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遗留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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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遗留之力
  那棵小树被挖出来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
  几个年轻后生轮番上阵,锄头铁锹齐下,没费多大功夫就把那棵齐胸高的枯树连根刨了出来,树根不算太深,最粗的主根也就手臂粗细,三两下就被斩断。
  但挖到最后一根根须的时候,情况不对了。
  那根根须特别细,细得像根麻绳,颜色也不是树根常见的深褐,而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它从主根上分出来,斜斜地扎进土里,一直往深处延伸。
  一个后生抓着那根根须往上拽,本以为轻轻一扯就能带出来。
  结果那根须越拽越长,越拽越细,扯了快两米还没见底。
  “这什么东西?”那后生吓了一跳,松开手:“怎么扯不完?”
  钟镇野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
  那根细长的根须躺在泥土里,从被挖出来的那个坑里一直往外延伸,方向笔直,指向后山的更深处。
  “别拽了。”
  他说着,站起身,顺着那根须延伸的方向往远处看了一眼:“这个方向,明显是从那棵大槐树那边过来的。”
  钟怀山凑过来,眉头皱成一团:“你是说,这棵小树跟那棵老槐树连着?”
  “不是连着。”钟镇野摇摇头:“这东西,恐怕就是那东西的延伸。”
  他指了指那根细长的根须。
  “那东西通过这种根须,把力量延伸到更远的地方。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那棵已经枯萎的小树:“通过这种小树结果子,来标记捕食对象。”
  钟怀山愣了一下:“可是这破地方的小果子,谁没事来吃啊?”
  钟镇野说:“它看着还是挺诱人的,如果人……”
  他本来想说下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吕骏。
  他为什么会去摘那个果子?
  据他自己说,是“脑子一热”,是“看着挺漂亮就想吃”。
  这不是正常的反应。
  “我明白了。”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道:“这是给动物吃的。但钟家后山野果不少,却没有一个看着像这个这么大、这么饱满。而且吕骏也说了,他看见这个果子的时候,就很想吃。”
  钟永强在旁边听着,忽然一拍大腿。
  “我懂了!”他眼睛亮起来:“你是说,这个东西能勾引动物来吃?动物一吃,就会被那个邪祟抓走?”
  钟镇野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这就是它偷偷滋养自己的方式,这些年它一直被困在树里出不来,靠的就是这种办法,一点一点积攒力量。”
  他看向钟怀山和钟永强。
  “两位,帮个忙,再找找后山还有多少这样的树,另外,找的过程中要小心,千万不要因为好奇去吃这个果子。”
  钟怀山一瞪眼:“放心,我一声令下,谁敢!”
  他转过身,冲着不远处那些正在等着吩咐的钟家人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吧?后山还有这种树,都给我找出来!找的时候眼睛放亮点,别乱摸乱碰!走!都跟我去巡山!”
  他大手一挥,带着那群人往林子里钻。
  钟永强拎着柴刀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钟镇野憨厚地笑了笑:“许师傅你放心,我们叔公虽然脾气冲,但做事靠谱。”
  说完他也钻进了林子。
  钟镇野没有急着跟进去。
  他蹲下身,把那根细长的根须重新拿起来,握在手里。
  闭上眼睛,细细感知。
  确实有一股力量联系着这根根须的尽头和那棵大槐树,很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那力量的本质,和昨晚他感知到的血荄一模一样,冰冷,粘稠,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这的确是它的延伸。
  但在这股力量之外,他还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很淡,很轻,带着一种……清新的、自然的、近乎生命本源的气息。
  他皱起眉头。
  这气息他熟悉,非常熟悉。
  在哪里感受过来着?
  他努力回忆。
  然后他猛地想起来了。
  是青木玄手。
  《注定》副本里,汪好戴着的那副手套。
  那副手套里蕴藏着沟通与催生植物生机的力量,后来,为了让那棵老槐树短暂复苏,他把那副手套的全部力量都注入了树中。
  手套毁了,力量也留在了那棵树里。
  而此刻,这根根须里,竟然也残留着那种力量。
  青木玄手的力量,怎么会在血荄的延伸里?
