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另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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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 另一个故事
  要彻底理清这团横跨了两个时间线的乱麻,干站着肯定不行。
  大家心照不宣地动了起来。
  钟镇野带着吴笑笑和慧明,把书架挪到了一旁,整出了一个空地。
  汪好和林盼盼去后边的杂物间翻出两张折叠小方桌,在书店空地上拼在一起,又找了块抹布把桌面厚厚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几把椅子被七手八脚地拉了过来,围成一圈。
  雷骁嫌光这么干坐着聊太干巴,自告奋勇推开书店的门,跑进了夜色里。
  至于钟镇邪,却是坐在一旁和郑琴讨论起了某本哲学书的内容。
  雷骁手脚利索得很,没过一会儿,就拎着两个满满当当的塑料袋,跑了回来。
  “哗啦”一声,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在了拼好的方桌上。
  花生米、卤鸡爪、酱牛肉、几根拍黄瓜,还有一盒用保鲜膜严严实实封着的素炒青菜,显然是他大半夜满大街找还在营业的小饭馆,特意单点打包回来的。
  他把那盒青菜推到慧明面前,敲了敲桌面。
  “大师,专门给你弄的。”
  慧明看了一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雷施主有心了。”
  雷骁嘿嘿一笑,又从塑料袋最底下扒拉出一捆绿棒子啤酒,他大喇喇地拎起一瓶,用桌沿“咔”地一声磕飞瓶盖,随手递给钟镇邪。
  “来,小小钟,边喝边讲。”
  钟镇邪盯着那瓶冒着白沫的啤酒,并没有伸手去接,略微迟疑了一下:“呃……我不喝这个。”
  钟镇野正捏着一听啤酒刚灌了一口,听到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顺嘴接了一句:“我弟他现在只喝白酒。”
  话音刚落,钟镇野自己的动作就猛地僵住了。
  那种撕裂灵魂的认知冲突又一次狠狠撞击了他的大脑。
  在他原本那条血淋淋的记忆线里,老弟失踪时才十五岁,还是个喝可乐都得加满冰块的半大少年。
  可刚刚被强行灌入的那十六年并肩作战的新记忆里,他和老弟在这间书店里喝过无数次酒,他太熟悉老弟如今的习惯了……他只喝高度白酒,倒满一杯,一口闷下去,眉头会微微皱起,然后哈出一口带着辛辣味的酒气。
  一个是他找了十几年的可怜弟弟,一个是对面坐着的老酒鬼战友,两种绝不相容的认知在脑子里疯狂打架,搅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雷骁那边猛地一拍大腿,笑道:“靠,差点忘了,你小子身上的神树力量太霸道,一般的酒灌下去跟喝水没区别……白酒……嘶,我好像还真顺手拿了一瓶?”
  他低头在塑料袋的旮旯里一阵翻找,还真摸出一瓶红星二锅头。
  雷骁举着那透明玻璃瓶晃了晃,笑了:“看来就算脑子里记忆乱成一锅粥,身体肌肉记忆还是挺靠谱的嘛。”
  钟镇邪笑了笑,伸手接过二锅头,极其熟练地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紧接着,他长长地哈出了一口气。
  “酒也喝了,现在可以开始讲了吧?”
  汪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抱胸。
  钟镇邪把那瓶二锅头搁在桌面上,也没盖盖子。
  他往后一靠,脊背抵着落满灰尘的书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行,其实……这真算不上什么复杂的故事。”
  他又端起瓶子抿了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里是近乎苍凉的平静。
  “就我目前的这具身体而言,经历的是阴七星耗费了整整十年时间,一点点渗透、蛊惑我,让我坚信家里人全变成了怪物,逼得我不得不痛下杀手。后来大伙儿进了副本,联手把当年的我又给骗了一次,这才把这事平了。”
  “但在我脑子里刚多出来的那段记忆里,事情要简单粗暴得多。”
  “在那条时间线里,我体内根本没有神树的力量。我和我哥一样,身体里藏着血荄和那黑色怪物的邪祟力量,所以……当时那个戴着阴七星面具的我哥,直接跑回老宅,硬生生拽出了我体内的那股力量,当场扭转了我的认知。”
  “噗!咳咳咳!”
  钟镇野正咽着啤酒,听到这话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狼藉,死死盯着钟镇邪,满眼惊愕:“这么直接?!”
  钟镇邪耸了耸肩。
  吴笑笑在旁边抱着膝盖,小声嘟囔了一句:“废话,我要是手里捏着阴七星那种逆天的力量,我也怎么省事怎么来……”
  雷骁看了她一眼,嘴角抽搐了两下,没吭声。
  钟镇邪再次拿起酒瓶喝酒,这次灌得比刚才还猛,高浓度的酒精灼烧着食道,他闭紧眼睛缓了两秒,这才重新睁开。
  “那天晚上,我睡得好好的,毫无预兆地醒了。”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盘花生米上,声音放得很低。
  “一睁眼,床边就坐着个人,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脸上有七个黑窟窿,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坐在我的床沿上,歪着脑袋盯着我看。”
  “你们想想,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屁孩,半夜惊醒看见这么个鬼东西,那肯定是魂都差点吓飞了……我拼命想喊,可有某种东西堵住了我喉咙,我什么也喊不出来。”
  钟镇邪眯起了眼。
  “然后,他开口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说,如果你知道你的全家人,此刻正陷在极其恐怖的折磨中,而且他们的意识清醒无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受尽无间地狱般的苦楚,你会不会想帮他们解脱?”
