连把防身的小刀都没有!
  彻彻底底的“白身”。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但钟镇野毕竟是钟镇野,在最初的震惊与寒意过后,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越是绝境,越需要清晰的头脑。
  他重新审视那血色的系统提示。
  这个副本的情况……明显是前所未见的。
  没有明确的任务目标,没有时间限制,无法使用道具和特殊能力……
  好处是,系统至少还给出了三条“可能存在的线索”,虽然标注了“仅供参考,真实性及关联性待验证”,但这无疑是黑暗中摸索的唯一方向。
  钟镇野的目光在那三条线索上逐一停留、思考:
  “找到你的队友,与他们汇合。”
  这说明,吴笑笑,很可能还有汪好、林盼盼、慧明他们,也都被拉入了这个诡异的《注定》副本。
  但他们此刻在哪里?是分散在副本世界的不同角落,还是相对集中?距离是远是近?身份是什么?这些都需要探索。汇合是首要目标,但前提是能活下来并弄清状况。
  “了解关于‘幽都岁轮’的信息。”
  幽都岁轮。
  这个词组钟镇野从未在任何已知的副本、情报、甚至捕风捉影的传说中听到过,听起来像是一个地名、一件物品、或者某个组织的代号?
  完全陌生,无从下手,优先级暂时可以放后。
  “斧正历史。”
  斧正。
  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通常指改正错误,多用于删改文章,带有一种“修正错误、使其归于正确”的强烈意味。
  在这个副本语境下,是要自己……去改正某段错误的历史?
  那么问题来了:哪段历史?错误在哪里?如何改正?改正的标准是什么?由谁来判断“正确”与否?
  钟镇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陈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盘算片刻,他眼中精光一闪。
  三条线索里,看似最模糊、最宏大的“斧正历史”,或许……反而是当下最好入手的一条。
  原因很简单:要“斧正”,首先得知道“当前的历史”是什么样,才能判断哪里“错了”。
  而自己进入副本,扮演着这个房间的主人,那么,这个身份必然生活在某段具体的历史时期中,可以通过这个身份的社交、工作、阅读等渠道,接触到关于“当前历史”的叙述和认知。
  不管这是哪个时代,总会有报纸、杂志、书籍、广播,甚至人们的口耳相传,来构筑对“历史”的集体记忆。
  在这个过程中,或许也能顺带搜集到关于“幽都岁轮”的蛛丝马迹,如果这东西真的存在,并且与这个时代或这个“历史”有关联的话。
  至于队友……如果他们也得到了类似的线索,那么大家在探索“历史真相”和“幽都岁轮”的过程中,行动轨迹很可能会产生交集。
  只要活着,只要在行动,汇合的机会就始终存在。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弄清楚“我是谁”,“我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代”。
  思路厘清,钟镇野不再犹豫,立刻从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站起身。
  他首先走向那张靠墙的木桌。
  桌上的东西很杂乱。
  最上面是几张泛黄的稿纸,用钢笔写着一些工整但略显潦草的字迹,内容像是某种新闻报道的草稿片段,提到了“郊区新建砖瓦厂生产效率提升”、“市里召开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等,措辞带着鲜明的时代特色。
  稿纸一角,用红笔写着一个名字:钟正。
  钟正?钟镇野心中一动。
  和自己的姓氏相同,名字几乎是一字之差。
  稿纸下面压着几份报纸,钟镇野拿起最上面一份,报头是《福临日报》,日期是:1953年7月15日。
  1953年……解放初期。
  闽越省省会,福临市。
  自己果然在老家省份,但不在畲山老宅,而是在省城。
  他又翻了翻其他几份报纸和散落的文件,确认了大致时间点就是五十年代初,地点是福临市无疑。
  身份呢?
  他在桌上找到了一个简陋的硬纸壳小本,抬头是记者证,贴着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眉目间与钟镇野有四五分相似、但气质更文弱些的男子,名字正是钟正,单位是“福临日报社”
  从稿纸内容和桌上的记者证来看,这个“钟正”确实是福临日报社的一名普通记者。
  记者……
  之前在《好事》副本中,自己就扮演过记者,没想到又得演一回。
  钟镇野走到房间角落一个掉漆的木质脸盆架旁,上面挂着一面边缘破损的小圆镜,他凑近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陌生的年轻脸庞。
  大约二十出头,肤色偏白,带着长期伏案工作的文气,眉眼清秀,但眼神里有着这个时代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热情与些许迷茫的光彩。
  五官轮廓,与他本人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更“普通”,这张脸与照片中有些差异,应该不完全是“钟正”本来的模样,副本赋予的身份,在外貌上会进行一定的“贴合”调整。
  他又检查了房间其他角落。
  一个简陋的木质衣柜,里面挂着几套同样朴素的换洗衣物,床底下有个旧皮箱,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旧书、笔记和零碎杂物。笔记里记载的多是采访心得、社会见闻,字迹与稿纸上一致。
  在皮箱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布包。
  打开后,里面是几本纸张粗糙、印刷简陋的小册子,书名诸如《唯物史观浅说》、《新民主主义论》等,还有一本薄薄的、没有封面的手抄本,里面用蝇头小楷抄录着一些晦涩难懂的古文片段,夹杂着零星的民间传说和风水堪舆杂谈,一眼看去,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正要大概翻翻这些东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有用线索时……
  叮铃铃!!!
  房间角落那张小木几上,一部老式的、黑色胶木外壳的转盘电话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刺耳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小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尖锐,打破了钟镇野的沉思。
  他动作一顿,目光投向那部响个不停的老式电话。
  会是谁?这个时间打电话来?“钟正”的同事?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钟镇野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快速将手抄本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回皮箱底层,合上箱盖,推回床下,然后才站起身,走到小木几旁。
  电话铃声依旧执拗地响着,仿佛打电话的人有着十足的耐心,或者……急事。
  钟镇野伸手,握住了那冰凉的胶木听筒,缓缓提了起来,凑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这个时代年轻知识分子特有的、略带拘谨的腔调。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略显急促、但吐字清晰的女声,带着公事公办的干练:
  “小钟?是钟正同志吗?”
  “是我。”钟镇野应道。
  “太好了,你还没休息。”
  那女声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更加急促:“有个突发情况,需要你马上来报社一趟,要快!”
  钟镇野眼神微凝:“现在?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是总编直接下的指示,关于……东郊老砖厂那边,晚上出了点状况,可能需要一篇现场报道,你赶紧过来,带上你的记者证和笔记本,我们在社会新闻部办公室等你。记住,要快!”
  说完,对方似乎很急,没等钟镇野再问,“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钟镇野缓缓放下听筒,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眉头微蹙。
  突发新闻?东郊老砖厂?晚上出状况?
  直觉告诉他,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这个“突发情况”,恐怕没那么简单。
  很明显,这就是他在这个名为《注定》的诡异副本中,遇到的第一个……事件。
  他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单薄的旧衣服。
  没有道具,没有能力,只有一个模糊的“钟正”身份,和三条语焉不详的线索。
  而未知的危险,或许已经随着那阵电话铃声,悄然逼近。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硬纸壳的记者证,揣进上衣口袋,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将桌上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塞了进去,最后,他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包好,藏好。
  然后,他拉开房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灯光昏暗的走廊,两侧是相似的房门,空气里飘着公共厨房传来的、淡淡的煤烟味和食物气息。这是一栋老式的筒子楼。
  钟镇野反手带上房门,沿着走廊,向着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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