  只有一个解释,血荄把那力量“吃”下去了,消化了,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钟镇野的心猛地一沉。
  青木玄手的力量是生机,是催发,是让植物生长的力量,血荄本就是依托于那棵神树而存在的邪祟,如果它学会了利用这种力量……
  他站起身,看向钟怀山他们消失的方向。
  他们已经钻进林子好一会儿了,按理说应该还在附近。
  但他竖起耳朵听了听。
  没有声音。
  一点都没有。
  那些人的脚步声,说话声,劈开灌木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分钟,按理说他们根本不应该走多远,但此时竟然一点都听不见了。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
  是幻阵。
  血荄不仅消化了青木玄手的力量,还学会了用它来布置幻阵。
  这东西……越来越难缠了。
  钟镇野吐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踏进那片林子。
  很快,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真的模糊,而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不对劲”。
  树还是那些树,草还是那些草,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铺开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钟镇野知道,他走不出去。
  他试着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重复,没有循环,就是一直在走,一直在走,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那些钟家人也不见了踪影。
  他们应该就在这片林子里,就在他前方不远处,但他既看不见人,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就是幻阵。
  不是那种吓人的、妖魔鬼怪满天飞的幻阵。
  是那种最阴险、最让人抓狂的“鬼打墙”,让人原地打转,让人迷失方向,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耗尽体力,最后困死在里面。
  钟镇野停下脚步,他并不慌,这是他非常熟悉的一种诡异现象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太阳在头顶偏西的方向,应该是下午两三点,光线是真实的,温度也是真实的。
  他想破阵的话,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不戴阴七星面具,想暴力破开这个幻阵也不难。只要把杀意全力释放出去,这方圆几十米内的所有东西都会被绞成碎片,幻阵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但他不能这么做。
  钟怀山他们还在阵里。
  那些钟家的后生们,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亲戚们,都还困在里面,如果他暴力破阵,杀意无差别攻击,那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更何况这里离老宅太近了。
  那些幻阵的波动,那些杀意的余波,很可能会波及到宅子里的人。
  钟怀山,钟永强,钟柏,杜若……
  还有吴雅。
  他的母亲。
  钟镇野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用点“聪明”办法了。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九星璇玑扣。
  “还是得靠你啊,汪姐。”
  咔,咔咔。
  细碎的金色星光再次在他眼底流转起来。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不,比清晰更清晰。
  那些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细微到极致的“违和感”,此刻在他眼里像打了高光一样醒目。
  风吹过树梢,带起枝叶的沙沙声。
  但那些枝叶摆动的方向,和风吹的方向不一样。
  差了几度。
  很细微的几度,普通人就算盯着看也看不出来,但在九星璇玑扣的加持下,那几度的偏差像一道裂痕一样刺眼。
  他低下头,看脚下的泥土。
  泥土的颜色很均匀,是那种山里常见的深褐色,但仔细看,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比旁边深了一点点,深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那片区域的颜色不是渗透进去的,是画上去的,不对,不是画上去的,是某种力量投射出来的,是一种极其逼真的“假象”。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低头看脚下的落叶。
  两片落叶,相距不到一米,一片已经腐烂了大半,颜色发黑,边缘已经碎成粉末;另一片却还很新鲜,颜色发黄,脉络清晰,像是刚落下没多久。
  腐烂速度相差这么大,明明在同一个地方,同样的阳光,同样的湿度。
  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但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
  谁会盯着两片落叶看半天,还去比较它们的腐烂程度?
  钟镇野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象。
  那些“违和感”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石头上青苔的分布不对,有些地方的青苔长得很厚,有些地方明明更适合生长却没有。
  树干的纹理不对,有几棵树的树皮裂纹走向是反的,和旁边的树完全不一样。
  甚至空气里飘动的那些细微尘埃,流动的轨迹也有问题。
  所有的“违和感”加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这就是幻阵的布局。
  钟镇野站在这张网的中心,顺着那些“违和感”的脉络,一点一点推演出整个幻阵的走向和结构。
  如果把这方圆几百米的林子比作一个巨大的迷宫,那这些“违和感”就是迷宫的墙和路,普通人看不清墙在哪里,只能在里面乱撞,但他现在,每一堵墙都清清楚楚地标注在他脑海里。
  他可以把那些困在里面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带着他们走出去。
  他也可以破阵。
  但他没有急着动。
  他蹲下身,把手按在地面上。
  然后,他开始将杀意沉入地下。
  他让那些冰冷的力量顺着泥土的缝隙,顺着岩石的裂纹,顺着那些细小的、看不见的地下通道,一点一点地蔓延。
  他要顺着这幻阵的布局,把杀意送出去。
  送到那些“违和感”的源头。
  送到那些支撑着幻阵的力量节点。
  他摸清楚血荄到底还有多少底牌,还有多少能力,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杀意在地下缓慢延伸,像无声的潮水,像黑暗中的触手。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着那些反馈回来的信息。
  这个幻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也比他想的有趣。
  借着这个机会,也许能摸到对付血荄的真正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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