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汪妤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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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汪妤洁
  大约不到一个小时,天已彻底黑透,临时营地的探照灯将周围照得一片惨白。
  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很快,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吉普车驶入警戒区,在指挥部帐篷前稳稳停下。
  所有人都被惊动,纷纷从帐篷里走出。严教授更是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敬意。
  钟镇野跟在人群后面,目光紧紧锁定那辆吉普车。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利落地跨了下来。
  是个女人。
  钟镇野心中原本隐隐的期待,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落空了。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队友。
  来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样式却有些过时的深灰色女式干部装,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米色风衣,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有着岁月和风霜留下的清晰痕迹,眼角、嘴角的细纹深刻,皮肤不再紧致,但五官的轮廓却异常清晰、端正。
  然而,就在下一秒,钟镇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对!
  这个女人……与汪好长得太像了!
  汪好二十五六岁,正是青春盛年,容颜明媚,带着大小姐的娇矜与历练后的锐气,而眼前这个女人,容颜已老,风霜满面,眼神沉淀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疲惫。
  可是,除了这些岁月带来的差异,那眉眼、鼻梁、唇形……乃至眉宇间那股隐约的、混合着聪慧与倔强的神采,都与汪好如出一辙!
  甚至连此刻她微微抿唇、环视四周时,那种沉静中带着审视的眼神,都与汪好思考时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难道……是这个时代的汪家人?
  这个念头立刻在钟镇野脑海中生根。
  完全解释得通!汪家从解放前就因连家的关系涉足地下行当,几十年积累下来,在文物鉴定、历史掌故、甚至一些偏门领域,绝对是业内顶尖的存在。有这样一位隐姓埋名、却身怀绝技的专家,再正常不过。
  他立刻又联想到《野火》副本中,年轻的汪泽凯提到的那位神秘的、给他们寄信告知煞物保管方法、并知晓汪家早年双瞳记号的老前辈……
  莫非,眼前这位,就是那位“老前辈”本人?穿越时空,活到了这个年代?
  又或者,汪好,其实是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着一个年纪较大的人?
  一时间,钟镇野的思绪有些纷乱,无法立刻断定眼前之人的身份,他只能紧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时,严教授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语气恭敬地喊了一声:“汪老师!您可算来了!一路辛苦!”
  汪老师!
  钟镇野瞳孔微缩,真的姓汪!
  严教授转身,对围拢过来的调查组成员和工作人员介绍道:“诸位,这位是汪妤洁,汪老师!汪老师虽然不在我们任何单位的正式编制内,但却是国家特聘的特殊人才,享受高级专家津贴!”
  “解放前后,汪老师为国家抢救、鉴定、保护了无数珍贵文物,许多国宝级文物的断代、定名和背后史实的厘清,都离不开汪老师的慧眼和博学!毫不夸张地说,我们现在很多新的考古教材和断代标准,都得益于汪老师当年的奠基工作!”
  这番话分量极重,众人看向那位“汪妤洁”女士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讶、好奇与由衷的敬意,能让严教授如此推崇备至的人物,绝非等闲。
  “汪老师好!”
  “欢迎汪老师!”
  “久仰大名!”
  众人纷纷上前打招呼,钟镇野也随着人流,走到汪妤洁面前,伸出手:“汪老师,您好。我是福临日报的随行记者,钟正。”
  汪妤洁脸上带着一种浅浅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与每一个人握手,态度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让人感到疏离,她的手干燥而稳定,带着常年工作的薄茧。
  当她与钟镇野握手时,那微笑依旧,眼神也平静无波,但就在两手交握、即将分开的瞬间,钟镇野似乎感觉到……她的食指,极其轻微地、若有若无地,在自己掌心……按了一下?
  是错觉吗?还是对方无意的动作?
  不等他细想,汪妤洁已经松开了手,转向了严教授。
  钟镇野心中疑窦更深。
  这个细微的动作,加上那与汪好酷似的容貌……让他几乎无法再将她仅仅视为一个重要的npc。
  但他按捺住了,继续扮演着边缘的“记者钟正”,默默观察。
  汪妤洁一边与严教授并肩走向临时指挥部的大帐篷,一边语速平稳地询问着现场的进展、已采取的防护措施、以及初步的判断。
  她的声音比汪好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与笃定,但条理之清晰、问题之精准,与汪好工作时的状态何其相似!
  “我也是接到上级通知,才知道这边出了这么棘手的事。”
  汪妤洁对严教授说道,语气平和:“领导希望我能过来提供一些协助,严教授,您是现场总负责,一切还是以您的安排为主,我尽力配合,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她姿态放得很低,但话语间的分量,无人敢小觑。
  严教授连忙摆手:“汪老师太谦虚了!您能来,是我们最大的助力!有您在,我这心里才踏实!”