  书店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林盼盼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切”。
  “套路老得掉牙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蛊惑人心的话?”
  她翻了个白眼:“一点创意都没有!”
  吴笑笑立刻跟进附和:“可不是嘛!阴七星用这招忽悠人,师父戴上那破面具后,居然也只会用这招……”
  钟镇野装作没看见,但面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慧明捻着佛珠,温和地搭了腔:“想必是阴七星施主看过过往闭环中的成功,索性便拿来照搬了。”
  汪好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笑容:“很显然,招式不怕老,好用就行。”
  雷骁把啤酒瓶重重磕在桌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钟镇邪:“所以呢,小小钟?你就这么被那几句破话给洗脑了?”
  钟镇邪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捏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用力嚼碎。
  “我有什么办法?那时候我体内本来就藏着邪祟的力量,再加上那个戴着面具的我哥……嘶,这么叫起来真他妈别扭。”
  钟镇野在一旁沉声接话:“你就叫他‘第一玩家’吧。走到那一步的他,跟我早就不能算是同一个人了。”
  钟镇邪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行,就叫他第一玩家,那个第一玩家直接引爆了我体内的力量,把家里的所有人当着我的面全变成了邪祟,然后告诉我,这才是他们真实的状态。”
  他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为了让我彻底死心,他还硬生生塞给我一段记忆画面,那时候我甚至还没出生……画面里,整个家都已经被老哥弄成了那种怪物横行的炼狱模样。”
  钟镇野听到这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逻辑闭环了。”
  他说道:“在上一个闭环的故事里,第一玩家解决掉《畲山》副本后,为了保住当时还在老妈肚子里的你,把残余的血荄和黑色怪物力量全塞进了老妈体内给你续命,所以,你才会看到那段记忆。”
  钟镇邪“嗯”了一声:“这事儿我们在《畲山》副本里就已经查清楚了。”
  钟镇野愣住,用力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苦笑起来:“是吗?脑子里的记忆实在太多太乱,我都快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雷骁大口嚼着酱牛肉,含糊不清地催促:“说正题说正题!后来呢?你就真信了邪,把全家都给屠了?”
  钟镇邪两手一摊,满脸的无可奈何。
  “换作是你,你能怎么办?一个屁都不懂的十五岁少年,突然被塞了满脑子的恐怖画面,亲眼看着全家人变成畸形的怪物,旁边还站着一个强大到无法反抗的家伙,言之凿凿地告诉你‘只有你能救他们’,那种情况下,我当然以为杀了他们,就是在帮他们解脱。”
  钟镇野听到这句话,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看着弟弟略带自嘲的脸,轻笑了一声,声音却微微发着抖。
  “那时候,我匆匆赶回老宅,只看到了满地的尸体,还有你留下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哥,对不起,来不及了,没办法杀了你。”
  钟镇野直勾勾地盯着弟弟的眼睛:“既然已经下了手,为什么不干脆在那里等我回来,把我也一起解脱了?”
  钟镇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语气出奇的平静。
  “我也想等啊,但我前脚刚动完手,后脚就被袁氏公司的人强行抓走了。”
  这话一出,桌边的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空气凝滞了短暂的一瞬,紧接着,种种线索,开始在所有人脑海中迅速串联。
  郑琴把手里撸干净的串签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用纸巾仔细擦拭着指尖的油渍,推了推眼镜片。
  “我懂了,袁氏公司一直暗中死盯着钟家,你受第一玩家蛊惑屠灭全家,这个过程的时间很紧,因为袁氏公司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迅速赶到现场把你控制了起来。”
  钟镇邪点头:“一点没错,后来,也是袁氏公司的人帮我理清了头绪,让我知道自己是被那个戴面具的家伙骗了……但为时已晚,我体内的邪祟力量已经被彻底激发,性格也因此发生了不可逆的剧变。”
  一直沉默的汪好突然直起身子,目光锐利地刺向钟镇邪。
  “既然你知道真相了,那你后来跑去把连家的实验室屠了个干净,挑拨我们汪家和连家的关系,这又是发哪门子疯?”
  钟镇邪明显怔了一下,眼神透出一丝迷茫:“有这回事?”
  汪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仔仔细细地想!”
  钟镇邪皱着眉头,用力揉按着太阳穴。
  那段属于“反派钟镇邪”的记忆显然被压得很深,他费了好大的劲,脸上的迷茫才逐渐转为一种极其古怪的阴沉。
  “噢……对,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放下手,看着汪好,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那些事,全是袁氏公司派给我的任务。”
  汪好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袁氏公司?!”
  就在这时,郑琴斯斯文文地咽下了最后一口青菜。
  她拿起一张干净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目光在昏暗的书店里扫视了一圈。
  “一切都对上了。”
  钟镇邪看着她,嘴角挑起一抹冷笑:“看来你也猜到了,那你来替我说。”
  郑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结论很简单,在上一个被废弃的闭环里,那袁氏公司,极有可能在最后一个副本里,就已经被第一玩家彻底鸠占鹊巢,实际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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