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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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准备
  这一晚,钟镇野没再做什么。
  吴雅需要休息,她体内的神树力量还没完全吸收,身体还处在那种“吃饱了撑的”的疲惫状态,强行把她带过去,只会增加风险。
  他回到自己那间客房,关上门,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青白的光,他就躺在那片光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脑子里的思绪停不下来。
  接下来的方案其实很简单了,就是把血荄封入吴雅体内,引导那团本源进入她腹中的胎儿,让它在那里“转生”。然后在那个孩子出生之后,用神树的木材建造木屋,把那股力量封住。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从《注定》副本里就知道的事,从虫卵幻象里就知道的事,只是现在,他要亲手去完成它。
  钟镇野翻了个身,看着墙上晃动的光影。
  现在才只是任务的第一阶段。
  根据当初在虫卵幻视里看见的场景,惧魊亲手将“畲山”改造成副本的过程,这个副本与之前经历过的那些不太一样,它不是一段连续的时间,而是分成了三个跳跃的时间段。
  那么,等血荄被封入母亲体内之后,这一阶段结束,下一阶段会是哪个时间点?
  是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吗?还是幻视里那个已经开始残害全族人的时间?
  钟镇野想起之前的那个怪梦。
  在那个梦里,幼年的自己见到了戴着阴七星面具的自己,那时候未来的自己一直在试图引导入梦的自己,让那个孩子理解一些什么东西。
  那时候的自己,应该已经明白了一切吧?
  如果那个梦里的场景也会在这个副本里发生,那会是中段,还是末段?
  如果是末段,那关于弟弟的事、关于后来的灭门案,难道在这个副本里就看不见了吗?
  难道他无法在这里改变一切吗?
  钟镇野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问题,想着想着,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陷入了沉睡。
  ……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的时候,钟镇野就醒了。
  他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直接去了钟永群和吴雅住的那间屋子。
  敲门进去的时候,吴雅已经坐起来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至少不是那种惨白了,眼睛也有神了,不像昨天那样虚得睁不开。
  “许师傅,你来了。”她看见钟镇野进来,冲他笑了笑。
  钟永群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准备喂她,看见钟镇野他也站了起来:“许师傅,阿雅今天好多了,早上起来就说有精神了,能坐起来了。”
  钟镇野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看着吴雅:“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还有点累,但比昨天强多了。”吴雅说。
  钟镇野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今天可能就要做了。”
  吴雅愣了一下,钟永群的脸色也变了。
  “今天?”钟永群的声音有些发紧:“阿雅还没完全恢复……”
  “我知道。”钟镇野说:“但我不想再拖了,血荄那边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再拖下去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说着,他看向吴雅:“而且,你体内那些神树的力量也需要一个出口,把它们用在那个过程里,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
  吴雅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就今天。”
  钟永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吴雅的手。
  钟镇野看着他:“阿群兄弟,你去帮我叫一下钟柏叔公和杜若奶奶,让他们来一趟,我有事要交待。”
  钟永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没过多久,钟柏和杜若就来了。
  钟柏还是那副威严的样子,拄着手杖走得稳稳当当,杜若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像是刚从院子里过来的。
  两人进了屋,看见吴雅坐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都松了口气。
  杜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着吴雅的手:“阿雅好多了,这下我们就放心了。”
  吴雅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奶奶。
  钟柏看向钟镇野:“许师傅,你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
  钟镇野点了点头:“今天我要带阿雅去后山,完成那件事。”
  钟柏的眉头皱了起来:“今天?她身体……”
  “没事,我可以的。”吴雅插话道。
  钟柏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钟镇野。
  钟镇野继续说:“我需要你们安排一下,让那些会畲家拳的人到时候守在槐树周围以防万一,不用他们动手,只是看着,如果有意外情况能及时反应过来就行。”
  钟柏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
  “另外,让老宅里其他人都躲好,无论如何不要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钟镇野说。
  杜若的眉头微微蹙起:“会有危险?”