  进入帐篷后,严教授简要汇报了刚才的下坑勘察、非接触观察结论,以及目前正在进行的二十四小时医学隔离观察方案。
  “隔离观察?”汪妤洁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时间宝贵,而且……意义可能有限。”
  “汪老师的意思是?”严教授虚心请教。
  “如果问题的关键确实在于接触,那么只要我们不直接触碰墓门,风险或许可控。”
  汪妤洁的目光扫过帐篷里几张年轻的面孔,包括那些站得笔直的警卫战士,以及……站在角落的钟镇野。
  她的目光在钟镇野身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有一套……家传的,比较特殊的处理方法。”
  汪妤洁缓缓说道,用词谨慎:“或许可以尝试在做好更周全防护的前提下,进行一次有限度的近距离探查,甚至……尝试获取一点墓门表面的微量样本。这需要一位志愿者配合。”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一定未知风险,所以志愿者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年轻,身体底子好,抵抗力强;第二,心理素质过硬,遇事冷静;第三……”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这次更加明确地落在了几个符合条件的年轻人身上,公安战士,年轻研究员,以及……记者钟正。
  “最好具备一定的历史或考古知识基础,能够更准确地理解和描述接触时的感受和观察到的细节。”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声音响起。
  “报告!我申请!”这是年轻的警卫战士。
  “汪老师,严教授,我年轻,身体好,也学过考古基础!”这是调查组里一位二十出头的助理研究员。
  钟镇野也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汪老师,严教授,我申请担任志愿者。我是记者,观察和描述是我的本职工作,也略懂一些历史常识。”
  严教授看着这几个主动请缨的年轻人,有些犹豫,目光征询地看向汪妤洁。
  汪妤洁的视线在几人脸上掠过,最终,停留在了钟镇野身上。
  “记者同志……”她似在斟酌,“你的勇气可嘉。不过,这次探查可能涉及一些……专业细节。”
  钟镇野立刻道:“汪老师,我虽然主职是记者,但对历史文物一直很有兴趣,自学过不少相关知识。而且,作为现场记录者,如果能亲身参与关键步骤,对后续的报道也更有帮助。”
  汪妤洁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被说服了。
  她看向严教授:“严教授,几位专家同志和主要研究人员是我们后续工作的核心,不宜轻易涉险。公安和警卫战士同志们的首要职责是保卫安全,这位钟记者……既然有这份心,也有一定基础,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您看呢?”
  她话语客气,但意思明确——点名要钟镇野。
  严教授想了想,觉得有理,专家不能出事,战士有保卫任务,记者身份相对“边缘”一些,又主动请缨,知识结构也符合汪老师的要求……
  “好吧。”
  严教授点了点头,对钟镇野正色道:“钟记者,那就辛苦你了。一定要听从汪老师的指挥,绝对不许擅自行动!”
  “是!我一定严格遵守!”钟镇野应道。
  汪妤洁不再多言,对严教授道:“严教授,麻烦您安排人手,我会给你一个清单,你去准备物品,另外,再准备一套全新的、彻底消毒过的橡胶防护服,要连带独立供氧设备的那种。”
  她一连串指令清晰明了,虽自称“顾问”,布置起任务却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严教授对汪妤洁的专业能力毫不怀疑,立刻吩咐下去,整个营地顿时忙碌起来。
  “钟记者,你跟我来一下,有些注意事项和准备工作,需要单独向你交待。”
  汪妤洁对钟镇野说道,然后转向严教授:“严教授,借用一下旁边的备用帐篷。”
  “好的好的,汪老师请便!”严教授连忙指了旁边一个较小的帐篷。
  汪妤洁率先走了过去,钟镇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猜测和疑虑,跟在她身后。
  帐篷里只点着一盏马灯,光线昏黄,汪妤洁走进去后,将随身的一个半旧帆布挎包放在简易桌子上,然后开始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她背对着钟镇野,动作不疾不徐。
  钟镇野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酷似汪好、却又苍老二十多岁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无数疑问在脑海中冲撞:她到底是谁?是副本安排的、与汪好有关联的重要npc?还是……
  就在这时,汪妤洁停止了翻找,她缓缓转过身,面向钟镇野。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庞一半明一半暗,眼神深邃难测。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在钟镇野略带警惕和探究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她的手很稳,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然后,她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伸到钟镇野摊开的掌心上方,松开手指。
  一枚冰凉、坚硬、带着独特纹路的金属物体,落入了钟镇野的掌心。
  触感熟悉得令人心悸!
  钟镇野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灯光下,那枚静静躺在他手心的戒指,造型古朴,戒面并非宝石,而是一枚仿佛内蕴雷霆、纹路如同虎目瞳孔的奇异晶石,在昏暗中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
  雷罡虎眼戒指!
  钟镇野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近在咫尺的“汪妤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汪姐……?!”
  他几乎是用气音喊出了这两个字。
  而站在他面前的“汪妤洁”,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那双沉淀了太多风霜、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里,像是骤然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了水光!
  那层属于“汪老师”的冷静、专业、略带疏离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她看着钟镇野,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层水光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那双与汪好一模一样的眼眸。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汹涌的情绪稍稍压下,但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和颤抖:
  “钟镇野……”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重逢的激动,有恍如隔世的茫然,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沧桑。
  “你知道吗……”
  “我在这个副本里……已经待了……”
  她顿了顿,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无法控制地顺着眼角深刻的纹路滑落。
  “……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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