  “不知道,但最好做好准备。”钟镇野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杜若看着他。
  “这件事做完之后,我可能不会马上出现,有可能要隔一段时间,也有可能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钟镇野说。
  杜若的目光微微凝住。
  他说的话,听在别人耳里,或许只是以为这位许木匠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但只有她,以及一旁的钟柏能够真正理解,他所谓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你们只需要知道,等吴雅的孩子出生之后,立即砍伐这棵槐树,用它的木材做成木屋。”
  钟镇野看着杜若的眼睛,继续道:“只有这样,才能封住那个邪祟的力量。”
  杜若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钟镇野看着她。
  这个老太太,五十年前和他并肩战斗过的女人,现在又站在他面前接受他的嘱托,和五十年前一样可靠。
  “那我们现在就去。”钟镇野说。
  离开那间屋子之前,吴雅和钟永群单独说了几句话。
  钟永群握着她的手,眼眶有些红,但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阿雅……”
  “没事的,许师傅在呢,不会有事的。”吴雅笑了笑。
  钟永群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我等你回来。”
  “嗯。”吴雅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
  钟镇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等吴雅走过来,他转身朝后山的方向走去,吴雅跟在他身后。
  钟永群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后山的路,吴雅第一次走这么深。
  她以前也来过这里,但从来没走过这么深,那些青石板路、那些竹林、那些越来越密的树林,都让她觉得陌生。
  但她没有害怕,许师傅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她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踩着他踩过的地方。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空地到了。
  那棵大槐树静静地立在空地中央,比吴雅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地上已经站了一些人。
  钟怀山,钟永强,还有七八个练过畲家拳的年轻人,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有的是柴刀有的是棍棒,站在空地边缘警惕地看着那棵大槐树。
  看见钟镇野和吴雅走过来,他们都点了点头:“许师傅,嫂子。”
  吴雅冲他们笑了笑,没有说话。
  钟镇野走到空地边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杜若,杜若站在人群里正看着他。
  “记得我说的。”钟镇野说。
  杜若点了点头:“放心。”
  钟镇野又看向钟柏,钟柏拄着手杖站在最前面,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那棵大槐树,然后开口:“血荄。”
  话音刚落,那棵大槐树动了,整个大树,瞬间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安静垂着的树枝开始微微颤抖,那些深褐色的树皮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泽,那些埋在地下的树根开始在地面下蠕动,拱起一道道土棱。
  紧接着,树干上的那些裂纹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从每一条裂缝里渗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棵树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红光里。
  然后那些树枝开始挥舞,像无数条手臂在空气里疯狂地摆动,它们越伸越长越舞越快,抽得空气啪啪作响。
  那些树叶纷纷落下,还没落到地上就被那些挥舞的枝条绞成碎片。
  地面开始震动,那些青石板被顶起来东一块西一块地歪倒,一根根粗大的树根从土里钻出来像巨蟒一样在地上蠕动。
  那些守在旁边的钟家人全都变了脸色,有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钟怀山虽然没退但脸色也发白。
  吴雅的脸色更白。
  她虽然昨天被抓来过一次,但全程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东西活过来,那些红光、那些挥舞的枝条、那些蠕动的树根,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底里涌起的恐惧,让她的腿有些发软。
  但她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钟镇野身后咬紧了牙关。
  血荄的意识涌来:“你们来了!你们终于来了!”
  那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吓得她整个人一抖。
  那些枝条舞得更疯狂了,那些光芒闪得更亮了,整棵树都在欢呼都在庆祝。
  钟镇野的眉头微微皱起:“冷静一点,不要太激动,更不要吓到她。”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杀意若有若无地透了出来。
  血荄愣了一下,那些挥舞的枝条慢慢停了下来,那些蠕动的树根也安静了一些,那些红光虽然还在闪烁但没那么刺眼了。
  “嘿嘿嘿,我明白我明白。”血荄的笑声响起,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那些枝条缩回去一些,那些树根也埋回土里一部分,虽然整棵树还在微微发光但至少不那么吓人了。
  吴雅看着这一切,手心全是冷汗。她看向钟镇野:“这……这我要怎么做?”
  钟镇野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你什么也不用做,放松身心,相信我就好。”
  吴雅看着他,看着这个昨天才认识的“许师傅”。
  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才认识两天,明明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么强的本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但她就是相信他。
  那种信任很奇怪,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血脉相连,像是看着自己的亲人,像是父兄或者更亲的人。
  但这个时候她没功夫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好。”
  钟镇野转回头看向那棵大槐树:“来吧,小心一点,这关乎你自己未来的性命。”
  血荄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没问题,没问题!”
  几根树藤从树上垂下来,那些树藤比之前那些细一些也柔和一些,它们缓缓地伸向吴雅像几条温顺的蛇,一点一点靠近。
  吴雅看着那些树藤浑身僵硬。
  那些树藤碰到她的手臂,很凉,凉得让她打了个哆嗦,但它们没有收紧,只是轻轻地缠上去,一根缠住她的手臂,一根缠住她的腰,一根缠住她的脚踝。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又见面了,我未来的母亲……”
  吴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未来的母亲?什么未来的母亲?她在说什么?
  她看向钟镇野,眼神里带着惊恐。
  钟镇野看着她:“别怕,闭上眼睛,深呼吸,相信我。”
  吴雅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任由那些树藤把她缠紧,把她轻轻吊起来,吊到那棵大槐树面前。
  见到这一幕,钟镇野转过身,走到那棵大槐树面前。
  “记住我说的,你小心一点,接下来,我来保住神树。”
  他对血荄说着,随后伸出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阴七星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很快,钟镇野的意识便沉入了树干深处,越过那些正在翻涌的血荄力量,越过那些正在颤抖的树心,一直沉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光,淡金色的,很微弱,但还在。
  神树。
  他开口,在心里说:“放心,这次我会保住你,你让血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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